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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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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君湲和使者同行, 衡山王大開正門相迎, 在邸中張筵設席,南方運來的鮮果佳肴琳瑯滿目, 看似對他的到來深表歡迎。

衡山王也不倚老,待趙君湲如多年不見的故友, 把袂邀他一同入席。

座中作陪的盡是自願納入衡山王麾下為他出謀劃策的士族賓客,都是各地有頭有臉的人物。衡山王為他一一做了引見, 安排他入座。

推杯換盞間,衡山王十足的熱情, “宋國公既來寒舍做客,便多停留幾日。”

衡山王一反常態地待一貶謫之臣,眾位賓客神色各異, 一時席上氣氛詭譎。

“只要大王不嫌, 趙某便厚顏叨擾幾日。”趙君湲將衡山王的做派看得很透,這只老狐貍是既要他的誠意,又要打壓他的勢力。

衡山王走下座來,親自為他斟酒,二人舉杯之際心照不宣地一笑。

有些私密的話, 只能關起門來談, 知道的人越多, 就越危險。

把這風光的宴席撤下,賓客散去了, 等到天幕黯淡, 夜深人靜, 衡山王的心腹內侍果真來請他。

趙君湲冠戴都還齊整,一直在侯等傳喚。內侍打燈走在前頭,引他進了一間密閉昏暗的屋子。

燈影幢幢,只著一件單衣的老人弓背撥著香爐,聽見橐橐靴聲,稍轉了下眼睛,盯著趙君湲打量須臾,放下手中的銀剪,在身旁的矮榻坐下。

“當年孤入京請罪,也算探清了京中派系間權宦的底細,竟沒看出來,宋國公也是雄心勃勃之人。”

他示意他坐,“宋國公忍辱負重,一路行到今日,儼成北地一勢,大可自個去做一番功業,何必與我聯手。”

幾上茶鐺燒的水咕咚冒泡,眼看要溢出水來,趙君湲不疾不徐地取下,“大王此言差矣,趙某的小忍小痛在大王眼裏僅是皮毛罷了,真要做一番功績光耀門楣,只能尋一棵參天大樹來靠,尊一位明主輔佐。”

衡山王挑著稀疏的眉毛,“參天大樹?明主?宋國公也太瞧得起我這個半截入土的老朽了。”

趙君湲來意明確,才不願在這些窺探心思的事上多做盤桓,“哦,那大王是看不上趙某的十萬精騎?”

衡山王眉眼一瞬,倒了兩杯茶,笑道:“宋國公不會平白給我十萬兵卒,有什麽條件不妨直言。”

接連失去了兩個兒子,衡山王的面上早已刻滿皺紋,滄桑黯然得在黑夜映襯下只瞧見兩個深凹的眼洞。他到底是老了,席上笑得再開懷,也僅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趙君湲略略勾唇,“先帝去時曾留下遺詔,不知大王可否聽聞?”

“略有耳聞。”衡山王瞇眼看他,這個年輕後生,心思深沈得叫人捉摸不透,“莫非宋國公認為遺詔改立是真的?”

趙君湲捏著杯子,好整以暇地觀賞起杯壁流暢的線條,“無故拘禁陳王,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他們心虛作祟?真有遺詔,先帝親信必會設法營救陳王,朱薔是要利用陳王引出遺詔的下落。”

庭院起了風,疏窗上枝條參差,拂擺不停,二人沈默相對,各自忖度,惹得一室寂然。

良久,衡山王起身走動,斟酌著開口,“你我聯手之後,宋國公作何盤算?”

茶水涼透,趙君湲低頭,抿了一口,解去口中幹渴,“入京營救陳王。”

衡山王猶如醍醐灌頂,懊惱起自己因失子之痛喪失理智,怎麽就沒想到這招,“一壁尋找遺詔,一壁營救陳王,宋國公好手段。”

他是發自肺腑地稱讚,畢竟營救陳王的策略於他而言只有益而無害。陳王搭救是否成功無關緊要,遺詔是必須找到的,一旦他手裏捏著遺詔,出師有名,萬人響應,何愁大事不成。

但說起來容易的事情,做起來往往都很艱辛,遑論是從宮中救人,他怎麽就能保證陳王安泰無虞,未遭少帝暗害?

也不怪他多想,他根本不知,陳王身邊暗士環繞,只要仲璜在,陳王性命暫且無憂。

衡山王疑慮重重,目光裏帶了幾分審視,越發不敢輕視這個帶著目的掌控著主動權來投奔他的年輕人,但他也不想就此落了下風,“營救陳王需從長計議,這人選上......不知宋國公如何安排的?”

他又補充一句,“宋國公需要多少人手相助,盡管開口。”

趙君湲了然地一笑,並無下言。

他早料到如此,試想能押著兒子家眷子嗣送往禦前發落的人,豈會是庸碌無能之輩。老狐貍這是要讓他勞心又勞力,自個坐享其成啊。

就在衡山王拿不準他的意思時,趙君湲徑直道:“我親自入京,大王酌情安排人手就是。”

衡山王眸光一亮,主意湧上心頭,趙君湲哪裏看不出他想的什麽,嗤道:“條件是,除開秦憲。”

想給他添堵,門都沒有。

衡山王本就是隨意想到這個人和趙君湲有過節,安排他可從旁掣肘,沒想到趙君湲一眼看破,他也不好再再偷偷塞進去。再者,秦憲臨陣脫逃,為武將不恥,願意收留他已經仁至義盡。

為了向趙君湲表達自己的誠意,當夜就請了秦憲離開王邸,甚至默許趙君湲可以處置涇侯及吳家。

衡山王話說得相當委婉,把責任撇除得幹幹凈凈,鍋全讓讓涇侯背了。

李叆豈都被他的臉皮驚了,“油裏滾過的人,早已百孔不入了,令君和他聯手,也是在刀尖上走。”

趙君湲笑道:“且走且看吧。”

說是逗留幾日,也只盤桓了兩日,做了大致安排便急匆匆地上路往臨阜趕。

他親自入京救陳王,路上有何艱險尤為可知,來返估計都要消耗大半年,韞和那兒,他該和她當面道別。

滿心的歡喜,又滿心的不舍,急於和妻兒相見,在馬上顛騰了幾日,半道上卻遇到了一個故人。

範承善灰衣灰帽,騎著青驄,不是當初那副道人打扮。趙君湲是在必經之路遇上的,他帶著幾十人規格的車隊,仔細護著一輛青簾安車。

像是在專程等他,沒有一絲偶遇後的驚訝。趙君湲策馬上前,甩鐙落地,便見永晉躬身站在一旁,他朝那安車眺了眼,似乎猜到是誰。

果然,範承善朝他揖道:“長公主到了。”

趙君湲神色覆雜,將馬韁繩丟給劉池,疾步行到車前。

車帷被薛嬤嬤掀起,裏頭露出半張臉來,打量著他並未說話,趙君湲掖著袖子弓身行了一禮,“母親。”

見他衣冠樣式尚可,猜測韞和過得還算勉強,迦南才點了點頭,吩咐他道:“天色不早了,啟程罷。”

她從渤海出來,擇路到了這裏,只為看一眼女兒和外孫。

趙君湲隨行,擔憂她是另有打算,一路心神不定。但還是派遣韓靈先行告知韞和,好叫她有個準備。

得知母親來了臨阜,韞和竟有些不敢置信,一時不知該以何面貌相見,捯飭著穿著發髻,吃食上更是要精細,唯恐母親以為她過得困窘不堪,為她操心。

韞和忐忑不安地侯著母親,心裏的煎熬無人能體會。

但在看到母親那一刻,所有的憂慮都化為了清風,她再次變成承歡母親膝下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撲到母親懷裏,雙臂緊緊攬著母親的脖子,依偎在她的肩上放聲啜泣,眼裏再容不下別人。

迦南愛憐地撫著她秀麗的頭發,笑中帶淚,“都是做母親的人了,還要和母親撒嬌麽。”

韞和環著她的手臂不肯再松,“兄長說議親,竟不想是母親來了。”

迦南嘆氣,“史家不比從前,寧戈娶的是渤海王的掌珠,還是母親出面最好。”

母女二人攜手在炕上坐下,訴說起這一年來彼此的想念,相對垂了會淚,薛嬤嬤遞上帕子,“娘兒們好不易見面,該多笑笑才是。”

韞和破涕為笑,“嬤嬤說的是。”

掖著帕子拭去眼淚,叫紅蕖抱趙韜來給母親看看,紅蕖應聲下去,不大一會兒便把孩子抱來。

孩子小小的,皮膚粉嫩,包在小被子裏的模樣十分可愛,迦南舍不得松手,說是個漂亮的孩子。

薛嬤嬤抱了一摞小兒衣裳來,“公主和茯姬熬夜給孩子做的,能穿到三歲呢。”

韞和心頭一驚,拿起那些精致的衣裳,針腳細密,都是極其用心的,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晚。

眼裏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滾,又怕惹母親跟著傷心,笑著去翻動其餘的衣裳,佯作吃醋道:“女兒都沒這些好衣裳呢,母親偏心。”

薛嬤嬤笑著打了她一下,“娘子憑心說話,公主什麽好的不是留給娘子的。”

“嬤嬤也偏心母親,向著母親說話。”韞和笑鬧著滾到迦南懷裏,抱著母親柔軟的身體,嗅著熟悉的香薰,似乎又回到山上。

屋裏其樂融融,趙君湲在外聽著,嘴角也不禁翹了起來。

母女難得見面,他還是別去煩擾了,在水井打水洗了把臉,醒了醒神,轉身到前庭,把韓靈叫到跟前吩咐了幾件事。

陳王在宮中拘得越久越是危險,未免夜長夢多,他必須盡早啟程。

臨阜和曲靖的事宜全交予縣丞和戴縣尉,李叆豈從旁協助,關隘上暫且無事,不必多慮。

韓靈卻擔憂他的身體,“令君這才回來,後日又要上路,是不是太趕了?”

“魏顯的飛梟營無處不在,我們必須趕在他放松警惕時把陳王救出,否則,一旦叫他窺破我們的意圖,營救起來更加棘手。”

趙君湲按著額角,連日的奔波,頭有些發漲,他緩了片刻,“你去準備罷,再安排些人手,要最得力的。”

周國公選的人都是百裏挑一的,不存在得不得力,但這種冒險之事還是要慎重挑選。韓靈明白他的意思,“只可惜範將軍要護送公主,有他指揮,我們更得心應手。”

趙君湲搖手,“範將軍是護送公主最合適的人選。韞和有蜀國信物在手,長公主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韓靈應諾退下,趙君湲支額小憩了一陣,永晉打後宅來請他用晚膳。

有薛嬤嬤下廚,這頓晏食色香味俱全,都吃的很滿足。

膳後大家都聚在一塊兒說說笑笑,各自講起經歷的那些驚心動魄。韞和眉眼裏都帶著小女孩的天真情態,臉上的顏色也比往日滋潤許多。

趙君湲滿腹的話要和韞和單獨講,但看她那般開心,也不忍心掃她興致。

睡前,到了本是夫妻獨處的時候,韞和卻依舊黏得緊,要和迦南一道睡。

想是沒他的事了,到嘴邊的那些話生生咽了回去,默默地回了寢房。

因為氣她冷落自己,一夜都沒睡好,大早又被縣衙的瑣事纏絆脫不開身,午膳也沒吃,還是劉池從公廚拿的飯菜,勉強墊了肚子。

這邊忙完已經到了晚上,張婆子燒竈熱了飯菜,看他吃得急,都心疼起來,“令君這一趟有些路程,縣衙上還要操勞,可得保重才是。”

絮絮叨叨說了會兒,趙君湲也吃完了飯食,在院子裏消了食,滿心期待地回到寢房來,迎接他的還是冷冰冰的床鋪和收拾的包裹箱籠。

氣死人了,她難道不知道自己要走,且說不定一去就是大半年,甚至更久。

孤枕難眠,還睡什麽睡,趙君湲書也看不進,氣哼哼地踏出寢房,抱了會兒子,又沈著臉回來,脫下衣裳鞋襪,亂丟一地,躺床上睡了。

永晉倒是看出他臉色很臭,韞和卻毫無察覺,此刻還窩在迦南的懷裏,和母親說起她控制吳家一事。

迦南責備她不保重身體,狠狠地罵了她,然後緩和了語氣道:“你此番做的很好,有你父親當年的手段。”

“只是一點,母親盼你不要像你父親那樣,為親情羈絆,落得身首異處。”迦南撫著女兒瘦削的臉頰,溫柔地摩挲,哪怕她已經生育,在母親的眼裏依舊是最疼愛的珍寶。

韞和定定地望著母親憂愁的容顏,“可是我做的事,是為了他,母親不怪罪嗎?”

迦南淡淡地抿唇,“傻孩子,你是你,我是我,你有自己的兒女,自己的路要走,母親為何要怪你。但於母親就不同,趙君湲做的事,是要掀翻中梁,與我梁氏為敵,母親即便恨透先帝,身上的血脈卻無法割斷,無論公私,母親待他終將無法視如半子。”

韞和攥著被衾,心跳得厲害,耳朵裏盡是母親柔柔的聲音。

“犀娘,你們做的事情沒有錯。少帝無作為,妖妃穢亂宮闈,如今梁朝朽如爛瘡,藥石無醫,終該有個人站出來收場 ,還天下清明。母親是個尋常婦人,沒有家翁的家國道義,能做的只是中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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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存在感的男主生氣了:睡你……起來嗨。

我以為她是在乎我的,原來我在她心裏的地位算個球,

哭了qwq

男主出遠門了,作者安慰,多穿點吧,至少自己能暖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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