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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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靖富庶繁麗,穩婆接生的技術也比臨阜好, 韞和手頭不寬裕, 但不願在生死這種事上節儉, 她吩咐一切都以最好的準備。

韓靈受迦南公主囑托,處處小心謹慎,尋來的穩婆自然是再三篩減過, 口風特別緊。

引來給韞和見面,穩婆眼睛放的很規矩, 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見過禮, 問有什麽癥狀,韞和道:“還不見紅, 只是墜脹。”

她身子到了最重的時候,歪在榻上才覺舒適,穩婆替她按捏著, 微微笑著,“那是前兆了。夫人是頭胎,要有心頭的準備, 有的婦人強健, 生的順遂容易些, 有的婦人疼好幾日也下不來,相對艱難。”

她會幾手推拿, 按捏下來, 墜感稍有緩解, 韞和安心不少, 踏實地睡了一覺,醒來喚韓靈來,問他關隘上什麽動靜。

關隘離曲靖至少三四日路程,韓靈知道的只是兩軍正在交戰的消息,再有就是大雪的緣故,我方處於劣勢,恐怕會有一場惡戰。

狄戎祖居極寒之地,更熟悉作戰環境,無論天氣有多惡劣,他們都比梁國人更清楚如何應變才能減少損失。

韞和心裏沒底,眼皮跳得尤其厲害。

紅蕖從外面拿食物回來,拍去衣上的雪粒,把火籠了籠,搓著手重新掩好門窗。

韞和稍有失神,“外面下雪了嗎?”

紅蕖把飯菜擺上,蓋好她身上的褥子,“嗯,又下了,比前幾日還大呢。”

臨阜被稱為極寒之地,不是平白叫的,一到冬日,漫天飛雪,幾乎吞沒關隘,何況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下交戰。

緄戎在馬上幾乎不會疲乏,梁國和他們打不能逞匹夫之勇,只能智取。

之前已經商定迎敵之策,由守城的段將軍頭陣,趙君湲作為主力與敵方交手,待他誘敵進入雪坳深窪,由兩位縣尉帶兵圍困,全力射殺。

然而趙君湲並沒有等到縣尉的接應,邊亭上哨兵報訊時,梁國士兵已處於被動。

李叆豈在城樓觀望時已看不見兩軍的陣勢,急忙喝問左右,“兩位縣尉現在何處?”

左右都說不知,李叆豈懷疑二人臨陣叛逃,眼睛頓時充血,“立刻去找。”

派人四處搜尋之際,自己則通知校尉點齊兵馬。校尉早有趙君湲的命令,試先就做好了出戰準備,李叆豈慶幸不已,松了一口氣,即刻隨校尉同去援救。

雪谷兩軍血戰,一片喊殺。趙君湲對兩個縣尉早有懷疑,因此兩人叛逃,他也不急不慌,臨陣改變對敵戰略,佯作逃跑,實際是自己帶領一路人馬誘敵,段將軍帶的另外一路人馬設下埋伏。他們兵分兩路,自己引敵深入,段將軍的箭陣已蓄勢待發。

趙君湲手中只有雁沈劍一柄,此時滿刃的鮮血,膩得劍柄握也握不住,俯身挖一把雪馬虎擦去,朝劉池道:“上高地去。”

劉池先行上去探看,朝段將軍做了個手勢。

趙君湲縱馬爬上高地,頓時有雪方轟隆滾落,砸到下方虜陣。緄戎避退不急,戰馬接連受驚,連人帶馬全卷進雪坑,隨後箭雨齊下,朝密集之處射殺,死傷一片。

他們人數弓箭有限,只能靠這一陣箭雨,鐵箭攢射完畢,敵方回過神,梁軍已經重新振作精神,要決一死戰。

兩軍一高一低地對峙,馬踏驚雪,殺氣霏霏。

雪下枯草凍成冰條,草下白骨累累,皆是歷年征人的屍骨埋覆於此。

雹霰紛揚,迷了眼睛,趙君湲腳踢馬腹,劍指虜陣,帶人沖殺下去。

再次混戰,敵方氣勢明顯減弱,趙君湲策馬而起,連砍兩名大將的首級。

群龍失首,亂做了一團,不敢再戀戰了,紛紛縱馬要逃,又被趕來的援軍堵住了去路,一時間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全力突圍之下,也只百十個人勇闖出去,趙君湲也不再追,放言道:“去告訴你們主君,今日挫爾等銳氣之人,乃趙君湲。他日再敢來犯,趙某必夷全族。”

他臉上帶血,氣勢懾人,如修羅地獄出來的兇神惡鬼,所剩不多的緄戎觳觫個不停,如蒙大赦,倉惶地逃竄走了。

梁士的歡呼震天,段將軍也卸了口氣,“這次遭受重創,應該不敢再輕易出兵。”

李叆豈眉頭卻不展,“兩位縣尉還不知去向。”

趙君湲握了把雪,仔細擦凈了劍刃和盔甲,收劍回鞘,“收兵回城。”

城門大開,守城的將士歡喜落淚,見到趙君湲皆俯首拜他,感謝他扭轉乾坤,解了臨阜之困。

趙君湲未及洗臉,將劍拋到劉池手中,顧不得察看身上是否有傷,速速卸了甲,“夫人臨盆在即,我要立即趕回。”

他甲胄還未卸完,門卒傳奏,“縣丞帶著戴縣尉負荊請罪,令君是否傳見。”

趙君湲眉頭一皺。

李叆豈看了看不聲不響的趙君湲,問門卒,“還有一個沒來?”

門卒直道:“秦縣尉駭遽責罰,逃走了。”

“逃了......”趙君湲聞言輕笑,理好了袖子,淡定而坐,“請縣丞上來。”

寒月裏風雪襲人,縣尉戴肩吾只著了一件薄薄的麻衣,背負荊條跪在門前,“屬下受秦憲挑唆蠱惑,臨陣叛逃,險害了前方將士,屬下自知作孽深重,特回來受罰。”

趙君湲眼角微挑,“你說來聽聽,為何就受了他的挑唆?”

戴肩吾嘴唇幹裂烏青,想來是一路走過來的,一張嘴全是冷凝的氣息。

他還是有羞恥之心,眼目光不敢直視在場之人,“是屬下自視甚高,不服令君轄治。”

趙君湲忽然笑了,低下頭去笑夠了,緩緩抹去臉上的血跡,冷冷地一嗤,“我沒工夫聽你這些。”

戴肩吾卑陬失色,縣丞尷尬也不已,只能硬著頭皮為他求情,“戴縣尉一時蹉失,還望令君能網開一面,給他將功折罪的機會。”

趙君湲起身,居高臨下地掃了戴肩吾一眼,“好啊,就依縣丞之言,不過在這之前,先依軍法處置,責一百杖。”

戴肩吾即刻磕頭謝恩,趙君湲披上鬥篷,對段將軍道一句,“這裏就有勞段將軍了。”

他要立即趕去曲靖,李叆豈了解他的想法,然而自己要留下善後,便送他出關隘。

戰馬已疲,趙君湲特地換了匹快馬,馬不停蹄,一路疾馳而來。

吳家壽宴高朋滿座,座中皆北地的簪裾顯貴,其影響可見一斑。

韞和在婦人聚集的樓閣中休息,周遭婦人從未見過她,也就不來和她寒暄,只是她安靜坐在那兒,還是會引得人頻頻側目。

在這偏僻的北方,鮮少見到這樣耀眼的年輕女子,豐容盛鬋,玉指纖纖,一動一靜皆是一幅美人畫,不惹眼的隱紅灰長腰襦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獨特的氣質。

韞和今日墜痛感特別明顯,不免心不在焉,前面的婢女傳宴,她略收拾了心情,扶著紅蕖的手往宴上去。

紅蕖左顧右盼,奇道“怪了怪了,這樣的大日子他倒躲了起來。”

她說的是吳曾,正說著呢,在路上就碰著了,礙著貴客在府上吳曾不敢胡言亂語,就綴在後頭暧昧地逗弄韞和,“小美人,你今兒來了可就別回了。”

紅蕖剜了一眼,正要罵他,韞和擡手制止,沖吳曾笑了笑,“我送了你祖母一樣賀禮,你知道是什麽嗎?”

吳曾笑嘻嘻道:“難不成是娘子自己。”

但願他待會兒還能笑得出來,韞和撫著耳尖,淡淡地扯著唇角,懶得理會。

宴席間分座兩處,一處霞裾瓊佩,盡是香風,吹捧奉承起來不輸外頭的男人,外頭的男人不必說,爭相讚說吳公,席間酬酢周旋,似乎誰喝得多,才能顯出自己的真誠和肺腑。

全然不知這府中混入不少眼生之人,在酒中偷偷兌下迷.藥,喝了兩杯,有的人開始雙腿發軟,腦袋眩暈。

韞和捏了捏紅蕖的手腕,紅蕖便扶她出來,問一直跟著她們的婢女,“凈房在哪?我們夫人想要方便。”

婢女受命監視她們,便帶她們從宴上出來,路過廊下,那裏站著各家的奴仆婢女,大多被替換。

韞和淡淡掃過,有人朝她遞眼色,她點點頭,從容離開。

原以為宴上的人都被控制,卻漏了一條小魚。

韞和就知道吳曾這人色.欲熏心,在這人來人往的太湖石下,竟也急不可耐地和人調起情來了。

那女子聲音嬌軟,和他恣情呢喃,韞和耳朵發赤,腳下快了幾步。

婢女沒引她們到客用的凈房,七彎八拐地將她們帶到一間溫玉暖香的臥寢。

韞和知道是圈套,故意鉆進來,心裏沒在怕。

紅蕖打量著,道:“我們夫人要去凈房,你帶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婢女目光閃爍,“前面的凈房都滿了,夫人在這裏方便也是一樣。”

她神色奇怪,退下時直絆裙角,韞和擡足走了幾步,吳曾就堵了進來,滿臉不耐。韞和朝他身後瞧,還跟著一個冰綃玉肌的美人,粉唇微嘟,狀似在撒嬌。

吳曾似乎擺脫不了,沈聲道:“小鴛,你先出去。”

叫作小鴛的美人泫然欲泣,跺著腳出去了。

韞和忍不住想笑,倚著妝臺坐下,悠悠道:“金屋造的還不錯。”

吳曾臉上堆笑,搓著手要挨著她坐,“只要你滿意,甭管金屋銀屋,玉屋我也給你造。”

紅蕖呸道:“好不要臉,我們娘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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