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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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到大從未進過庖廚, 第一次卻是因為他。雖說張婆子都備好的, 她還是忙到很久,手被刀傷, 被火燙,此刻都還隱隱作痛。他倒好, 回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斥人。

趙君湲脊背僵硬, 放下燈走了幾步, 忽又停下來, 重新拿燈出去了, 韞和楞了一瞬, 眼睛四周都紅了,“趙君湲, 你做什麽?”

一聲響動後徹底歸於黑暗,而後就聽他揚聲喚紅蕖, 韞和屏息凝神,聽見廊下的疾走,大概是紅蕖到了,在問他什麽事吩咐。

趙君湲見到滿面疑惑的紅蕖, 緊繃的臉終於綻開笑容,“沒事了,退下吧。”

把門用力一掩, 留下紅蕖對門興嘆。宋國公怕不是腦子壞了, 莫名其妙的。

腦子壞了的宋國公暗搓搓地高興, 把燈擱回原地, 取下外袍胡亂披上,剛穿了只袖子又利落脫下。也不知道瞎折騰什麽,韞和覺得他有病,打算躺下繼續睡,那人幾個大步過來,把她眼前的光亮擋去大半。

陰影沈沈壓在臉上,目光火似的,灼燒得臉頰滾燙,韞和不自在地避開目光,“你看著我做什麽,我要睡覺。”

被衾只攏到胸口,趙君湲一把攥進手裏,把她嚴嚴實實抱在懷裏,壓得喘不過氣。

她推他的肩,趙君湲紋絲不動,眼裏帶笑波,“犀娘,犀娘......”不停地喚。

“有完沒完了。”韞和心裏觸動,也受不住他一個勁兒的重覆。

趙君湲傻傻地笑,“沒完。”

他雙手捧過她臉輕輕摩挲,粉中泛白,白裏透粉,面若桃花不過如此了,輾轉撫到斜挑上翹的眼角,水光雙眸閃閃發亮,好像星子墜在裏面,也醉到他心頭。

目光落在小腹上,寬大的衣衫罩著,隱約能見弧度。她懷著身子,經歷了幾個月的長途顛簸,必然不好受,作為她的丈夫,他心存愧疚,只想盡力彌補,挽救過失。

“犀娘對不住。”趙君湲眼睛酸澀,低頭埋在她腿上。

傻不傻。韞和抿著潤紅的唇,快要撫到他發頂時又悄然縮回手。心軟太快,受傷的總會是自己,太容易得到的,不會知道珍惜。這次她想自私點,讓他欠著自己,唯獨這樣,才能捏著他一點半點,日後哪怕變心,也無需懼怕誰會取代。

她這樣算計,也是人之常情。在這個時代,女人要生存,太難了,城府和心機必不可少。

韞和扇了扇風,掩住口鼻,“起來啊,你臭到我了。”

無需她提醒,身上的餿味已經把自個熏暈了,誰讓他成天不著家,湊在男人堆裏,不是疏浚河道就是修築關隘,頂著炎炎烈日,泡在鹽水似的,能有多好聞。

“這就去洗。”趙君湲趕忙起身,來回走了兩圈,韞和以為他忘了什麽,結果又折身回來抓過碗筷,“我先吃飯,吃完再洗。”

過會兒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怕誤了來之不易的獨處,狼吞虎咽直往嘴裏送,壓根不怎麽細嚼,囫圇吞下。

韞和拌腳道:“我讓你別吃了。”早都涼了。

一碗飯已經下肚,遂推開碗筷,“好好,我不吃了,去沖澡。”

如今沒婢女家僮,只有幾個做雜物的男廝,一個張婆子伺候三餐和漿洗,房裏的事都自己動手,他翻找出衣裳,抱出來更換。

韞和坐在榻沿,見他要去沖涼,支支吾吾道:“是不是很難吃?嗯,我也覺得難吃。”

她攥著手指,心頭發燙,懶得再理會,躺倒背對著著他。

趙君湲吃的急,真沒嘗到味道,看她閉上眼,默了片刻,擡步往外頭去沖涼。

平日忙於公務,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洗一次,奢侈地打了澡豆搓洗幹凈,再沒半點汗臭,方穿衣回來。

燈心才剪過,紅蕖迎著微微的光縫補他劃破的衣裳,聽他進來的聲音斂衣行禮,沖他擺了擺手,指著床榻上靜臥而眠的韞和,已經睡下了。

趙君湲放輕腳步,挨著腳坐下,將夏衾整理好。韞和睡得安穩,嘴角輕輕翹著,均勻的呼吸伴著幾不可聞的鼾聲,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面,是下意識防範的動作。他握了手要塞被衾裏,她忽然一聲嚶嚀,眉頭微皺,貌似要醒。

屏住呼吸不敢亂動,便按住她手背,時不時地捏捏掌心,才發覺指腹有細小的傷口,敷過藥,已不礙事。

趙君湲摩挲著圓潤的手腕,湧出辛澀之感,盼著天災盡快結束,驅逐狄戎,恢覆耕田,才好全心全意照顧於她。

出神的瞬間熟睡的人已經翻了身,側身向到他這面,眼看要滑落枕頭,趙君湲伸手擋了擋,長睫在他掌心掃過,癢得很,她似乎特別喜歡他的手,臉在掌心舒適地蹭著,尋到一個喜歡的角度,眼尾都愜意地翹了起來。

趙君湲緩緩勾唇,失而覆得,怎麽看都看不夠。

小心翼翼撫著肚皮,將為人父的他不覺軟了心性,算日子,大概是犀娘回茴州前那幾日有的。日積月累,成了他和她之間的心病。

紅蕖近前兩步,在身後扯了下他的袖子,趙君湲回頭,她低聲道:“令君來一趟。”

趙君湲攏好夏衾,到案前,一碗面熱氣騰騰地擱在上頭,紅蕖呈上箸子,“娘子怕令君吃了涼的鬧肚子,吩咐小婢煮的,令君趁熱吃。”

香噴噴一碗面下肚,直熱到心窩裏。趙君湲原本還有顧慮怕她不肯來臨阜,來了又不肯和他同住,便買了別院給她落腳,只要她肯安心,之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而今她來縣府,是明確地向他表明心跡,她要和他過的,至於真不真心,還在觀望中。

但趙君湲已迫不及待地掙起表現,把人摟在懷裏睡了一夜,韞和醒來後臉色都不好了。

她給他表現的機會,是要他清心寡欲,討好她,不是讓他一步登天,覺得她沒氣性。

“誰讓你上來的。”韞和把人弄醒,攆他下床。

趙君湲睜著惺忪睡眼,眉斜挑,好整以暇地看著氣呼呼的小臉,“縣府只這裏能住,犀娘說,我不睡這裏睡哪?”

他還有理了,韞和展開眉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今早就回去,沒人再爭這些,你自己睡吧。”

作勢要起身,胳膊被拽住,輕輕帶到枕上,她惱他輕薄,一只手揚起來捶在肩臂,趙君湲痛哼了聲,“疼啊。”

以為她會信嗎,韞和剜他道:“你讓我起來。”

趙君湲神色一斂,豎指在唇邊,示意噤聲,韞和閉上嘴,果真聽到爭吵聲,朝這裏來了。

天都還未亮,縣衙屬下的官差就來了。

只怪縣府太小,兩步就進了後宅,張婆子沒來得及攔堵,人已經在縣令的寢房外。縣丞一人,縣尉二人,均是縣令的從吏。

平日有什麽急事也來的早,卻不像今日這樣形色倉促,約摸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張婆子不敢怠慢,叩門請示趙君湲,又把人往前庭引,解釋後宅住有女眷,提醒他們往後避嫌。

情緒不穩定的三個人到了堂上,坐下沒多久,兩個面色鐵青的縣尉一言不合再次爭鋒相對。

夾在中間的縣丞左右為難,勸了這人,又勸那人,漸失耐心,“你們要吵到什麽時候,安靜些,等令君來了再說罷。”

長滿大胡子的中年人聞言硬聲道:“令君要修關隘,加強防禦,我不同意。”

臉白的這個叫戴肩吾,同他均擔著縣尉一職,兩人級別不分上下,言辭間自然不必拐彎抹角,因此嘲謔得十分不留情面,“三尺童兒都知道狄戎比我們更擅馬戰,硬拼無疑去送死,我們只能禦,不能攻。你不同意,你算老幾啊,有本事你做縣令。我看你縣尉做了好幾年了,也沒見你驅逐北狄,光嘴上逞能算啥本事。”

“小白臉,你別來挖苦我。你嘴上倒抹蜜,盡說好聽的,暗地裏誰不知道你不服令君。”

“放你娘的屁,你聽哪個兔崽子攛掇,讓他來和我對質。”

話說完,兩人動手打起來,縣丞身材矮胖,叫兩人搡得站不住腳,三個人幹脆扭成了一團,勢要分個高下。

鬧哄哄好一陣,直到門口傳來兩聲咳嗽,三人才住手,不情不願地分開。

劉池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蒼蠅了,心想這都什麽人吶,還打架,這麽能耐,咋不去守關。

動手的兩人大概覺得太丟人,臉上紅一陣紫一陣,理好衣裳向來人行禮。

趙君湲撚著食指,踱步走了兩步,開口問:“什麽事?”

縣丞瞥了裝鴕鳥的兩人,硬著頭皮回道:“昨夜已有人感染瘟疫死亡,縣衙的差吏派過去查了,是家畜處置不當的緣故,那幾個染病的都、都被吳太守差人殺了,連家眷也無一幸免......”

他額上沁汗,嘴唇發白,“目前還未得到控制,太守言稱,為防傳染,染病的一律殺掉掩埋。”

趙君湲笑著挑眉,“吳太守的話,你們奉為綸音佛旨,還覺得他做的對。就他這樣殺下去,不如不把臨阜拱手送給北狄,守著做什麽,莫不是用人來堵缺口,保他的富貴。”

幾人面色發虛,不敢擡頭看他。

水患之後最怕的就是瘟疫,明明早有準備,還是沒能避免,看來是吏員辦事敷衍,是時候大力整頓了。

趙君湲沈聲道:“誰人在負責,自去領罰,執行不力的裏正,一一問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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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開始恢覆日更,抱歉抱歉,我扁桃體炎太嚴重了,醫生建議切除,我盡量在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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