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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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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聖意還沒明朗, 趙府老的小的都似塌了天, 個個做起最壞的打算。

韓麗娘也被這遭事故打得措手不及,陪著老夫人一面哭, 一面又勸, “廷尉只傳喚表兄去問話, 這事兒也不定那般糟。”

趙老夫人已經聽不進勸了, 撫著她臉道:“我原是中意你做趙家主母的, 哪料出了這事, 險把你推火坑來。”

韓麗娘擦著眼角, 心裏悲又喜, 具體是什麽滋味, 自個也理不清。

為權勢為身份自然要擇良木,往高處攀, 可表兄卻是她見過的男人中最拔萃頂尖的一個,人和權放在一塊更是完美無瑕,放開哪一個她也不甘願。

偏在她心緒繁雜兩難的時候,王大夫偷偷遞了封信進來, 言及史女癥狀。

韓麗娘想了想,她在趙府討著老夫人的歡心, 步步為營, 不正是為了老夫人那個念想。如今事已做下了,不如求個結果。萬一趙家只是一時的艱難曲折呢。

韓麗娘決心再搏一把, 她暗暗交代王大夫, 務必把握住時機。待那事成了, 不怕夫妻不離心。只是少不得要給些好處,攛掇老夫人身邊的心腹,借她們的碎嘴,辦成她的事,她清清白白地坐收漁利。

前朝不安定,趙府的後宅婦人為著眼前利益事事算計,也不安生。

趙君湲被請進廷尉多日,具體情況一概不知,韞和那裏只有甲笙每日報平安,再沒別的消息。

為這件事,韞和殫精竭慮,月事遲遲不下,身子也漸漸虛弱起來。

待仲璜來了,她追問脫身的法子,仲璜只道:“還是叔祖有先見之明。他一早就說過,京城這條路,於宋國公本就是死路。他不過是在死路中掙一條活路罷了。”

“你幫他反倒添亂,不如安心等些時日。”

市曹上人頭一落,劉勳案落定,然而血還未幹透,又有存心作亂的人在裏頭攪起混水,翻出年前趙君湲聯盟南晉直搗鶴拓之事,此事一出,牽連甚廣,東南守將至少一半要折進去。

遲早要了結的事,梁帝心知肚明。但有狄風率眾叛出梁境在前,他不敢妄動,把這事壓到如今,隱忍不發,便是要尋一個時機,折斷趙君湲的羽翼。

這劉勳和趙君湲素來不和,但因為同守一地,共掌東南勁旅,牽一發必動全身,趙君湲作為主將,摘身出來絕無可能。

東南鶴拓邊境的風波未平,另一波又起。梁帝召見寧戈,要他道一個明白的去處。

寧戈只身入宮,在猶紫宮陛見,半日後,內禁傳出旨意,授史寧戈四征將軍銜,協助車騎將軍剿茴州叛軍。

茴州叛軍乃狄風之眾,仲璜當即傳信給範承善,請他在中間安排斡旋,只要範承善在,史寧戈這趟是有益無害的。

韞和替兄長捏了一把,唯恐梁帝發難,知曉是去茴州才展露笑顏,同仆從替他收拾起行裝。

史寧戈捏她的臉,忍不住道:“還要過幾日才走,你就替我打理,是要趕阿兄走不成。”

韞和剜他道:“你是去見母親,我才不留你。”

見母親,眼看多年夙願將成,史寧戈眼中笑意更勝,轉而想著妹妹的艱難處境,又難過地嘆著氣,“他苦你便跟著苦,哪一頭我都不忍心。我助不了他,只盼他能緩過來。”

撫在案面上的手停下,韞和慢慢轉過身,按住他的肩,像極了父親的肩,寬厚有力。

她有替自己著想的同胞哥哥,再也不是毫無依恃的太尉遺女。

“阿兄不要難過,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是福是禍,都是我該承的。”

寧戈握住透著涼意的手,也不知說什麽來安慰,這一刻似乎說什麽話都多餘累贅。

韞和把到眼邊的淚逼回眼眶,故作輕松地笑道:“兄長擔憂什麽呢。這天底下的男兒便是做帝王的我也不屑一顧,我只做宋國公的夫人。”

史寧戈淡淡一笑,任她趴在肩頭。

春燕在檐下啼,兄妹望著幾株抽新芽的海棠,紅蕖斂著裙裾從樹下跑過,眨眼停在門簾外,氣喘籲籲的,神色覆雜道:“廷尉釋了國公,國公已經回了。”

韞和眼裏的趙君湲,光風霽月,神采奕奕,狠起來又絕情無情,利落果決,永遠把局勢握在手裏的一個人,卻從未這樣寥落,這樣不堪,好像被打碎了魂魄,再也粘不起。

滿面胡茬,目光渙散,昔日光彩似乎只是泡影。韞和執梳通著雜亂糾纏的長發時,眼淚忍不住滑落。

伺候他躺進溫湯,洗浴幹凈,扶到榻上安置,他也是沈默不言,睜著眼睛安靜地躺著。也不知遇上什麽事,難過成這樣。她不敢問,去揭他的傷疤。

韞和退到外間,默默抹淚。

紅蕖手裏抱著趙君湲褪下的衣袍,後背中縫勾了線,拉開一條口,她穿了線在燈下縫補。韞和上前拿過,“我來,你不必守夜,去睡吧。”

她不會針線女紅,但這種時候,紅蕖不好多說,起身去移了盞燈,陪著她。

韞和接過手,穿過幾針,指頭便戳了幾個窟窿,紅蕖膽顫心驚地瞧著,看她悶聲不吭地縫好衣裳,捧燈回了臥寢,一瞬間燈便熄了。

趙君湲閉著眼,呼吸綿長,韞和摸到他深蹙的眉頭,試圖將它展開。

“君湲,一生不要皺眉。”她輕聲說。

他擡手握住她細瘦的腕,翻身抱住,嵌到骨子裏的力道,他身體顫抖,分明忍到極致,還不肯放聲哭一場。

韞和抓住他的肩,替他流淚,擔這份疼痛。

一夜難眠,翌日一早趙君湲人影已無,韞和著慌地尋,在書房看到寧戈,寧戈把一張祭文給她看。

“是他父親生前的愛將,亦父亦師,被崔慶之一刀砍了,他怎能不難過。”

他又道:“你不好問,我去開解罷。”

韞和猶疑片刻,點頭應允。

這時候,滎陽公主邀她踏青,她心中不願,又無從拒絕,再一想,這些天的事她急需找些門路。而滎陽,是最知情的人。因而她應約赴邀。

京城如冰窟,郊外卻是花團錦簇,鮮衣怒馬。

在這個季春時節,仕女們走出庭院高墻,騎著高頭馬,乘著翠羽安車,翛然地穿梭在阡陌中。

襜帷被風卷起一角,拂在韞和臉上,滎陽擡手取開了。

其實滎陽料到她會來,以及來的緣由,她半點不藏地道:“劉勳一把火沒燒死崔慶之,反害了諸多將士。崔慶之啊,遠不如表面那般忠實,他狠起來,不比宋國公遜色多少。”

韞和捏著袖口,垂目道:“殿下認為,他會成為第二個趙君湲?”

滎陽似笑非笑,“要是亂世,只怕是留名的一方梟雄。”

她冷道:“我自個清醒得很,衡山王坐不住的,他打進來,是遲早的事。”

一路氣氛陰抑到極致,白白辜負了春光。

踏青回京,瞅著車窗外車水馬龍,韞和心頭刺痛,扯開車幰跌到車前,一陣眩暈襲來。

本是無事,她卻傾身歪在了紅蕖身上,紅蕖嚇得不輕,扶著人回房,指使甲笙去請王大夫。

只是一時的昏厥,韞和道:“不要聲張。”

紅蕖服侍韞和凈面,王大夫也已趕到。

不慌不忙地替她診斷,問脈多時,得出結論,連忙附手恭賀。

是喜脈?

韞和不敢置信,祖父看過婦人的病,她略微知道,婦人有孕,氣血充盈才能養胎。她雖有孕婦食滯惡心和困乏的癥狀,卻手足冰涼,並無血氣旺盛的表癥。但她急於給趙君湲一個撫慰,這個撫慰正是時候,她被突來的驚喜沖昏了頭腦,未作多想。

紅蕖捂嘴笑道:“這可好了。”說罷跑出去傳信。

韞和心裏亂糟糟的,又甜又澀,她按著燙紅的臉頰,遲疑著啟門出來。

趙君湲輕袍緩帶地立在庭廡中,揚落的柳絮拂了滿頭。韞和不敢上前,遠遠瞧著,看得入了神,真怕眼前只是一場幻影。

一簇簇白絮在風中招搖,趙君湲臉上的水跡還未幹,嘴角的笑意還未散,還不夠體面地面對他期盼已久的喜事,全然不察韞和已經悄悄靠攏過來。

韞和跳起來伏在他背上,鼻子裏的熱氣吹掉了他肩上落的絮,“你嚇死我了。”

趙君湲伸手摟住了她,沈聲叱道:“下次不能這樣了。”

但也沒有放下她,背著韞和走到樹下。韞和摘下一串柳絮,遞在他眼前,奇怪地看了一眼,“你哭了。”

她沾了一點給他看,趙君湲無可辯駁,低低應了。

一喜一傷交替著,韞和摟住他脖子趴在他耳邊,“你歡喜嗎?”

趙君湲點頭,聲音很輕,“會是個男孩吧。”

韞和嗅著衣裳的味道,淡雅入鼻,“會的。”

“犀娘,我會教他撫琴,陪他讀書,授他兵法,帶他去巍巍泰山,覽江河山川。”他目中帶光,無限憧憬。

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將軍不曾遠去。

韞和攥著他的衣襟,似乎感受到他赤熱的雄心,“那你要贈他一匹良駒,就像翁翁贈你的火龍駒。”

趙君湲一笑,扭頭和她的眼睛對視,“犀娘,方才婢女傳信,我在屋外站了許久。我年少征伐殺戮,死在手上的婦孺嬰孩不少,自認不是良善之輩。也許老天責罰,多年無一子嗣,我雖哄你為我生子,也未抱多大希冀。”

韞和一下捂了他的嘴,“你會兒孫繞膝,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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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孩子是我的,畢竟是我讓她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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