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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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卻是口一張,噴出一大口血。

隆科多正好昂著頭期待他能救他,結果伸手一抹,臉潮了全是血。他嚇壞了:“阿瑪您可別死,您不能死!”

他知道佟國維總會不行的,可不能是現在,康熙要是知道是他把佟國維氣死的,那他會是什麽下場?

隆科多可不想陪葬啊。

佟國維可是顧不上這個賤人了。

他要走了。

慶春聽著佟國維的呼吸,知道他不好了,馬上就哭了。舜安顏也趕快扶著他。

佟國維從椅子上向下滑。萬分留戀的努力擡手摸摸慶春的眼睛,然後很吃力的哼了一聲。他想他再看他一眼,可惜已經是不可能了。他好後悔啊。報應啊,他忽視著佛爾果春的苦,才一再的使隆科多無法無天,而他真正疼愛的慶春,這麽多年了一直是個瞎子。到最後也不能再看他一眼。

他想他再看看他,不能了。

太遲了,後悔太遲了!

佟國維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脖子夠夠,看向了寧聶裏齊格。到了這一步,守著他的人,只有他的正妻。他一向鐘愛的烏雅氏和慶恒卻又在哪兒呢。他們是罪人,是犯人,是傷害他的人。

臨終這一刻,佟國維深知什麽才是真正值得珍惜和留戀的,可惜已經太遲了啊。

他的唇動了動,示意慶春和寧聶裏齊格拉住他的手,接著,兩行濁淚從他的眼中滑了出來。

他希望他們明白他的懺悔。

寧聶裏齊格掏出帕兒替他擦幹凈唇邊的血跡,邊哭邊說:“別用力,老爺,您再忍一忍,太醫就快到了。”中風的人最忌諱著急,她想他存住這口氣,還能多堅持一會兒。

佟國維哼了兩聲,他好辛苦。

隆科多聽到聲音,知道不好了,嚇得直喊:“阿瑪,您不要死啊!”他想撲過去抱住他的救星。

佟國維的眉頭急促的一擰。

寧聶裏齊格叫人隔著隆科多,不許他過來,再跟佟國維說:“老爺,您放心,佟家還有人呢,佟家沒有斷根,岳興阿和舜安顏還在,你要撐住等太醫來。”

佟國維聽了,不知是什麽滋味。好好的孫子,被隆科多作得都不是佟家的人了。

臨走這一刻,他真的還想求得他們的原諒。只是不知道老天肯不肯憐惜。

佟國維在心裏默默的祈禱著,看著他們的臉。

舜安顏搶先跪倒在佟國維的面前,扶住他的身體:“瑪法。”他很難過,佟國維就要死了,他救不了他。

佟國維看著他們,心裏再也沒有遺憾了。他夠了夠脖子,想要動。

岳興阿知道他要什麽,懇切的點了點頭:“瑪法,您要好好的。孫兒還等著伺候您呢。”說罷,他忍著眼淚抹抹佟國維的眼。

佟國維的眼睛濕濕的,他雖然艱難,但是還是要親口說出來:“……原……諒……我……我……錯……”

“瑪法,我們不恨您。我們會保護佟家,您放心吧。我們不會讓隆科多有好下場,我們肯定為您報仇。”舜安顏摟緊了他,感慨萬千。

岳興阿也說著一樣的話,也在哭。

對彌留的人又如何忍心殘忍呢,他們都難過極了。

心頭縈繞的苦楚終於遁去了,佟國維的心裏便還只剩一件事了。

他又哼了一聲。去看佛爾果春。他後悔了,他想向她求一句原諒。他真後悔當初相信隆科多和李四兒。他沒有想到他們這麽惡毒。如今看來,當初佟國綱的死是因為索額圖見死不救肯定也只不過是他們散布出去的謠言而已,用意只在於加重佟家和佛爾果春的矛盾,因此遷怒於她是毫無道理的。

佛爾果春知道他要什麽,嘆了一聲:“我都忘了,您也放下吧。”

佟國維也頓覺心頭一松,他艱難的笑了一下,點點頭,然後終於閉上了眼睛,往生去了。

眾人皆悲,舜安顏不敢大哭,閉了眼念經,送上一程。

四周一下子靜了。

只有隆科多不識相的咕嚕道:“阿瑪怎麽樣了,他沒死吧,救命啊我不要陪葬,阿瑪,你再睜開眼睛看看我,您不是我氣死的,阿瑪!”

佟國維已經去了,再也不會被他氣著了。

慶春起腳又踢了他一腳,把隆科多踢了回去。

都已經這樣了,眾人起身準備撤,把佟國維也帶走。

隆科多心中一痛,他好後悔,好難過。他淒涼的大喊著希望他們可憐他。

沒有人理他,他又被扔回牢裏去了。

……

其他人離開了這裏。

佛爾果春帶頭走了出去,把隆科多尖利的叫聲扔在了身後。

她越走越遠,就像扔掉那些舊日的夢魘般,它們也越來越遠了。

出了牢房,外面的天空變成了晴日高照,真好。

佛爾果春昂高了頭望了望,深深的吸了口氣。她感到了舒暢的滋味,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快活。

她的生命再也不會有那些陰暗的角落了。她終於戰勝了隆科多和李四兒,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她贏了!

……

這裏的事自然馬上報告了康熙。賭坊那裏,自然也派人取了證。

康熙知道以佟國維的身體支持不了多久,但怎麽也沒想到他是這麽走的。他很難過。他真的恨不得把隆科多碎屍萬段,可惜,為了鄂倫岱,佛爾果春已經答應過不判隆科多淩遲,那該怎麽辦?

他看了看佛爾果春,不忍心她再為這件事情困擾了,這事也不方便讓岳興阿和舜安顏處理,畢竟隆科多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不能讓他們手上沾血。

怎麽辦?

康熙看了一眼鄂倫岱:“你用什麽手段朕不問,朕只是提醒你,隆科多和李賤婢這兩個畜生不配痛快。他們謀害太後,以極刑論處。李三交刑部,其他的不重要的讓誇岱定。”林九兒和其他被抓來的以實證量刑,可以將功贖罪。

太後麽,她在不久的未來就會薨逝,到時候自然會還她“公道”的。

“是,謝主子恩典。”正是有冤報冤。鄂倫岱含淚謝恩。

李四兒,剮定了!

至於隆科多麽……

既然決定了動手,那就要快。

鄂倫岱想了想,趕去了太醫院,拿了幾樣東西,然後即刻回到牢房。

隆科多聽到鄂倫岱去而覆返就知道他完蛋了,回頭看了看李四兒。

他看不到,他的眼前是一片黑。他很害怕。他不知道李四兒最後會不會比他還害怕,他比她先體驗死亡的滋味,他覺得很不公平。

夫妻本是同林鳥,生當同枕死同穴。

要是最後難看至極的躺在一個坑裏,那是什麽樣子?那不臟了他的地麽。哎喲,晚上變成鬼從坑裏爬出來,那得嚇死他吧?

隆科多想一想,心裏很難受。

李四兒憑什麽比他多活幾天?還有那些一起有罪的憑什麽比他痛快?

他嗚嗚的哭了,想他風風光光的從前還有後來的落魄。

到現在還是沒有真正的明白他到底為啥變成了這種樣子。他就是覺得自己的運氣太不好了。他是覺得他對佛爾果春不好是不對的,然後他又在想要是當初對她好現在肯定風光了。他覺得康熙肯定能賞他,而不是把他搞死。

死不悔改。

其實,到現在他很應該說上幾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什麽的,壯壯膽,也為自己留點臉。可是他說不出來了。

鄂倫岱戴上手套,然後對著他掏出了幾瓶藥。

都是劇毒的藥物,就看隆科多的運氣如何了。

鄂倫岱讓他自己摸。

隆科多哭:“大哥,您欺負我看不見。我不選。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有罪。他們憑什麽不吃。”

他在想李三,他想李三應該比他慘。

鄂倫岱笑了笑:“李三肯定是斬立決。李賤婢淩遲,至於你麽,快摸!”

李三當初求一個痛快,就給他一個痛快吧。

至於李四兒和隆科多,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不選不行的,肯定得選一瓶。

隆科多哆哆嗦嗦的選了一瓶,然後很不情願的喝了下去。

鄂倫岱於是留他在這裏,然後出去了。臨走之前,他對著李四兒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李賤婢,你好好看著。”

李四兒呆滯的躺在地上,渾身無力。

他們在一間牢房裏,想不看著也不行啊。

隆科多就在李四兒的身邊待著,過了一個時辰,他發現自己沒事。開始有點慶幸。他以為他的運氣不錯,逃過了一劫。

他開始幻想是不是佛爾果春心軟了跟康熙說饒了他一命。他躺下來開始懷念佛爾果春。

要是人生能夠重來該多好?他太後悔了。

希望最後能好好的結束。或許他能幸運些不結束?

隆科多抱著這樣愚蠢的幻想在等待著。

可是不久,他卻聽到李四兒在哼哼。

李四兒為什麽哼哼?

隆科多想她肯定是害怕了,她很慘啊。她是剮刑,她怎麽能不慘呢。

可是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安慰她了,他只顧得了他自己,而且他也已經發現他完全不愛她了。

他要走了,很舍不得,但是能比她走得舒服一點,也不錯。

他對著她認真,還有一點得意的說:“賤婢,我的下場比你好。夫人對我到底是有感情的,你不用嫉妒了,你哼哼也沒有用。我的這顆心再也不會向著你了。要是一切能夠重來,我只想跟夫人在一起,至於你,愛是誰的女人我根本不想管。我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我真後悔,為什麽當初選中了你,都是你害得我這樣,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我要走了,我在下面等著你,你快點來。”

李四兒聽了這話,很傷心,當初她和隆科多也許諾過一生一世之後最後的結果,那死當同穴的浪漫怎麽就變成了同歸於盡?她更害怕。她是要被剮的人,難道還有閑心來關心隆科多嗎。她巴不得他快點去死。可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隆科多的樣子已經越來越嚇人了啊。

隆科多不知不覺頭昏昏的。他迷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發現有血淌出來。可是不多。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他發現耳朵好像也在淌血。

他害怕了。

他也開始疼了。

然後是嘴巴,眼睛……

他覺得身體像條被擰緊的毛巾,越擰越緊,那麽疼,那麽難受。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像是被鋸子不拉拉動,他哭嚎著求饒,自己去撞墻。他開始抓自己的臉,咬自己的手……

他變得不像人了。

他變得像只鬼,恐怖的惡鬼!

李四兒看著看著,也快被他嚇瘋了。她惡心得想吐,可是躲不開他,就算閉上眼睛,也還是聽到他的嚎叫聲。

就這樣,整整三天三夜,隆科多變得面目全非,最後,他像馬兒一樣嘶叫而死。

太可怕了啊。

整個過程,李四兒看得很清楚。她等於是提前體驗著她的結果。

她被判剮刑,眼前這一切跟剮刑有什麽區別?

她會在三天結束嗎,還是更久?

到時候她會是怎樣?她閉上眼睛,仿佛面對著菜市口圍觀她的人山人海。她被綁在木樁上,看著精瘦的劊子手握著明亮的小刀向她走來。

他扯開她的衣襟,喊出拖得長長的穿透人心的聲音:

“——起刀!”

她崩潰了。

……

五月初三。

康熙一早便和太子上路,他們輕車簡從趕往地宮。

年年都是如此,今年,他們依舊坐在同一輛車裏,只是氣氛和往年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依舊是尷尬,可是還有不一樣的地方。

保成閉上眼睛,在想這麽多年來的每一次相聚,從小到大,當他每一次和康熙因為這樣的日子而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就會像被錐子刺中般的痛入心肺。

他相信康熙也是這樣的。

他們都是一樣的。元後是他們最愛的人,但兩個最愛她的男人,這麽多年了,卻一直像是拔河般的別著勁。他們心裏的話也從來沒有對彼此說過。

康熙倦了,微閉著眼睛。

保成擡手,指尖伸向被風吹動的車簾,他壓住了邊,就這麽一直看著它。這麽多年了,老習慣還是沒有變。他和康熙上了車總會面對面坐著,他不想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麽,就找個借口吧。

康熙也這樣,不想看他。

保成知道他會想什麽。

他們都是。他們心裏的話就這麽一直壓著,直到未來的某一天壓不住了為止。

外面跟著的侍衛說,已經快到地宮了。

保成保持姿勢的手有些僵了,聽著這話手一偏,正好揭開了半邊簾子。

他遠遠的看見有一些人在地宮那邊。

他們在等,不過看得出也是去拜祭的。

當中的那個背影,像是……她。

保成的心裏一熱,熱得有點有難受。

他再一動,康熙醒了。

保成趕快坐好,當做沒看見。

康熙咳了一聲,身上有點冒汗,這幾日夜裏總是在想以前的事。

剛才外面的聲音把他弄醒了,他有點懵。

秘密解開了,他卻覺得不得勁。

他看了一眼保成。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就幹脆不說了。他把頭扭過去,默默的數著看什麽時候能到。

“——我討厭你。”

嗯?康熙詫異的轉回頭。

“我討厭你。”保成的手放在有些發抖的膝頭,用力的按了一按,雙目含淚:“我一直討厭你,我恨你!”

康熙的臉立刻有點發燙。

這也是他想說的話,沒想到保成先說了出來。

這麽多年了,他們一直都這麽想。

康熙怨他克母,保成恨他克妻。他們都覺得是對方的錯才使得自己失去最愛的人。

可是沒有誰可以去觸碰這個傷口,他們沒有膽量,也不想這樣做。因為,他們很清楚,他們在恨的人是誰。

拿掉尊卑,拿掉所謂的臭規矩,當他們只剩下親情的時候,有誰可以說他們不是最可憐的人呢。

現在,真相大白,終於,他們都解脫了。

可是心裏的怨念還在。他們互相懷疑,怨恨,也不能原諒。

這種怨氣會像火球一樣越燒越旺。

先破開它的人最先得解脫。鼓足勇氣的保成在說完之後突然覺得身上像是躥起了一股熱流,飛快的跑向身體各處。

四肢,軀體,連指尖末梢都是燙燙的。

他被熱烈的情緒感染著,捂著臉大哭。

康熙等了他一會兒,也眨了眨濕潤的眼睛。他最心愛的女人留給他的孩子就是他心愛的寶物,可是他一直都沒有放下執念,一直在埋怨他。

終於,在今天,他也解脫了。

他伸出手抹去保成的手指,扳住他的腦袋,讓他清醒的面對他:“你聽好了,我也恨你。”

保成楞住了。

康熙吸了口氣,堅定的看著他:“但現在已經不恨你了。你恨我是對的,我錯了,我沒有照顧好我心愛的女人,你的母親,照顧她是我的責任,我沒有權力怪你。”

現在他們都知道了,他們的執念有多麽的不應該。

他們都應該感謝把他們從噩夢中解救出來的女人。如果沒有她,或許他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這是不是命運呢。

他們心裏都有數。

康熙親手拿帕抹去了保成的眼淚,把他的臉也一起擦幹凈:“好了,別哭了,等會兒見你額涅。”

“嗯。”保成吸了吸鼻子。

不久後,他們停在了某人的面前,下了車。

保成也下來了,不過,不太好意思。

佛爾果春一早親手做了素齋,帶上德昌,烏尤和玉錄玳,還有岳興阿和舜安顏去了地宮祭拜。福全和梁六陪著她一起。

雖然還要等待,但是她站在那兒也沒有閑著,一直輕聲念經。

天色微明,清風拂面。她的心很靜。等到身後傳來車軲轆聲。

她沒有停下來。

康熙和保成下來了。

她身旁的人已經跪下,佛爾果春堅持念完才轉過身去:“皇上,太子。”

康熙知道她會來,沒想到比他們都早,他的眼睛有點紅,人也瘦了。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後面的那輛車。

保成自己看了一眼佛爾果春,臉上發紅。

他真想多看她幾眼。他的心裏有點酸,有點苦,還有點甜,

佛爾果春點點頭,讓在了一邊。

保成看她帶著的祭品至少有七八盒,可見佛爾果春是多麽的用心。要做完它們肯定一宿沒睡。

這個女人不但為她的母親化解了冤仇,還這樣的敬重她。他沒有辦法不服氣。

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當初他們在慈光寺。

“--我要您殺了我。”佛爾果春看著眼前年輕的太子,鼓足了勇氣。

保成驚呆了。

他沒有想到佛爾果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

他的確動過這種念頭,可是當他知道她是這麽像元後的時候,他改變了主意。

他到底還是下不了手。

但是,這個女人竟然敢挑釁他,那麽含義又不同了。他的心裏有了更多的怒氣:“你不要以為恃寵而驕在我這裏也管用。”

他不禁想起外面的傳言,外面都在說佛爾果春利用元後的便宜為她自己奪得了許多的好處。

他很氣。他以為她的行為已經說明了那些傳言是真的。

他真的有點想要把她幹掉了。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後面的話把他嚇得更加頭昏腦脹。

佛爾果春說:“因為只有這個辦法能查出元後的死因。據我判斷,她不是因為難產而已。而是有人制造了難產的假像。”

什麽?

太子頓時眼前一黑,快要暈過去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有罪的,他也覺得康熙有錯,可是突然有人告訴他,不是這麽回事,他的母親是被謀殺的。

這怎麽可能呢。

他驚愕的瞪著佛爾果春,終於沒忍住,張手抓緊了她的衣領。

他要吞了她,他要殺了她!

佛爾果春感到喉頭越收越緊。她也害怕,她也難過。但是,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肯定要堅持下去,她看著他說:“太子,你一直都認定你很愛你的母親,既然如此,現在就看您願不願意為她賭一把。”

賭?聽到這個詞,太子進入了深思。

他有點搞不清楚佛爾果春是怎麽想的。沒錯,如她所言,這對於他是一個很大的賭局,但是,對於她自己也是很可怕的賭局。身為太子,他賭輸了固然有很大的麻煩,但是佛爾果春若是輸了,留給她的未來只有死路一條。而且,將會是最慘烈的死法。

她憑什麽肯為了元後付出這麽大的犧牲。她又憑什麽認定她的辦法一定有效,她的猜測一定是正確的?

“我有現在的一切是因為皇上,他對我的感情和關愛值得我這樣做。另外,我也為您想了一個辦法,現在太後神智不清,如果事情失敗了,您只要推到我身上,您就可以最大的減輕風險。”

太後?太子再次被震動了:“您的意思是說我的額涅死在我汗瑪嬤的手上!?”

“是的。”佛爾果春把從梁九功那裏得到的消息說給他聽:“我現在有證據證實太後並不是胃病,她的心痛癥也很不正常,她服食的藥物來自於李四兒,如果我沒有猜錯,她中了毒。想必她也很著急的要您了斷我。因為她想要解藥。想要保住這個秘密,我是她最大的阻力。她找上您,應該是她一石二鳥之計。”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一切就太可怕了啊。可是為什麽太後當年要這樣做?

太子的腦袋不由變得亂糟糟的,他突然回憶起佛爾果春最先跟他說得那句話:“您的對策是讓我殺了您?”

“對,只有順著太後的心意,這一切才能成功。”

……

這之後,他們成功的騙過了太後,用原景重現的辦法找出了真相。

陰霾終於遠去了,他們面對的將是美好的明天。至於保成和佛爾果春商量過的重點內容,將永遠成功他們之間的秘密。

保成忍耐著心靈的激蕩,收斂思緒。

他再看眼前的這個女人,覺得越來越溫暖了。

他走了過去,跟著康熙點香,卻在點完之後,又喚了一聲:“額娘,您也來吧。”

嗯?佛爾果春面上一熱。

其他的人也被這一聲驚嚇到了。緊接著,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這樣真好,不是嗎。

福全先讚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時候,又有新的馬車趕來了。

是溫憲還有保成,還有胤禛。

還好趕上了。他們是陪著蘇麻一起來的。

佛爾果春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康熙。剛才保成的呼喚使她感到他們真真正正的融合成了一個家庭。

康熙笑著牽起她的手,請那些人也過來:“一起上香吧。”

等到祭拜結束,已是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眾人分別坐上了馬車回程。

康熙用心的看了看,發現溫憲的神色有些懶懶的,就跟蘇麻說和她坐一輛車。

他們坐的是蘇麻的車。因為康熙在車上,所以他們先走。

康熙上車之後,見溫憲總是在偷看他,就說自己倦了,想睡。

不久之後,微微的鼾聲響起,接著,他聽到了最讓人生氣的聲音。

“我扮成常全的樣子,沒想到額娘跟我說那些。她說讓四哥和太子狗咬狗,給十四鋪路,她怎麽能那樣。蘇麻嬤嬤,我該怎麽辦。”心裏壓抑著的溫憲痛哭著撲入她懷裏。

蘇麻也被嚇著了。怎麽德妃是那種人嗎。

這可是長見識了啊。

裝睡的康熙一言不發,面色未變,鼾聲更大了。

車輪向前轉動,過了一陣子,到了分岔口。康熙惦著佛爾果春要回別苑,於是醒了,吩咐道:“她不忙回去,跟朕進宮。”

今天拜祭元後,其實很多人都應該到場,不過她們是在宮裏。只是,以德妃的得寵程度是有資格陪康熙一起的,但是她自己避嫌沒有來。

這就是在給佛爾查春挪地兒。

也算得上是懂事了。

可是再怎麽懂事也沒用了。

一回宮,康熙便讓佛爾果春和她一起直入永和宮。

德妃和平貴人正在院子裏說話。康熙便帶人在站在了院外。

裏面的對話可是挺精彩的。

德妃沒有想過平貴人會來,因為她們並沒有什麽交情,而且,她也看不起她。一個小小的貴人,還是因為太後才得封的,能有什麽本事。太後現在莫名其妙的傳出了病情,看起來是要快那什麽的預兆,平貴人急了想找靠山。

能理解,但是德妃不會收。

平貴人心裏難過,可是不敢翻臉。她所有的優勢也就仗著是元後的親妹妹這點了,不過她是庶出的,就算能有五分像她,可是品性不好,康熙就是不喜歡。

不過,位階低也是個可供利用的因素。

平貴人此次前來,也是為了給自己找條後路。

德妃一笑:“別的地方都去過了?”

平貴人一楞。她先去了僖嬪和宜妃那裏,她們沒理她。然後才到這兒來的。

要是德妃再不管她,她就再去惠妃那裏試試。

德妃看著她的臉色,冷冷的說:“僖嬪與你同族,她都不理你,你憑什麽覺得本宮會用你?要說像元後,有個比你更像的,你覺得你張臉還有可用之處嗎。”

她的眼神像在挑剔奴才般的無情,平貴人更加害怕了。

她這時候才明白,她到底有多麽的危險。

康熙已經有了佛爾果春,他怎麽會再喜歡宮裏還有一張臉也有這樣的特點。而且就算佛爾果春本人也不會高興的。

她錯了。

到處找靠山只會讓她更慘而已。她應該低調才對。

她忙道:“姐姐事忙,嬪妾告辭了。”

德妃由她去了。本來也是因為到院子裏散步才會遇到平貴人剛好進來,否則,她根本不可能見她。

現在好了,安靜了。

不。平貴人剛出去就叫了起來。德妃一嚇,也趕快走了幾步。

她們都看到了康熙和佛爾果春在外面。

德妃的臉上有一絲動容,她知道他們肯定聽到了剛才的話。

她有點亂了。康熙最討厭表裏不一的女人。不過,還好,剛才的那些話也許不算太過分,還可以遮掩過去,她到底跟著康熙十幾年了,而且還是妃位,康熙不可能太下她面子。

於是她溫柔的走過去,向康熙請安。目光轉到佛爾果春身上時楞了一下。

她在想是不是應該先低頭。

佛爾果春客氣的行禮:“給德主兒請安。”

“不用不用。”將來就是她給佛爾果春請安了。德妃想象著以後佛爾果春穿貴妃禮服的樣子,有點心痛。

康熙默契的瞧了瞧佛爾果春,跟德妃說:“我們剛剛去見過元後了。朕有些話要跟你說。德妃,這件事情很重要。”

是說舜安顏和溫憲的親事吧?德妃笑笑,她已經準備好了。

雖然不盡如人意,但在利益上來說,她願意接受。

不是這一樁。康熙望著她笑了一會兒:“舜安顏和溫憲的親事朕已經和你說過了,不是這個。博爾濟吉特氏要進宮了,這是你的功勞,所以我們想親上加親。”

不是舜安顏和溫憲,怎麽還能親上加親呢。

難道是改玉牒?把胤禛改過去?

哎喲,這……

德妃的腦子要炸了。這怎麽可能呢。康熙不可能讓胤禛有個貴妃的娘,而且他那麽在乎太子,不可能讓胤禛有實力和太子對抗啊。

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把胤禛舍出去,她和佛爾果春的聯盟就會更穩固。

胤禛麽,有什麽舍不得的,反正她又不喜歡他。

但是康熙的話說到這裏,她也不好裝傻,只好勉強的笑了笑:“要是胤禛有這個福氣,臣妾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臉都快綠了還求之不得。

康熙看著她臉上假到不行的笑,一陣惡心。他嚴肅的看著她,口氣突然變得很涼:“不,是小十四。”

什麽,是十四阿哥!?

德妃一下子快要死掉了。她的嘴唇抖了起來:“不可能,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

康熙看到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和質問,心想終於也露出了正常人的模樣來了。這些年她一直端著,其實他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可是見著她這樣,還是覺得難受。

老四就無所謂,求之不得,十四就不行了要拼命了。

既然是這樣,那就讓她知道什麽是身為一個母親該做的。

“朕想過了,太皇太後走了以後,蘇麻嬤嬤很寂寞,所以朕把十二阿哥交給她撫養,現在十二一個人也怪悶的,就讓十四也過去陪陪她。行了,現在十四在不在,朕帶他走吧。”

現在馬上就要抱走嗎。這怎麽可以!

德妃真的想要拼命了。她突然也醒過神來,肯定是有什麽事情惹怒了康熙。

是什麽呢。光是剛才那幾句肯定不夠,她也沒有得罪佛爾果春的地方,是什麽?

她想不出來。

“你要想知道為什麽,問問你自己。”康熙不想告訴她實話,那樣會影響德妃和溫憲的感情。他把一切都推給常全:“常全那個奴才不好好伺候主子,存心不忍受,朕即刻把他調走,換人來永和宮當差。德妃你辛苦了。朕和博爾濟吉特氏先走了。”

這是什麽意思?

德妃抑制不住的哭了。康熙是要把十四的玉牒改了嗎。他把她抱給蘇麻養,這是要幹嘛?

她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他?

她要瘋掉了。

康熙沖著她冷冷的道:“以後多跟老四親近親近,他也是你兒子。別忘了,朕當年為什麽給你名份。”

德妃的臉立刻變得煞白。

康熙是在說她忘本了啊。

這意思很清楚了。她以後想見十四就得胤禛發話。不然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她。她必須對他比十四還要好才可以。

她要使出渾身解數來請求老四原諒她的涼薄。

這可怕的命運!

剛剛她還在嘲笑平貴人,可現在,她比她還要淒慘了!

平貴人還沒有走開,一直跪在地上聽,到這個時候有點幸災樂禍了。她動了一動。

這也有罪。正好趕在康熙的氣頭上,康熙想想她過去的作為,還有剛才跑來投靠德妃的可恥嘴臉,便隨口說道:“平貴人居心不良,降回庶妃,你和佟佳氏都到永壽宮住著吧,做個伴。”

佟嬪已經被廢了,永壽宮就是冷宮。

平貴人軟身發軟,勉強的謝了恩。

康熙不再管她們,拉起佛爾果春的手,走出了永和宮。

走著走著,佛爾果春忍不住道:“皇上,我們要去哪兒。”

康熙一邊走一邊想:現在就剩下那個老妖婆了。

隆科多已經死了,李四兒和李三等人會擇日行刑,羅岱回家做白丁,茂林和訥親流放,伯爵府和佟家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整頓。

那麽,的確還剩下太後。

就讓這個老妖婆再多活一陣子,等到大婚之後再解決她。

康熙握緊了佛爾果春的手,沖她一笑:“沒事了,我們再走走。想想大婚的事。你喜歡住在哪個宮裏?你高興住在哪裏,朕就搬過去。”

再也沒有誰能阻礙他們相守,美好的期待就要實現了,佛爾果春笑了。

六月初六。

大婚的夜晚,承乾宮迎來了它的新主人,佛爾果春。

康熙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在了床上。蘇麻等他們喝了合巹酒後,慈愛的伸手從食盤中夾起一只子孫餑餑餵到她的嘴裏:“生不生”。

佛爾果春咬了一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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