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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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匪如何了。”

隆科多楞住了。想了想道:“主子,奴才倒的確殺了一些人,還剩幾個逃了,奴才苦於搜索,只是沒有找到,長年累月便也拋在了腦後。”

他不能說把人殺光了,若是殺光了,那銀票去哪兒了呢。

康熙反問:“你為何沒有交給官府?”

隆科多額頭積聚了許多汗水,擡袖抹了抹:“這到底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奴才為了保全佟家顏面,才自己動手,求主子恕罪。”

康熙眸光變得更冷:“你的意思是說你們無過,反而有功?”

隆科多不敢回答。

康熙再問:“逃去的人長得什麽模樣?”

聽到康熙這麽問,隆科多反而安心了。他隨口說了一些。往事中那些人的樣子都比較模糊了。他不太記得了,而且,也沒有什麽關系。

李四兒驚慌的看了隆科多一眼。卻又猛然想起他看不見了,心裏很慌。

隆科多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握了握她的手,叫她別怕。

當年的事,他和李四兒當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他相信不會被發現的。

他抹得很幹凈。

已經平安了這麽多年,會一直平安下去的。

隆科多和李四兒覺得只要咬定他們是岳興阿的恩人就可以了。

康熙點點頭,一笑:“難為隆科多你現在還記得,辛苦了。”

隆科多知道這是諷刺,但是不要緊。這也說明康熙沒有抓住他的錯處。但他還是心虛,不得不為了抵抗心頭的壓力說道:“奴才也知道這件事情太巧了。但奴才擔保這是真的,岳興阿可以作證。”

岳興阿不但是作證的,還得報答他們。

康熙不理辯解,偏問:“若是假的呢?”

隆科多背上一涼。

康熙諷刺的目光漫過了他的身上,平靜的道:“若是假的,將來玉柱也有此遭遇。”

隆科多心中一顫,不由自主的跟著說道:“是,若是假的……奴才情願將來玉柱也有此遭遇。”

康熙認可了,接著說道:“既然有人逃了還是要查下去的,即便當年的事過去了,膽敢劫持佟府長孫的綁匪顯然絕非常人,除惡務盡。”

隆科多應了一聲,不以為然。不過,這件事倒是給了他很好的借口。

他和李四兒當眾說出了這件事,而岳興阿也證實了李四兒真的救過他,那麽眼下,他就應該來救他們。若是他不這麽做,他就成了忘恩負義的人了。

他哼了幾聲,希望有人明白這份暗示。

寧聶裏齊格和太後都明白了過來。她們都不怎麽想幫他,但是,這是一個很好的借口,她們也不想讓佛爾果春如願的看到隆科多倒黴。便接連去望岳興阿,見岳興阿不理會,便一起說道:“如此說來,岳興阿倒真的欠了一筆很重的恩情。”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和佛爾果春報答。

佛爾果春懂了,喚岳興阿:“挽高你的袖子。”

岳興阿挽高了,立刻迎來了驚詫聲。

上面自然是有著從小到大積累起來的許多被毆打的痕跡,交錯成片。岳興阿已經記不清楚哪些是隆科多打的,哪些是玉柱所為。他只知道,隆科多一向只有把玉柱當成親生的兒子,對他不過當成是奴才而已。

佛爾果春轉眸望向了寧聶裏齊格還有太後。

她們的心跳猛然停滯了一拍。她們自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再重的救命之恩,岳興阿這些年來承受的折磨也夠還了,更何況這恩情聽起來那麽不對味兒。

她們訕訕的,都有些尷尬。但太後仍道:“到底是救命之恩,還是要記得的。好了,先不說這個了。”

她就是不想讓佛爾果春如意。

但無論如何,羅岱和隆科多,李四兒隱情不報的事應該追究一下。

寧聶裏齊格也是心裏積滿了火,她是隆科多的生母,隆科多做出這種事,她是沒有辦法逃脫責任的,忙對康熙和太後道:“都是奴才沒有好好管教隆科多,才會弄出這種事,奴才有罪。奴才有一個想法,請太後與皇上明鑒,奴才不要這個孽障了。奴才請求代表佟家和隆科多斷絕關系。”

寧聶裏齊格簡直要氣瘋了。

李四兒原來是這種身份!這麽多年來她裝模作樣,囂張跋扈卻原來竟然是羅岱的小妾。隆科多竟然把這樣的人當成心尖尖,真是有毛病!

這種人根本不能再是她的兒子了,佟家也不能再要他們了。

斷絕關系是理所當然的。

隆科多心裏明白,著急的咳嗽了起來。邊咳邊說:“奴才知道錯了,奴才不是成心要隱瞞的,請太後和主子看在奴才的女兒已經死去的份上原諒我吧。也請額涅再給兒子一次機會,我現在瞎了,我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只想好好的留在佟家,我答應,要是我再有錯,我一定會跟您斷絕關系。”

他咳得越來越厲害了。一邊咳一邊哭,弄得自己好可憐的樣子。

寧聶裏齊格猶豫了。她照顧慶春那麽多年,自然知道瞎了的人有多麽需要別人照顧。如果把隆科多趕出去,她真的不放心他的生死。

寧聶裏齊格動搖了,那麽康熙也就不能再堅持了。隆科多趁機又哀求了一遍:“主子,我發誓當年的事是真的,如果不是,我願意不再做佟家人。”當初殺了人,一把火連人帶船燒得幹幹凈凈,要是還有幸存的,那他絕不相信。

康熙笑咪咪的看著他:“好,朕答應你。”然後又向羅岱道:“朕給隆科多一次機會。可是羅岱,你隱情不報,這又該怎麽說?”

羅岱臉上難看極了。難道要他說茂林變成這樣是活該麽。

康熙很直白:“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羅岱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稱是。

康熙隨後又讓羅岱降了一等,讓他們回去了。

羅岱心中一陣發寒。他的爵位從一等變成了三等,也不過是這幾天的事。還有他和李四兒的陳年往事,也會因此越傳越遠的。

千人笑萬人笑。

真的是報應啊!

眾人謝了恩跪安。

太後示意還有話要訓示,蘇麻便起身走了。康熙也帶了佛爾果春和岳興阿出來。

康熙對岳興阿道:“岳興阿,你再把當年的事仔細說說。”

這一回,是說給暗衛聽的。

岳興阿和佛爾果春都有些不太明白。

康熙笑了笑,對他們道:“朕知道你們想要調查,不過,那樣太慢了。朕有另一個辦法知道當年的真相。”

佛爾果春想了想,突然懂了,露出會心的微笑。

隆科多和李四兒被趕出佟家的日子不遠了。

……

慈寧宮內。

李四兒和隆科多留在這兒得太後訓斥。太後對他們的欺瞞行為自然是很不滿的,所以這樣對嘎魯玳也覺得是他們自作自受,便也不多提了。而且,就算是想多說幾句,也沒有那個氣力。李四兒見太後咳了起來,心裏動了動,想起自己曾給岳興阿配過止咳露,但又不敢當面提,便等跪安後,哈斯送他們出去時才說起來,說是想要孝敬太後。

哈斯很奇怪的看了李四兒一眼。想她身為嘎魯玳的母親,女兒被太後下令那樣對待,居然一點都不記恨,還想著孝敬,這是怎麽回事?

李四兒忍著萬千的痛楚,對哈斯道:“是奴才失算,誰想嘎魯玳會這樣呢。是她的命不好罷了。我們怎麽敢記恨太後,敬上一點私房藥,也是為了將功贖過。請嬤嬤務必帶到,請太後試試看,會有用的。我們現在都這樣了,還敢耍什麽花招嗎。”李四兒雖是這麽說,心頭卻浮現著嘎魯玳的身影,心中的怨念更重了。

她只有繼續討好太後,才能生存下去啊。對她的恨,只能先藏起來了。

他們已經失去了佟家,只有牽制住太後,他們才能更好的活著。

哈斯心裏猶豫,卻也應了:“那便試試吧,不過,也要太醫院驗過你的藥才成。”

李四兒當然知道,繼續溫和的笑著:“那真是多謝嬤嬤了,不過,嬤嬤最好說是您獻的藥,可以麽?”

哈斯懂她的意思。如果直說是李四兒獻上去的,太後一定會抗拒,如果說是她而這個藥有效的話,那麽功勞就成了她的。那麽李四兒看起來是想要討好她?哈斯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再一想這有什麽不好呢,白撿個功勞,對自己也有好處,於是就應了。

李四兒回府後立刻讓人送了藥來,太後找人試驗過才服下,倒真的管用。只是可惜藥少了一些。

太後不信是哈斯獻的,因為若是她有藥為何會現在才獻出來。哈斯便只好說是新得的,堅持把這份功勞歸於自己。太後還是有些半信半疑的,但是得了實惠,便也不問那麽多了,讓哈斯把方子給太醫院,讓他們以後照方子辦事。

她的病雖然不能斷根,但是可以緩解痛苦,她很喜歡。

哈斯這才想起忘了問李四兒要方子,心裏有點懸。所以,並沒有照實跟太醫院說,只說是找外面的郎中配的,人家是秘制的私房藥不肯外傳。她想等以後再向李四兒要藥方,不然也可以讓她多配幾瓶,反正不管怎麽樣,都會有人試藥,有什麽可怕的。

終有一日她們會知道,這才是最可怕的。

☆、74

現在的玉柱又如何了呢。

其實,玉柱像個喪家之犬似的,不知道應該躲在哪兒。於是等到天黑了,順著長條胡同摸下去,想找一戶人家歇腳。

這條胡同裏也有別的人家,蘇應和的家就在這裏。玉柱也知道這裏僻靜,希望沒有人找到他。

他躲了一天也就餓了一天,東躲西藏得好累。伸手摸到一戶人家的時候,那戶人家的門剛好打開了。

林外室牽著妹妹的手,二人身上背著包袱。

林千兒撥開了門,伸頭向外看,她們想逃跑,誰想正好就看到了玉柱。

命運相逢,林千兒和玉柱提前十多年相遇,現在的她才只有六七歲。

玉柱和這兩個人都是一驚。

“別叫。”玉柱張手便捂住了那外室的嘴巴,問她:“你是誰?”

林外室驚恐的點頭,示意不會出賣他才被放開,小心回答:“我叫林九兒。”

挺好聽的名字,不過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出身。玉柱轉頭一瞥,不知道怎麽的居然也有興致去問林千兒:“你呢?”

林千兒眨巴著眼睛,盯著他腰間的玉佩,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我叫林千兒。”

都跟數字有關。看來她們的爹很可能是個賭徒。玉柱嘆了口氣,管不了那麽多了,問道:“你們有吃的嗎,我好餓。”

他不敢在市面上露頭,怕被羅岱的人抓回去。他現在和茂林可不是好朋友了,他把他廢了,他們見到了也會廢了他。

“有的。不過……”林九兒好不容易才把看管她的兩個丫頭用藥迷倒,現在要她去弄飯,太為難她了。但是還好包袱裏就有幹糧,她翻出了一張大餅遞給玉柱,再問他:“你要不要喝水?”

玉柱點了點頭。突然一想這女人的態度太奇怪了。她是茂林的女人,怎麽一點兒都不恨他呢。

再看看她和林千兒身上都有包袱,這才明白了,敢情是都想逃跑啊。

林九兒對茂林並沒有真愛,只不過想個人依靠而已。現在茂林變成了廢人,她當然也不想跟著他,但是又怕夜長夢多,所以就想遠走高飛。

還好伯爵府忙得一團亂,沒有人顧得到她,再晚可就走不了了。

玉柱也是焦頭爛額,正想找人想辦法,聽了這話,居然有了一個大膽而奇葩的念頭:“你太天真了,憑你也能對付伯爵府嗎。倒不如……我要了你?”

林九兒快被他嚇死了,反應不過來:“啊?”

玉柱的想法很神奇。雖然林九兒對茂林沒有感情,但是茂林對她可是真愛,只要把她抓在手裏,茂林絕對不會動他。他不讓動,伯爵府拿他也沒轍。

這個女人就是護身符。他要把她帶回家。

他現在還不知道佟家的變故,他以為佟家能護著他。

林九兒還是不太懂。

玉柱抓住她的胳膊:“你嫁給我我保護你,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這到底是誰保護誰啊!

林九兒暈暈乎乎的就被玉柱扯住,隨他向外走。

林千兒當然也只有跟著姐姐。

突然間,有幾個蒙面人出現了,向著他們跑來。

玉柱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已被其中之一敲暈了。

等他醒來之時,他發現他們幾個都已在荒郊野外。玉柱的渾身綁好了繩子,他不能自由活動。可是身後有一棵參天大樹,他可以靠著。

靠著並不能給他安全感。

眼前的幾個大漢手裏都有大片刀,明晃晃的映著身前的篝火,刺得他眼睛疼。

玉柱不由的驚慌起來:“你們是什麽人?”

為首的一個高個子冷笑著過來,把大片刀拍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就是隆科多的孽種?”

玉柱感到驚恐了,這誰呀,說話這麽不客氣。

那個高個子繼續笑,吊兒郎當的拍著說:“當初你爹殺我們兄弟的時候,你怎麽沒想到會有今天?”

玉柱嚇呆了,糊裏糊塗的,驚恐的道:“什麽,什麽兄弟?”

高個子說:“岳興阿,你記得麽?”

玉柱呆住了。他知道這人在說什麽,當年的事,他也的確知道一些。這個事情曾經被隆科多當著他的面津津樂道過,可是他不會說出來的。

高個子盯著他的表情,冷哼道:“當初你爹殺了我們那麽多人,如今我們殺你也很應該不是嗎。”

不應該。玉柱感覺到刀口似乎就這麽劃過了他的脖子,嚇得說:“你們說的隆科多我不認識。”

別逗了,又不是沒有人證。

高個子轉向了林九兒和林千兒。

這兩個女的並沒有想過會一同被抓過來。不過,她們是可以作證的。

玉柱頓時想到他跟他們說起過佟家,後悔不已。

只能承認了。

高個子的臉色越發寒冷了,手中的刀高高舉起,須臾之間就要落下……

玉柱嚇得叫起來:“不可能的,你們是騙子,當年的人我阿瑪早就殺光了!”

哦,殺光了。

高個子的手輕巧的一收,雙眼悠悠轉動:“你沒聽說過有個詞叫做漏網之魚嗎。總之隆科多殺了我們的人,我們就要殺你。誰叫你們當初……說話不算話。”

玉柱聽他的口氣很堅決,更加恐慌了。

當初隆科多的計劃裏,他們就是炮灰,可是現如今才知道,原來炮灰還沒有全滅,這該怎麽辦?

玉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很怕。他只有一個人,對付不了這麽多。而且他理所當然的以為,這些不應該由他來承受。

可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麽死在這裏,要麽帶他們去見隆科多。

哪條路都不是好路。

死在這裏當然不行,帶他們去見隆科多?這些人又不是二百五,憑什麽跟他走。

他們應該會像當年那樣對待他。去發勒索信。

高個子看懂了他的眼神,笑道:“不用想了,我替你選,你死在這裏吧。”

“不,幹壞事不是我,我憑什麽要死?”玉柱很不甘心:“說話不算話的是我阿瑪,又不是我,他不給你們報酬,又不是我不給,當年我還沒有出生呢,我沒罪!”

他當然沒有罪,可是說出來,隆科多就要有罪了。

高個子輕輕笑:“你真的無辜嗎。當年若不是我們幫忙,李四兒能進佟家?”

佟家和隆科多還有李四兒之所以口口聲聲說對岳興阿有恩,要是岳興阿不被綁,怎麽被救,他們怎麽有恩?要是他不被綁,李四兒就算被隆科多帶回家,也只能是羅岱的逃妾。

她會像過街老鼠那樣人人喊打,而不是在佟家像個女主人一樣風光十幾年。

玉柱見他們滴水不露,頓時崩潰了:“你們說得我都知道,你們說得都對,可那也是我阿瑪和我額涅幹的,不是我的錯啊。你們說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放過我,我給你們銀子,我額涅有錢的,她會給你們的!”

不需要了。

這個蠢貨承認了,就夠了。

高個子擡起刀,拍暈了他。

玉柱再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又換了一個地方。

這回是南書房。

這一回身邊沒有林九兒和林千兒,但是,還有很多人。

佛爾果春,岳興阿,隆科多,李四兒,羅岱,寧聶裏齊格再一次的被請來了。

康熙端正的坐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玉柱的心亂亂的跳著,驚恐至極的看著不久前的高個子朝著康熙跪了下去,並掀去了面巾誠懇的說:“主子,奴才已經按計查明,當年的事的確是隆科多和李賤婢謀劃的,二人於岳興阿並無恩情。”

康熙微微一笑。讚許的說:“博敦,你辛苦了。隆科多還記得你說過什麽?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找不到真相?這事,是你自己做的,還是和別人合夥?”

當然是跟人合夥,隆科多立刻想到了一個人,但是他不能把這個人供出來,事到如今,不要連累他會比招供更好些。於是悶聲道:“是奴才自己找人的,事後也是奴才自己料理的。弄得很幹凈。”說到這裏,他突然在想,會不會真的有活口呢。這個想法把他嚇到了,他眨了下眼睛,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他的心。

無論當初做得多幹凈,只要做過就能找出結果。

誰說只能找到當年的綁匪才能找到真相,這不是找到了麽?這兩個大奇葩,自己先找人綁了岳興阿,再來救他,然後再耀武揚威的假裝自己有恩情。

真是理直氣壯啊!腦子有病啊!

由此可見,當年的兩萬兩銀票一定是落入了隆科多的手中,而他卻是將那些“綁匪”毀屍滅跡。

就這樣,他們風光的過了十幾年,然後一天到晚的說對岳興阿有恩。

佛爾果春感受著胸中無窮怒火。她知道他們這麽做都是為了進佟家,為了玉柱,當時李四兒已經有身孕了,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他們風光起來,不被懷疑也不受人歧視。她冷笑道:“還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可以很好的掩護你們的孽種呢。”

隆科多和李四兒面如死灰,沒話可答。

還好,真相終於被揭露了。佛爾果春拉著岳興阿一起朝康熙感激的行禮。

康熙幫了他們,這的確是很好的辦法。

隆科多和李四兒再也不能倚仗佟家了。他們要和佟家斷絕關系。

一旦隆科多和李四兒失去了依靠,他們就得被迫搬出佟家,那樣的話玉柱也會失去援助。羅岱那邊想要怎麽報覆也都很方便。

佛爾果春當然不是為了幫羅岱,但是看他們狗咬狗也很痛快。

她要送隆科多和李四兒上西天,就要抹掉他們的倚仗,讓他們孤立無援。這樣他們就會越來越慘。

求生而不得,求死而不能。這是當初她所承受過的待遇,終於還給他們了。

隆科多和李四兒都是大騙子,佟家被他們玩慘了!

寧聶裏齊格氣得七竅生煙:“這兩個賤人……我要斷絕關系!”

隆科多駭得一抖,和李四兒抽泣著,這個消息實在是比嘎魯玳死了更可怕。他們以後就好像喪家之犬那樣了啊。

斷絕關系不僅意味著失去佟佳這個尊貴的姓氏,也意味著任人欺淩。

這該怎麽辦?

事已至此,只好忍耐了。

他們也知道到了這一步是保不住自己的。聽話還能好過些。

到底如何處置,還是要康熙發話。

康熙果然同意了,把那寒冷的視線收了回來:“也好,那就斷絕吧,隆科多,你和李賤婢還有什麽事瞞著?”

佛爾果春想起了慶春。於是就說了出來。

隆科多和李四兒紛紛發誓:“真的沒了。沒了。慶春的事絕對跟我們沒關系。”

康熙便笑道:“最好是這樣。朕會調查的,隆科多,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佟佳氏,你想要什麽姓?姓李可好?”

姓李?那不就是跟隨李四兒的姓氏,這……

隆科多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康熙不以為然:“夫隨妻姓,也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她是你摯愛之人,有何不好?”

隆科多當然不能說不好,但是,這是極大的侮辱,哪有男人冠妻姓的!而且,失去了佟佳的姓氏,也就同時改了旗籍,李四兒的出身那麽差……

但是,他只有接受。他很緊張的哼哼,希望寧聶裏齊格為他們說話,保住他們的命。他到底還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會於心不忍的。

寧聶裏齊格到底還沒有狠心到要殺他們的地步,對著康熙哀傷的一瞥。

康熙點了點頭。對寧聶裏齊格道:“不要太難過,讓舅舅好好養著吧。”寧聶裏齊格的心思,康熙還是能體會到的。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無形中達成了默契。只要佟國維活著他就不會動手,讓他們自生自滅。相反的,佟國維要是死了,那就……

反正佟國維也不會太久了,就趁這段時間先把慶春的事情弄清楚。

隆科多也從這句話中感覺出了深意。

太好了,他們還能活著。只要佟國維不死,他們就不會死。

可是,緊接著隆科多又難過起來。佟國維風燭殘年,還能有多久呢。

他惶恐了。

☆、75

佟府。

隆科多一回家便被迫去收拾行李,帶走他的女人們。

他只好在佟國維的室外磕了頭,就去準備了。想再多說幾句話都不行。本來他風光的時候佟國維和寧聶裏齊格就一直是為了慶春在忍他,以為他將來能伺候慶春,現在他自己就是個瞎子,還在不停的作,當然就把他當成垃圾一樣的扔出去了。這種人渣,能忍他忍到現在才扔出去,算是夠可以的了。

佟家上下指指點點的很多,就是沒有一個同情的。

他們都哈哈的笑。

隆科多只有離開。

他是三房的,三房的女人他都應該帶走,但是戴佳氏和楊氏等都不願意跟著他,隆科多也不願意多些嘴吃飯,便只帶走了玉蘭。再帶了包括阿林和引月,戴鵬,沙達利這些人。

玉蘭是不願意的,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只有跟著他了。

他們要找一個足夠大又要很便宜的地方搬,因為要省錢。

隆科多和玉柱都沒有差事,就只能靠李四兒手裏的銀子。玉柱還好些,他從嘎魯玳手裏分過錢,比隆科多要硬氣些。

吃軟飯可不是那麽容易的,隆科多知道,他既然要倚靠李四兒,就只能指望著他們的愛情了。可是他已經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他對他們的愛情產生了厭惡,再要繼續就是一件為難他的事。

他想要的人不是她,而是佛爾果春,他後悔當初的決定和選擇。

可是沒有路可以回頭了。

他只能自我安慰以後會好起來的,然後憑著這點空虛的信念支持自己。

他覺得很傷心,也很失望,他的人生不再有鮮艷的色彩。而這一切或許都是因為他對李四兒的執迷造成的。可是,他偏偏又不能說。

李四兒這邊也是相同的感受。

她不是不願意照顧隆科多,只是因為旨意的關系,他們相處會很艱難,而且一看到他瞎了的眼睛,還有他張著手要她救助的樣子,他在她心中偉岸的形象突然變得很諷刺和可笑了。

她深愛的人為什麽變得這麽虛弱了?她一直以為她可以依靠他一輩子的。而現在卻是她在被他依靠,她要養活他。

這還不止,除了他,她還要養活玉蘭還有那些下人。他們都指望著她的銀子,就算她不想給銀子,那也不是她說了算的。

更可悲的是,在她養活這些的人時候,必須還得承受他們的侮辱和折磨。因為,康熙的旨意只有在她生命終止的時候才會結束,他們不會讓她這麽痛快的死去的。

李四兒也不禁在想,若是當初本本份份的對待佛爾果春,好好的守著妾的規矩,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或者,當初她沒有勾搭隆科多,而是繼續當羅岱的小老婆,生一個兒子,或者女兒,現在豈不是很風光嗎?

至少,她可以安安全全的看著兒女婚嫁,而不是痛苦的失去自己的孩子。至少那樣算起來她還是佛爾果春的長輩,佛爾果春見了她即便不用行禮,也不能這樣折磨她。

要是當初沒有離開羅岱,那該多好。

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隆科多啊。為什麽當初就陷入了心魔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呢。

李四兒看著隆科多,心中充滿了怨念。

隆科多也是一樣的。

如果當初不曾相愛,不曾在一起,或許真是件好事。

只是他們都不能說罷了。

這才是最悲慘的事情啊。

出了佟家大門,隆科多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雖然他已經看不到了,卻還可以想象得出門口的匾額是何種模樣。它會在陽光的照耀下現出金黃色的光芒,令他感到自豪和滿足。他從前擁有的時候並不覺得,現在已經太遲了。

他太後悔了啊。

隆科多和李四兒等人在天橋後面找到一處地方暫時安頓下來。

不久之後,林九兒和林千兒居然也找來了。

博敦把玉柱帶走的時候,她們是醒著的就想要逃跑,但是,她們已經得罪了伯爵府,不能去那兒,也沒能逃得出城去,就只好繞了回來,林九兒想著玉柱要娶她的那些話,就去了佟家,沒想到順著找,居然找到了這裏。

結果,林九兒看到眼前的地方還不如她原來的院子,頓時很後悔。但是她已經走出了這一步,已經背叛了茂林,還能怎麽辦呢。

玉柱當然是要她的,因為要把林九兒當成人質保全自己的命。但是,對隆科多和李四兒卻非常的窩火,也不同情他們的處境便叫了起來:“誰叫你們去惹佛爾果春,難道就不能對她恭敬些。如今把我也害了!你們害死了我妹妹,連我也不放過嗎。”

隆科多和李四兒頓時感到了驚恐和傷心。隆科多罵道:“你這是在怪我們?當初要不是我們想辦法,你現在還未必能出生呢!這不都是為了你嗎,不然,你能有佟家少爺的身份?”當年李四兒已經有孕,如果李四兒不是以岳興阿恩人的身份嫁進佟家,不僅會很困難,而且即便進了佟家也會備受歧視。那她和玉柱又怎麽可能風光這十幾年。

李四兒在一邊哭,越哭越傷心:“你這個冤孽,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已經有了你。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他們為了玉柱,倒真是用心良苦的。

最令人生氣的是,他們把一切的罪過都推到了佛爾果春的身上。卻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錯。他們是出於對玉柱的愛,他們就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那又如何,我不做你們的兒子反倒好些!”玉柱極不甘心的叫器。

失去佟家的保護,失去“佟佳”這個姓氏,就代表著無數的危險和恥辱。

隆科多和李四兒只好沈默了。

他們沒有了權勢,沒有了家,他們又是傷病在身,當然將來是指望兒子啊。

玉柱好好活著,將來才能傳宗接代,奉養他們。他們將來是要靠他活著的。

因此,聽了這樣的話不但不能跟他吵,還要乖乖的哄著他。

李四兒和隆科多不約而同的想起當初他們是如何忤逆寧聶裏齊格,都感到了會心一擊,痛不可言。

他們只有好好的跟玉柱說些軟話,等他安頓下來再說。

他既然把林九兒留下來了,就要給她一個名份。

晚上用了飯後,隆科多和李四兒把他們招來了房中。

他們沒有保護得了嘎魯玳,但好歹還保住了玉柱,想想真是從心底裏感到了辛酸,也到底有一些歡喜,便又朝玉柱說道:“給我們敬茶吧。以後好好過日子。會好起來的。”

敬茶,那是做夢吧?

玉柱鄙視的斜了一眼,嗤之以鼻:“我為什麽要給你們敬茶?”

隆科多呆住了。

李四兒扶著他楞楞的說:“玉柱,你這是什麽意思?”

“哼,一個瞎子,一個賤婢,也配我給你們敬茶?”玉柱心裏含著無窮的怨恨:“我為何會變成這般境地,你們裝什麽傻,還好意思教我敬茶?”

隆科多的腦子轟隆一聲響。玉柱竟然罵他是瞎子!他竟敢這麽做!

當初他可是把岳興阿當成畜生一樣對待,事事以他為先,以他為傲,對他那麽好,他怎麽會這樣?

隆科多完全不能相信。這就是自己疼出來寵出來的好兒子!

玉柱冷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沒聽過嗎。你們怎麽對老爺子,怎麽對老太太,我就怎麽對你們,你們有今天不冤枉,我也是從你們身上學的。把我害成這樣,現在才跟你們翻臉,我夠可以了。”

隆科多感到胸口像是有一團火炸開了,他急得頭更疼了。不管不顧的朝著玉柱沖了過去。

可是沒有用啊,他看不見。才走了幾步便絆倒在地。

他的手還離玉柱有著距離,根本碰不到他。

玉柱很敏感的抓住林九兒,嫌惡的向旁邊挪了幾步,繼續嘲諷隆科多:“得了吧,瞎了就得認命,還想打我。你打得了嗎。找個拐棍吧,你看看你怎麽走路的,你以後就得靠別人照顧了啊,廢物。隆科多,說得好聽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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