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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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隆科多。

隆科多是真的看不見了。

他聽到腳步聲,知道是李四兒,很著急。

李四兒沖到他面前,擺了幾回手,他的眼睛卻往相反的方向跟去。李四兒頓時心寒的坐倒在地。

隆科多也發急,跺著腳說:“你先不要難受了,沒那個閑工夫,我們趕快去告狀吧,這事絕對不能賴給我們。”

李四兒心想是該這樣,但是他們已經晚了。

就在這時候,宮裏來人,說要太後要召他們還有玉柱。李四兒一看是哈斯親自到來,頓時心裏便涼了半截。

☆、70

其實哈斯並不想來。但是,這是太後的意思。

太後才是這次事件裏最尷尬的人,做媒做成這樣的,也算得是空前了。

當初她做媒的時候自以為是,沒有和康熙或者蘇麻商量,現在弄成這樣,當然也沒有臉再去找他們。她也知道這樁婚事很重要,為了即時觀察到婚禮的情況,她其實也派了一些暗衛藏在人群裏,所以,在伯爵府來告狀之前,她已經得到了消息。

嘎魯玳死了,茂林絕後,這就是她做媒的結果。

不管有沒有隱情,她都已經成為了笑話。比上次還要顯眼還要轟動。

怎麽會弄成這樣呢,真是丟死人了。

她的心口又痛了,痛得她很想躲起來。但是,她不能這麽做。

越是這樣的時候,她越要挺住,才能保持住尊嚴。而且,即便是她想逃避,羅岱等人也不會就此罷休。若是這事擺不平,她也就更麻煩了。只是,事實使她只能偏向隆科多,她總不能承認嘎魯玳有什麽毛病,否則,那就變成了她把一個病人嫁給伯爵府。那就成了她的荒唐。

所以她派出了哈斯,希望通過暗示使李四兒和隆科多的應對不那麽艱難。伯爵府和佟家比起來,她到底還是要對佟家更好些,這樣,將來說起來,也能說是為了康熙的母家。

這樣,就可以往康熙那邊賴了。也可以顯得她是不得已的。

佟家再差勁再不好,那也不能從她的口裏說出這樣的話。

所以必須在召見隆科多和李四兒之前,讓他們知道該怎麽做。

太後明著說是要見玉柱,卻只是說給外人聽的。玉柱逃跑是她所樂見的,否則,如果這時便把玉柱抓了回去,她就要馬上處置玉柱。她並不想這樣,只想和稀泥求個表面平安。

伯爵府不管嘎魯玳的死,而只是堅持玉柱動手傷人,逃跑。他們認定嘎魯玳有病在先,絕不是茂林的錯。所以,太後在這種情形下再想偏向佟家,那就得隆科多和李四兒表達出足夠的悲痛,還有,堅持說嘎魯玳沒有病。

現在隆科多的眼睛看不見了,也算是一個證據。至於玉柱,他們肯定是交不出人來了,也不想交出來。那就不交。

哈斯冷淡的說:“意思已經帶到了,你們自己想想該怎麽回話。玉柱那邊,既是這樣了,就先幫你們拖一拖。催得緊,你們小心些,不要說錯了話。”

哈斯終於也領悟到,跟李四兒有關系就不會有好結果了。

可是,現在逼他們也沒有用,只有幫忙。

哈斯讓他們快些做準備,就不再多說了。

隆科多抹抹發痛的眼睛,哀求著:“嬤嬤,這樣吧,我跟四兒進宮去解釋。玉柱就拜托了。”

這都叫什麽事啊。

太後好好的做得什麽媒,這不是害人嘛。

隆科多心裏難受的想著,卻不敢說出來,讓李四兒扶著他出門去了。

這一出門,就瞞不住了。

因為這是宮裏面來人,而且隆科多已經看不見了,這麽大的事,所以寧聶裏齊格終究還是知道了。

這下,隆科多連拿照顧慶春為借口請她幫忙的本錢都沒有了。

他自己都看不見了,又如何照顧慶春?

隆秒多當初就是根草,又不是寶,現在不過是還了本來面目。他再愛慕虛榮,再想囂張跋扈,都已經不可以了。就連乞求憐憫,也都沒有資格了。

寧聶裏齊格聽了經過後,什麽也沒說,默默的跟著隆科多到了大門口。

隆科多以為她是想跟他們進宮幫他去辯護,非常感激。向後退了幾步,跪下來磕頭:“額涅,兒子謝謝您了。”

寧聶裏齊格冷哼著,沒有碰他的身體,連衣袖也沒有沾一下,只是上了車,默默的等待。

隆科多和李四兒坐在她後面的那輛裏,兩輛馬車跟隨著哈斯。

過了一會兒,快到皇城根下的時候,趕車的人突然說道:“前面有人,繞開它再停吧?”

笑話,佟家什麽時候需要讓別人了。

可是,那是從前。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寧聶裏齊格撩開簾子的一角,悄悄看了看是佛爾果春的車,心中一痛。

現在佟家對她可是連碰都不敢碰,想都不敢想了啊。

佛爾果春也註意到了他們。她知道伯爵府必然會找太後告狀,而隆科多和李四兒也必然會被迫出面,她這樣做,也是提前預防有可能發生的一些事糾纏到她的身上。只是,她不能單純的只為了這個進宮來,那樣目的就太明顯了,所以還帶了自己做的針線活給蘇麻以表孝心。

她和烏尤等人正在接受檢查。

聽到馬車聲,佛爾果春轉頭一瞥,便把視線收了回來。

果真是佟家的。

她想,隆科多來的也不慢。

她沒理這些人,轉了下步子。

隆科多正好要下車,一聽就知道了。

這個時候,隆科多才明白過來,他對於佛爾果春也是很熟悉的,也是刻骨銘心的。

他急了,卻因為不辯方向而跌了出去。立刻叫出了聲:“哎!你!”

他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她,像上回那樣叫主子可是不行的。這兒這麽多人呢。叫她夫人也是不行的。她是康熙的。隆科多急得一身是汗,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那麽執著的要叫住她,是因為直覺她是一根救命稻草,還是別的什麽。他只知道,在這種時候若是佛爾果春能對他好一些,那麽他就會不那麽痛苦了。

他發現他變得越來越奇怪了。他居然又回到當初依戀佛爾果春的狀態裏了。

他這麽一跌,弄出了很大的動靜。

李四兒急著抓住他。他卻叫:“別碰我!”

李四兒一呆,真的松了手。

隆科多說完,也呆住了。他本來以為是為了保護李四兒才不敢對她親近,但剛剛那麽吼她的時候,他卻知道,並不是這樣的。他是真的煩她。

他煩她,卻想親近佛爾果春。

這是怎麽回事?

他怎麽了?

佛爾果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見他的眼神呆呆的,一定是已經看不到了。心裏即時透出了幾分愉悅。

果然,報應總是接連的到來的。

接著,她沒有等他想明白,已經快速的進了宮門。

她要往壽康宮先去見蘇麻。

隆科多戀戀不舍的聽著腳步聲。最終還是放棄了。等她走遠,他才反應過來惋惜的是什麽。

他想再看看佛爾果春的臉。可惜已經看不到了。

他終究還是被李四兒扶了起來。身上很疼,疼得抽起筋來了。

慈寧宮的路不好走,容不得這麽慢。

哈斯揮了揮手,便有兩個小太監架著隆科多小跑。

到了慈寧宮,羅岱等人早已跪著了,太後坐在紗簾後看著他們。

隆科多和李四兒還有寧聶裏齊格也進去跪著。

隆科多很慌。他看不到了,只能憑聲音分辨誰是誰。不僅狼狽,也很丟人啊。

如何處置眼前的事,還要看太後的意思。

羅岱和訥親還有富察氏之前已經稟報過了。他們竭力的說明茂林被玉柱踢成了廢人。試圖淡化嘎魯玳的死。可是,再嚴重也沒有人命嚴重。茂林的孩子是未來的,嘎魯玳的生命卻是在當下的。怎麽可以這樣就算了呢。

太後嘆了口氣,問羅岱和富察氏:“你們確定嘎魯玳的死因了嗎。”

她在此之前已經問過了暗衛,茂林的那一箭真的很驚險,真把人嚇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僅僅只是這樣就嚇死了人,也未免有些誇張了。

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嘎魯玳的身上。

嘎魯玳應當是自身有疾,只是隆科多和李四兒騙人,沒有說出來。

想要查清楚,就只有一個辦法,檢驗她的遺體,但是,這樣做也會暴露出太後處事不慎的弊端。

太後怎好讓自己更丟臉呢。於是,她想了想,再問:“隆科多嘎魯玳近日身體如何,可曾斷癥?是何人查看的?”

隆科多和李四兒支吾著,都不想說實話。

這事其實他們也有很大的責任,說是自作自受也不為過。但是要這樣輕易的放過伯爵府,也都很舍不得。

太後暗示的又問了一遍。

隆科多和李四兒紛紛搖頭:“沒有,奴才的閨女好好的,沒有看過病。必是被茂林嚇死的,請太後作主。”他們當然不能承認嘎魯玳之前是有病的,這樣也就等於說是在太後把一個有病的人嫁過去了。

太後肯定是不會認的,既然太後在幫他們,那麽應該不會有事。

隆科多和李四兒都有點慶幸。

哦,是嗎。

羅岱這邊的氣色馬上就不好了。

嘎魯玳若是本身沒有病,那麽責任就要伯爵府來背了。他們現在可不是以前了,把人弄死了塞些銀子就能過去。他很不開心的斜了隆科多和李四兒一眼,心想這真是冤孽。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就不會答應這門親事。

和李四兒沾上關系,就是麻煩。

羅岱緊緊的扣著手指,扭頭望了望她。

李四兒突然想起在伯爵府時服侍羅岱時的情形,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

羅岱也在想,那些溫情也使他留戀。

可是沒那麽多空閑了。他必須趕快解決問題。

所謂的舊情都是假的,遇到麻煩了,什麽感情都得靠邊。

他微微擡頭,誠懇而嚴肅的向太後道:“太後,除紅煞是應有的規矩,怎麽是茂林把她嚇死呢,奴才以為嘎魯玳應是自身有疾,是隆科多和李賤婢在欺瞞病情。還是找人驗一驗,以實為證。”

那就是要把嘎魯玳給開膛了。

開膛驗,內傷那是瞞不過去的。

李四兒身子一顫,再也沒有想到羅岱會這麽狠毒。她一直都以為羅岱還是惦著她的,即便他們走到了這一步,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啊。

她尖叫起來:“絕對不行!不許碰她!”

☆、71

“放肆!”太後很不悅的皺起了眉。心想賤婢真的是賤婢,一點樣子也沒有。她在幫他們,居然還不領情。

李四兒伏低了身子,絕望的哭泣起來。

隆科多在一邊,因為什麽都看不到而更加的難過。

太後透過紗簾看看外面的人,註意到了寧聶裏齊格,有幾分在意的問她:“你是什麽主意?”

寧聶裏齊格確實不想管隆科多和李四兒,但是不管他們,佟家也要跟著倒黴,便也看在佟家的面上,也恭敬而認真的說:“奴才聽太後您的。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請太後明鑒。”

太後頓了頓,心口有點悶,很不自在:“以哀家之見,嘎魯玳到底是女孩子,既然去了,就該留些體面,驗看就不必了。”

她想要和稀泥。想要這樣就搪塞過去。

眾人都聽了出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不可以。

守在外面的太監進來報告,康熙,蘇麻喇姑和佛爾果春來了。

佛爾果春去了壽康宮後才發現,原來康熙在那兒,所以他們一起來了。

太後楞住了。心口傳來尖銳的刺痛。但是她說:“請吧。”

蘇麻喇姑牽著佛爾果春的手進來了。先後向她行禮。康熙在二人的前面,也向太後問了好。

太後看了看佛爾果春,很想閉上眼睛,但是不可以。她驚顫的眨了眨,向蘇麻問道:“如何這時來了?”

蘇麻笑了笑,輕輕的說:“這孩子做了些東西,我瞧著不錯,想過來請您也指點指點,沒想到打擾了。”

蘇麻其實是知道的。佛爾果春也知道這裏在幹什麽。

他們是有意過來的。

佛爾果春還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做。

太後當然也懂得,他們是故意來看她笑話,給她找麻煩的啊。

蘇麻並不是一個喜歡多事的人,只是康熙拜托過她要好好照顧佛爾果春。而且,自從雨夜的對立開始,她就註定不能和太後站在同一條路上,那麽,為佛爾果春主持公道才是最重要的。

別看這件事眼下和佛爾果春沒有關系。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出佛爾果春娘家弄死人命的謠言。太後縱然是擺平了此事,也許就會透露給外界是受了佛爾果春的壓力。到時候,康熙也不能置身事外。

這並不是他們有意要把太後想成這樣,而是她的特性難免引人猜疑。

那樣,佛爾果春未來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所以,一定要當眾分辨清楚。

太後本來想讓兩邊聯手,卻沒有想到把他們變成了仇家。那麽就只好在嘎魯玳的性命上想些辦法,她想先搞定這件事,再模糊大家的想法,讓他們都以為是因為看在佛爾果春的份上才這麽做。一來轉移了壓力,二來也給她添點麻煩。

不然,費了這麽大的勁,卻是給自己找了好多麻煩,那怎麽能甘心呢。

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麽快。

而且也看穿了她的意思。

蘇麻和康熙坐了下來,佛爾果春和烏尤站在蘇麻的身旁。

康熙請蘇麻問話。

蘇麻像是才知道般的微笑著,問羅岱等人:“這又是怎麽了,不是說你們今天迎親?”

是迎親,不過人已經死掉了。

羅岱不能不答話,只好又說了一遍。

蘇麻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出了這樣的事,她是不好說活該的,上了年紀的人,當然有著慈悲心,可是這件事看起來沒有那麽簡單。

自然,她也是來幫忙的,便向太後說:“依我看,還是弄清楚的好免得別人誤解了您。”

太後語塞,婚事是她擬定的,她當然要負責任。

她很不喜歡蘇麻此刻的認真,抓著她不放。

她自然希望隆科多和羅岱不要傷了和氣,一致的對抗佛爾果春,可是蘇麻這麽一說,就等於把矛頭引到她的身上來了。

沒有這樁婚事,嘎魯玳和茂林都不會有事。就算嘎魯玳沒了,那也不會像現在這麽大動靜。

她有責任查清楚。

太後手裏抓緊了帕子,轉眸問佛爾果春:“你的意思呢。”

佛爾果春自然知道,只要她說一句有一點點偏向的話就掉入了陷阱,淡淡的道:“奴才不知情,不過,若是嘎魯玳沒有外傷,那麽應該就是內傷了。至於如何查驗,應當有專門的人吧。”

她不會直說的,她一定要讓太後說。

太後噎住了。

眼下的事是應該查清楚,但是這種話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豈不是傷害了她的慈愛之名?

她當初可是叮囑過哈斯,讓隆科多和李四兒實話實說不要欺瞞她。

如今看來,她真的一點威信都沒有了。

她不能再和稀泥了,必須拿出態度。

然而倘若因為佛爾果春在這兒她就改變了向著羅岱,那也很丟臉。

但她再堅持下去,那就得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來她是偏向李四兒的。會使別人覺得她心虛。她也會因此而蒙受汙名。

她想坑人,可是如今陷入兩難的是她自己。她必須選一條路,但不管選那條,都是在打自己的臉。

假慈悲總歸是不能繼續的。太後怨恨的瞥了瞥佛爾果春,淡淡的道:“那就找人驗一驗吧。”

隆科多和李四兒立刻要暈過去了,急得立刻就想承認嘎魯玳有病,但是,又不能承認。

他們必須考慮到太後。是太後說沒有病,要是他們說有病,他們就等於跟太後作對。

那也就是說,他們只能選擇一種結果。驗。

一想到嘎魯玳會遭到什麽,李四兒整個心都碎了。嘎魯玳那麽愛美,死後卻落個屍骨不全的下場!這是誰的責任,又該怪誰?

她怨恨的瞪向了佛爾果春。

佛爾果春沒有理會。

太後吩咐了下去,然後假裝鎮定的和眾人一起等。

等到的結果,當然是無礙的,她已經吩咐過了。所謂的慈悲在維護她聲譽的需求面前,不值一提。

有了結果,也就說明嘎魯玳已經被……

李四兒和隆科多悲痛得渾身發抖,都哭了起來。

他們的眼淚完全沒有用處。

嘎魯玳的事算是結束了,但是,婚事也要有結果。太後想了想又說:“到底是那麽多人知道,羅岱,你們不好退婚的。接回去吧。”

嘎魯玳死在了大門口,嚴格的說不能算是茂林的妻子,但是,茂林可以把靈位娶回去。至於嘎魯玳,可以選擇一塊地葬了她,卻也是夫家來辦。

哼,捆綁著的親家,居然還能這樣。

羅岱咬著牙不想認,他相當憤慨:“我不做這親家,茂林到底受了重傷,這又怎麽說。”

唉,也就是想要個出身罷了。

太後輕描淡寫的說:“讓茂林補個藍翎侍衛吧。”她覺得這樣就可以了,等到玉柱回了佟家,下面的事,她就裝聾作啞不管了,讓他們自己鬧去。

羅岱冷笑,茂林變成了“太監”再想得賞出身到禦前,康熙不可能同意。

太後又說:“得空再找個好姑娘許了他,以後會有人照顧的。不過,你們得把嘎魯玳的喪事辦好。”

羅岱一楞,太後真是太過分了。茂林已經這樣了,真能再娶到老婆嗎。

且不說現在的轟動,就單憑茂林變成了“太監”,還有誰肯嫁?

這麽一想,他將期待的目光轉向了佛爾果春。

佛爾果春自然也知道,太後正是這樣想的,倘若她為羅岱說話,那麽,太後的壓力就轉向了她。她是不會這麽做的。這兩邊的賤人一報還一報,各得其所,有什麽不好呢。

羅岱嘆了口氣,低下了頭去,默默的為茂林傷悲。

隆科多和李四兒更是心痛。嘎魯玳就這麽白死了啊。

太後看佛爾果春沒上當,也很惋惜,自認公平的說:“玉柱雖然年幼,但致人重傷總是不對的,先把他找到再作處置。”

不是親家,自然就是仇家了。

羅岱想著玉柱,咬牙切齒的瞪了一眼隆科多。

隆科多怒火沖天的哼哼。

他的樣子很怪,羅岱分辨了一會兒,發現他看不見了,好開心的笑了起來:“報應啊,報應。”

他們再也不是從前和睦的關系了。而是恨不得咬死對方的仇敵。

羅岱才不在乎嘎魯玳的死,他只在乎茂林的傷。這個仇當然是要報的,訥親也不可能放過。

他們紛紛向著隆科多冷笑。

佛爾果春默默的看在眼裏,心裏有了主意。她欲言又止的看著羅岱和李四兒。

太後一肚子悶氣沒有地方撒,見狀來勁了,有心指責道:“佛爾果春,雖則你和羅岱已經斷絕了父女關系,但你們到底是親生父女,你怎麽完全不管娘家的事呢。”

她總要給她找點錯出來,她終於找到了。

佛爾果春嘆了口氣。

康熙眨眨眼睛,適時搭話道:“你不可有欺瞞,說吧。”

時候到了啊。

看她報應這些賤人們。

羅岱和李四兒,還有隆科多突然間精神高度緊張起來。

佛爾果春笑著看了看他們,對太後道:“我已經是博爾濟吉特氏,自然應當守規矩,而且就是因為考慮到一些事情,我才不忍言。既然是太後要問,那我只好說了,其實羅岱和李四兒有另一種關系。”

太後詫異:“什麽關系?”

☆、72

隆科多和李四兒一聽,覺得自己要瘋掉了。

怎麽可以這樣刁鉆,在這裏等著他們!

羅岱正是對他們恨之入骨的時候啊。他會承認的!

佛爾果春正是有備而來,現在的每一步都是她想要的,好極了。

她當初沒有阻止這兩家聯姻,是因為知道嘎魯玳會死。玉柱送嫁,見到嘎魯玳死了必然生事,伯爵府會找太後告狀,隆科多和李四兒也會出面。

她趕到這兒來,除了避免自己被誣蔑以外,就是為了眼下這一刻。

她終於說出了這個秘密,好痛快。

寧聶裏齊格也在這裏,也就等於佟家知道了。

佟家知道了會怎麽樣呢。隆科多和李四兒還能扯著佟家這張虎皮做大旗麽。

至於太後,她當然也打了太後的臉。

給人做媒,卻連這些都不知道,不丟臉嗎。

而她則可坐收漁利,看他們痛入心肺。

這就是一舉三得。

佛爾果春看了看李四兒和隆科多臉色發白的樣子,覺得很可笑,她完全不會同情和可憐他們。

她靜靜的說:“李四兒曾是羅岱的小妾。”

轟隆!

眾人就像聽到了一聲炸雷,腦子裏只剩下了這句話。

小妾,李四兒曾是羅岱的小妾!那也就是說隆科多和羅岱的情敵,這麽奇葩的關系,羅岱居然讓自己的孫子娶了李四兒的女兒,他們還要不要臉啊!

還有太後,這是怎麽做的媒啊,太可笑了!

其實,這是十幾年前就隱藏住的秘密,太後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但是在她而言,不應該不知道。

不知道也就意味著失去尊嚴。

太後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她已經想到了。她知道佛爾果春為什麽這麽做。原來,這一切都在佛爾果春的掌握之中。她成心就是要報仇的,而自己卻成了她的棋子。

算計她的人倒過來被算計了,這真是報應啊。

太後心知肚明,卻還有點不甘心。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問羅岱:“可是實情?”

若是以往,羅岱還會幫著隆科多和李四兒遮掩一下,畢竟他們有過那麽多的利益往來。可現在他只想置他們於死地,於是說道:“是的。李氏左肩肩頭有一顆痣。小腿上也有一顆。李氏原是隆科多強奪了去的,原本是奴才的……婢妾。”

他原本想說是寵妾,但是已經完全沒有必要了。他現在不待見他們。

太後立刻也從他們的神色中感應到這是真的。

只有最親密的關系才能說出這種細節。

可以了,已是足夠了啊。

這種事,佛爾果春當然也會知道的。她在這種局面下說出來,是故意的麽?

太後頓時心神俱傷,惱羞成怒的斥問佛爾果春:“你為什麽不早說!”

寧聶裏齊格也是一般的想法:“你為什麽不早說!”

太後想的是,如果早知道,就根本不可能有這樁婚事。她再荒唐也不可能讓這兩家人結成親家。佛爾果春肯定是因為討厭她,才故意不說想讓她丟臉。

寧聶裏齊格想的是,若是早知道,她也根本不會縱容李四兒這麽多年,而是早早的把她趕出去。

現在可好,啪啪啪,她們的臉被打得好響。

佛爾果春冷笑:“我已經不是伯爵府的人了,和佟家也再無關系,自然不好再介入其中。這種細節我以為他們會說的,怎麽他們都沒有稟告太後您麽?至於……”她看了一眼寧聶裏齊格,她們自然不再是婆媳關系,她也不想叫她姑姑:“國公夫人責怪我,可是曾想過一直以來我是什麽樣的處境,我說的話,你會信麽?”

是啊,當初的佛爾果春一直在被李四兒和隆科多壓制著,即便她說了出來,她的話也沒有人會信,而且隆科多以前可不是現在這種樣子,根本不會讓佛爾果春有機會這麽做的。

而且,他們一直覺得李四兒對岳興阿有恩,她要是真的說了這樣的話,反而會很慘。

太後和寧聶裏齊格感到唏噓。

誰能知道佛爾果春現在會變成這樣呢。她已經完全的脫離了佟家和伯爵府的控制,成為自由的人了,而且,她不但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還反過來報仇了!

寧聶裏齊格也想起以前是怎麽捧著李四兒,就感到了無盡的羞恥。

佛爾果春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

怎麽可以這樣呢。寧聶裏齊格忍不住出聲:“即便是如此,李氏到底還救過岳興阿,你又何必這麽絕。你未免太絕情了。”到底還是站在佟家的立場上,指責佛爾果春這個前兒媳。

其實弄到這一步,佟家一直都有怨念,都在覺得佛爾果春太不講情太不記恩。如今還把這樣重要的秘密拿出來說,這也太過分了吧。

她居然敢主動提!

太後聽寧聶裏齊格這麽說,方才明白過來,原來寧聶裏齊格是不知情的。隆科多和李四兒好有本事,居然可以瞞住這麽多年。這也就難怪他們為什麽寧可欺瞞也不肯說了,但是,既然是這樣的關系,為什麽還能接受和羅岱做親家,這也太不要臉了!

太後同時也明白過來,她怪錯人了,她不應該怪佛爾果春隱瞞她。但佛爾果春這麽做其實就是在報覆隆科多,借題發揮。

若再問下去也會牽涉得越來越多。

她不能上當。不能再任由佛爾果春說下去了。

於是太後淡淡的道:“原來如此,這真是太荒唐了。可是這是多年前的事了,又有何意義。”

佛爾果春笑著說:“您說得是,只是更荒唐的是,當年還發生過兩件奇事。就是國公夫人所說的‘救命恩人’。”

完了,她自己提起來,必不是好事。太後知道不好了,想要阻止她說下去,但是周圍的人都現出好奇的神情,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想攔也是不好攔的。

佛爾果春正是要說到這個。

當初講出來沒有好處,即使是現在揭穿也只是為了報覆賤人們。

只有現在才是最好的時候。

當年李四兒勾搭上隆科多,並珠胎暗結。伊哈娜曾經想過取李四兒性命連帶著去除孽種,便著人將李四兒帶離了伯爵府,想要私下處決。

但那時是春節,岳興阿上街觀燈時也不見了。

後來,就是一系列奇葩的事情。

岳興阿消失了,據說被綁架了,有人發來勒索信。接著,隆科多拿了佛爾果春兩萬兩銀票去贖人。結果,岳興阿倒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可卻是李四兒親手抱回來的。李四兒就這樣成了岳興阿的恩人,並且成為了隆科多的女人。受到佟家上下的看重,大家都覺得厚待她是應該的,相反的,倘若佛爾果春對她不好,就是該死的罪人。

佛爾果春的待遇就這樣一年年的越來越差。

再加上慶春和佟國綱的事,佛爾果春就滿身是罪了。

如今,這些“罪行”應該一樁樁的還給他們。

這些天來,佛爾果春都有暗中查訪當年的痕跡,但是由於年代久遠了,所以她暫時還沒有找到,但是佛爾果春從不相信隆科多和李四兒是這樣好心的人,而且居然會這麽巧救到岳興阿。所以,她一定會堅持弄清楚。李四兒和隆科多總是提到對岳興阿有恩,想必如今落到這一步他們也還是會提的。與其讓他們和佟家繼續認定岳興阿和她虧欠了他們,幹脆她自己講出來,反而更有利。

攤開了講,隆科多和李四兒就會受到極大的震動,從他們的反應中就可以查找出破綻。

而且正大光明的查,比暗中查找更方便。

太後和寧聶裏齊格都想阻止她說下去,可是沒有用。

康熙也在這裏呢。

康熙靜靜的聽著,此時說道:“博爾濟吉特氏,你是覺得太巧了?”

“所以我需要證據。”光是心裏明白還不夠,佛爾果春需要認認真真的證據。

康熙一笑:“叫岳興阿來。”

岳興阿就在門外守著,聞言進來了。

一聽是問起當年的事,他的心情很覆雜。

當年的他才只有四歲,已是有一些記憶了,他可以努力的去回憶,但是那些記憶也很恐怖,他每次想到都會頭疼。

那時不過是隆科多帶著人來救他,剛剛交接了銀票之後,便生了變故。

岳興阿閉起雙目想了一會兒:“當時我們在護城河上的一條大船的船艙裏,下雨了,風很大,有一個黑臉漢子抓著我,拿刀架著我,隆科多在岸上給了銀票,結果黑漢子一激動就……”他拉起衣袖,現出左臂上的傷痕。

他掙紮著,結果的左臂被那個黑臉漢子劃了一刀,那人沒有站穩,岳興阿便拋入了水中。

而後,隆科多立刻跳到了船上。去對付那黑臉漢子的同黨。匆忙之中,李四兒倒是突然出現了,只是岳興阿未曾留意到她是如何來的,只是記得她立刻跳下水奮力的救他上來。同時身上也被砍伐水面的綁匪們劃了好幾道血痕。

血漫過水面,弄得好紅。

這些恐怖的記憶,岳興阿一直抗拒去回憶。

他越想,頭越疼。看了看隆科多和李四兒,嘆了口氣:“……後來我嗆了水便暈了,不知道了。”

是這樣的,這就是當年的事情。

那麽,由此看來隆科多和李四兒真的救了他。

可是為什麽這兩個跪在地上的賤人在發抖呢。

康熙眨了眨眼睛,眼中有著冷峻的光芒:“隆科多,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聽你提過?”

☆、73

並不是什麽喜事,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何必提呢。

隆科多咬了咬唇,努力使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主子,又不是什麽風光的,而且是家事,所以。”

“哦。”康熙的口氣倒是挺溫和:“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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