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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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大街上,梁九功撇了撇嘴。雖然他很高興看到隆科多丟臉,但是若讓康熙知道他沒有愛惜佟家的臉面,也會不高興。

這一叫,隆科多終於清醒過來,跺了下腳,就去抱李四兒。

其他的人也趕快起來跟著進去。

梁九功也被迎了進去。按例佟府是要招待一下的,不能這樣就走。

但佟家出了事,也沒辦法好好招待他。梁九功不想待太久。今天的意外出乎意料。他為難的看了看佛爾果春。剛才的親眼目睹,讓他明白了許多,但是,要讓他向康熙回報隆科多打老婆也是很為難的。

康熙一向很愛惜佟家的地位,極推崇母家,肯定不希望有不好的消息。而且,隆科多如今是佟府僅有出息的嫡子,佟家也一定會護著的。

佛爾果春也很明白,她跟康熙沒什麽交情,她也沒有勢力來動搖他的決定。即便這件事傳到康熙的耳朵裏,他頂多也只是教訓隆科多幾句,不會真的把他怎麽樣。還不如順水推舟。這便笑道:“不過是小小家事,總管不必為難。”

隆科多打老婆當然不好,打小老婆,誰會說不好?梁九功懂了。感謝的點了點頭。

佛爾果春表達了一下意願。弄清楚了康熙是因為元後才有的賞,倒有些意外。

隆科多這些天一直伺候著,不管怎麽樣,他肯定也在康熙面前好好表現了。

呵呵,結果回家就打老婆,這可是在打皇上的臉呢!

梁九功忙道:“咱家明白。”他委婉的指點了幾句:“謝嫡夫人。”

佛爾果春便起身送客。然後回她的院子。

杏兒已經等很久了,正在叉著腰罵人。烏尤捧著禦物跟在佛爾果春後面。杏兒看到了,悍然上來,就想掀綢子。

以前不管有什麽東西進來出去,都是要檢查的。

烏尤擡手,毫不客氣的扇了她一個嘴巴:“你眼瞎,看不清楚顏色?”

杏兒仔細分辨了一會兒,這才慌得跪下了。

“跪遠點,別臟了格格的地。”烏尤指了指某個角落,隨口對佛爾果春說道:“這禦賞的點心,格格可要用些?”

“也好,我正有點餓了。”忙了一個上午。佛爾果春正想歇歇。

主仆二人進房,烏尤倒過茶水後,主仆二人說起體己話來。

烏尤由衷的為她高興,卻也害怕:“格格今日全然不同了。奴才真高興,可是待會兒姑爺來了怎麽辦?”

隆科多肯定是要為李四兒報仇的。

佛爾果春品了一口甘甜的點心,雙眼轉向禦賜的幾匹杭緞,笑道:“他自是要來的。”

“要不,奴才先去擋一擋,等老爺回來再說?”佟國維這幾日很忙,常常晚上才回。當家的側室烏雅氏也隨他出去了。隆科多現在守著李四兒,恐怕也要等到晚上,才能來找佛爾果春的麻煩。

佟家的情況和佛爾果春的娘家很像。雖然嫡妻都還在,卻都不是掌權的。佛爾果春的姑姑,也是婆母的寧聶裏齊格從前就不怎麽管家,因為側室烏雅氏聽話,她也樂得自在,不過。這種情況自從孝懿皇後死後就有了變化。

孝懿皇後是寧聶裏齊格所出,和葉克書,隆科多,慶春同母,但卻是死了。烏雅氏的女兒如今在宮裏,是佟嬪。

佟嬪年紀小,所以入宮比孝懿晚很多年。那時候孝懿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佟家的重點就轉到了佟嬪身上,果然沒幾年孝懿便病逝。這之後,烏雅氏在家中的地位就迥然不同了。而寧聶裏齊格,因為傷心過度的關系,精神也一落千丈。

雖然是同病相憐的關系,但佛爾果春卻是不能指望她的。

一是因在寧聶裏齊格所生的孩子裏,如今出頭的就只剩下隆科多了。她肯定是要向著他的,雖然寧聶裏齊格和佟國維真正寵愛的是慶春,但是誰能指望一個瞎子呢。說起來,當初慶春眼盲的事也和佛爾果春牽扯不清,寧聶裏齊格和佟家都恨她得緊,自然不會幫她的。

一征嘎爾丹的時候也出了些事。有人說佟國綱的死和索額圖脫不了關系。因索額圖雖然也去征戰了,但卻怕死不管佟國綱。後來佟國綱陷入眾圍,力戰而死,有失救援。這個說法雖然荒唐,但索額圖偏偏是元後的叔叔,算起來也是佛爾果春的族叔,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近,可是,這也成了佛爾果春的罪過。

沒有證據,但佟國維和佟國綱府同氣連枝。所以面對隆科多時不時對佛爾果春亂施私刑的行為,佟家一直不聞不問,只是不許隆科多打死人就是了。

真是四面楚歌啊。

“也好,烏尤,我們先合計一下到時該怎麽辦。”佛爾果春思量著,伸手摸了摸緞子。

作者有話要說:

☆、7、毆渣男

李四兒這邊,可是翻天了。

隆科多一向下手很重,雖然只是一個嘴巴,也把李四兒刷得半天才醒。左邊臉眼角破皮了,鼻梁和下巴都腫起來了。當時她摟著嘎魯玳,這一撞,嗄魯玳也跟著吃了不小的勁。

疼死了。李四兒剛醒就一直哭。

隆科多急得一推,把正在幫李四兒上藥的招娣推倒了:“沒用的東西,看弄疼了夫人!”

明明是你弄得吧。

招娣摔下來,只說自己該死。

隆科多伸腳一踢,踢在她的胳膊上:“還不快點!”

招娣忍著痛爬起來,繼續幫李四兒擦臉。清楚無比的指印腫得高高的,只能小心翼翼的塗。

李四兒也嫌煩了,伸手一抹:“罷了吧。讓我歇會兒。”

隆科多急忙湊上去:“怎麽樣了,可還好些。”

李四兒小時候倒是常被後娘打的,做了“人上人”後,可再也沒有挨過嘴巴了。打她的還是隆科多。她不禁很是心灰意懶。生氣的道:“爺打的,爺不知道?”

隆科多是真不知道。假如知道會打到她,他死都不會伸手。

嗄魯玳進屋後便一直坐在妝臺邊照鏡,雖然臉上只是有點紅,也是緊張到極致了,不停的說:“沒事吧,不會選不上了吧?”

李四兒這邊醒了,她還是在看鏡子,繼續擔心自己的臉。

隆科多不滿意,扭頭哼了一聲。

“哎呀,阿瑪!我的臉!”嗄魯玳回頭瞪他。

她的臉,比她的命還重要。

臉沒事又怎麽樣呢。

李四兒突然警醒了。今兒這事,想必娜仁也看得清清楚楚。回去還不知道會怎麽說呢。

即便是她不說,那麽多人看見,總會有人漏出去的。

要是他們說隆科多打小老婆,那該多丟人啊。

康熙不會派人來找麻煩吧?

唉,今天來的為什麽不是李德全呢。想著梁九功,李四兒就覺得不自在。當初隆科多罵他,跟她也有關系。

隆科多卻不是這麽想的。

再有權勢的太監,也不過是個太監罷了。還不是要看著主子的臉色活著。佟家是什麽樣的地位,即便是佟家不能把梁九功怎麽樣,可梁九功敢把佟家怎麽樣嗎。

皇上的母家,皇上能不護著?了不得被罵幾句,他又不是沒挨過罵!

康熙對隆科多還是很看重的。

“妾身還是怕。”李四兒很久沒有這麽忐忑了。佛爾果春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殺氣,說話也很不客氣,她到底是有了什麽倚仗?難道是和伯爵府又有了聯系?

不,不會的。一點風聲也沒有。李四兒搖了搖頭。問隆科多:“這次伺候聖駕去了哪裏?”剛才梁九功離開,隆科多為了照顧她,有很多禮數都沒做,對方要是記仇就麻煩了。

隆科多想起了元後。但他沒有想太多,元後家族和佛爾果春並不是特別親的,他不相信佛爾果春能借勢。摟住李四兒道:“沒事。我給你報仇,你不用怕。”

在隆科多心裏,自然是佛爾果春才需要怕的。他的心裏,從來不缺折磨她的手段。

只不過,剛剛鬧得人仰馬翻,又是白天,總不好現在就提著鞭子過去。

最重要的,是隆科多舍不得李四兒,想等她傷勢見輕了再過去。

況且,隆科多也總以為佛爾果春不過是一時抽風了,想要個面子,不會真的那麽大膽,說不定等下就過來請罪了,便笑著對李四兒說:“等下拿珍珠粉給你敷臉,不要氣了。等她來了,叫她給你磕頭。”他不以為意

那浦珠的成色想必是很好的。李四兒聽隆科多說著,眼睛亮了起來。要說這樣的東西她自然也有,可是禦賞之物,便是身份的象征。

她肯定還是想要的。而且若是佛爾果春能跪著送過來,也能出一口氣。

她偏不明說,只是朝著隆科多幽怨的一瞟。

“招娣。去看看。”隆科多拿腳撥了撥跪在旁邊的招娣,叫她快點過去。

佛爾果春這裏,和烏尤說完了,把戴佳氏和嘎珞也叫了過來。還有些事情要交待。而且隆科多早晚要找她們麻煩,不如在一起。這樣,今天的事情過了,大家就都平安了。

招娣進院,一看杏兒跪著,心便有點沈沈的,聽到屋子裏在笑,頓時火冒三丈。

推門而入,正好看見她們在分禮物。招娣驚奇極了,三兩步便沖過去:“你在幹什麽!”

府裏提到佛爾果春,都是“賤人”,“三房的”,“那個人”,也有很多人就直接稱“你”。

招娣自然是這樣的。

正在抹粉的戴佳氏慌得手足無措,佛爾果春凝眸望去:“你怎麽來了。”

“放下夫人的東西!”招娣扭頭看到桌上有玉杵,有幾顆珠子已經磨成粉了,這怎麽行。她一下子撲到前面,大聲喊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真是皮癢了,不想活了嗎!這些東西,誰準她們動了!

佛爾果春冷笑:“哦,是麽,我這裏還有些點心。”

招娣看了一眼,是咬過的!

她氣得臉上發紅,抓住桌布,便想用力去掀。她曾經在這裏鬧過很多回,也不覺得有什麽。

烏尤就在她身後,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烏尤是有點武功底子的,招娣疼得臉色立變,被按跪在地上。

佛爾果春隨手賞了幾個嘴巴:“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今天,我替你主子教教你!”招娣以前沒少囂張,今天這是還給她的謝禮!

接著,烏尤把招娣綁起來堵上嘴,塞到廚房去了。

嗄珞到隔壁的房間藏好。

隆科多這邊,很久都沒有等到招娣回來。隆科多一開始還以為是佛爾果春在鬧別扭,漸漸的,臉上掛不住了。

他要去找。李四兒卻拉住他:“爺,不急。”

她倒要看看,佛爾果春是不是真的敢和她杠上了!

結果是真的。

等到天黑黑,晚膳都用過了,佛爾果春那邊也沒什麽動靜。

隆科多坐不住了,叫人把德昌喊來,然後戴上手套,抓著鞭子沖了出去。

他的鞭子,自然不是一般的。上面裹著很多仙人掌的刺,想也知道這樣的鞭子抽上身會是什麽滋味。

佛爾果春和戴佳氏等人都在等他。

房裏沒有點燈。黑漆麻烏的。

德昌不忍看主子打人,守在外面。打算有情況便進去。隆科多進屋,看見床鋪好了,以為是睡了,就想去拖佛爾果春起來。

他怒氣沖沖的走,暗處的烏尤使盡全力一推。

隆科多一個趔趄,屈膝跪了下來。

前面放著針線盒!

尖針紮到他的腿上!

“啊!”隆科多叫了起來。

這時候,佛爾果春和戴佳氏沖了上來,抄起木棍,對著他的頸後,還有身上邊打邊喊:“抓賊啊,有人要偷禦賞!”

烏尤也緊跟了上去,拼命的打他。

隆科多頓時頭昏昏的,手也慢了。又多挨了幾下。

德昌火速進來,看到不停毆打隆科多的女人們,呆了。

因為裏面有烏尤,所以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不過,他很快喊道:“住手,這是三爺!”

打得就是三爺,就是隆科多!

德昌自然不能跟她們動手,便忙著去點燈。

燈光亮起,隆科多掙紮著想起來,用手一按地上。

暈,還有針!

紮得一手血的隆科多雙目噴火。

德昌忙一轉身子,護住了女人們:“爺,不能動手。”

的確不能動手。

看看針線籃下面,壓著什麽?

是康熙禦賜的其中一匹布料。隆科多的血正在向下滴。

“誰把禦賜的寶貝弄臟了?”佛爾果春有意驚奇的看看:“啊,爺,怎麽是你?”

“你這個賤……”隆科多不由自主的握拳頭,可是好疼!有針啊有針,怎麽能握起來呢。

德昌忙著幫他處理傷口。勸住他的怒火。

白天已經鬧得很過分了,晚上還這樣,要出大事的!

隆科多還是罵佛爾果春:“你,你!你這個……”

“爺,妾身本想著息事寧人,但禦賜之物被汙,妾身也只好帶著您去見老爺了。不然妾身可承擔不起責任。”這個時候,佟國維應該回來了。

“去就去,爺還怕你不成!”這個賤人,居然敢毆打親夫!他一定要讓她嘗嘗家法的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8、立威

“還要帶上幾個人。”佛爾果春說罷,看了一眼德昌。

她很激動。

現在的德昌,不過三十來歲,還很年輕。但她卻總想著若幹年後的那個冬天,他為了助她一臂之力時的堅毅模樣。

德昌,那事之後……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吧。

他肯這樣做,也不過是為了對烏尤的承諾。可是烏尤那時也死去多年了。

這樣的感情,她很羨慕,也很珍惜。

一對有情人,卻偏偏被命運玩|弄,不能在一起。

重來一次,她一定要讓德昌和烏尤得到幸福!

佛爾果思量了片刻,眼睛倒有些濕了,她眨了眨,將淚意逼了回去。又說:“德昌,你守在院子裏,不要讓人隨意走動。”說實話,在佟家,她最能相信的,也只有他和烏尤了。

說罷,佛爾果春便帶著旁人走了。

烏尤和戴佳氏跟上,當她們們從屋裏出來,隔壁的嘎珞也剛好出來了。

招娣和杏兒,也被一起帶走。

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要鬧,就鬧大一點!

佟國維確實是回來了,宴酒而歸。而且,剛一回來就聽說了大事。

因為是在府門外發生的,還和旨意有關,家裏人不敢不重視。

佟國維心情本來很好,突然便沒了喜意。身邊的烏雅氏見勸不下來,也就不敢說什麽了。烏雅氏是庶子慶恒和佟嬪的生母。慶恒是隆科多的二哥,他們狼狽為奸,一向是一起的勢力。

甚至,隆科多待烏雅氏,比待寧聶裏齊格更像母親。

奇葩的世界,誰能懂呢。也只好這樣了。

佟國維已是想著叫隆科多過來訓問,結果偏偏他們就來了。佛爾果春捧著禦賜的布匹,氣勢洶洶的,無人敢擋。

佟國維一楞。瞬間又想起了若幹年前佛爾果春為了岳興阿拼命時情形。那個時候,佛爾果春可是敢把菜刀架在玉柱的脖子上的。連他都差點鎮不住。

如今這感覺又回來了。佟國維不知不覺的有點頭疼。

偏偏他是喝了酒的,這一煩就有點上頭。回身跟烏雅氏招了下手。

烏雅氏忙又換了一塊冷毛巾。

天黑了,屋裏的燈減了兩盞,有些暗。

烏雅氏看著佛爾果春那樣子,也有些受不住了,立刻便想再去點燈。

“不必了。”今日佛爾果春的表現,佟國維也聽說了,想再看看她還能怎樣。

目光一轉,到了隆科多身上,便突然變得淩利。

隆科多其實是早就想跑過來的,奈何禦賜之物在前,佛爾果春又走得不緊不慢,他不敢超過去,也只好一瘸一拐的慢慢來。

身上的針取下了,也纏了布條,到底還是很疼的。

佛爾果春到門外站定,等叫進。因是禦賜之物,佟國維和烏雅氏也行了禮,才又重新歸了原位。

看著那上面的血汙,再看隆科多的行動不便的倒黴樣,發生了什麽,已經不用問了。但佟國維還是溫和的開口:“何事?”

“媳婦兒請老爺恕罪。這麽晚了,原本不該來的,可是爺他……弄汙了這料子。”佛爾果春站在那裏不動。

有禦賜之物在手,她要說什麽,誰都得讓她說。

佟國維聽明了緣故,皺起了眉頭。

這麽多年了,隆科多還真是沒有長進。想打女人何時打不了,偏要在這時候。

佟國維到底也不能直話直說,眉毛一擰便去問隆科多:“可是實情?”

“賤人拿針害我,還和下人拿棍子打我!阿瑪你問她,是不是她幹的!”隆科多手裏舞著鞭子大叫起來,他這輩子還沒有被女人揍過!

佟國維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賤人。他心裏何嘗不知道佛爾果春是個賤人呢。佟家和赫舍裏家,早就是水火不容了。

但是,隆科多到底也不該這樣稱呼嫡妻。

佛爾果春占著理,這可是禦賜之物。而且,白天的事已經有人傳了,再鬧出這個來,只是有害無利。如果白天還可以勉強說是隆科多為了維護規矩毆打小老婆。那麽,總不能再說隆科多晚上帶著鞭子跑到嫡妻房裏是為了跟她親熱吧?

伯爵府,如今還不到他們可以隨意漠視的地步。

佟國維斂目:“三房媳婦,接著說。”

“是。媳婦兒想請您發話,去叫一個人。今天的事,她也有份。”佛爾果春說罷,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立刻叫了起來:“你想把四兒怎麽樣!”

唉,只要為了李四兒,他就可以瞬間變成神經病。更何況,這還是家裏,他當然更加無法無天。

佟國維不得不斥一聲:“住嘴!跪下!”

雖然佟家禮遇李四兒,但妾室到底是妾室,而且,敢擅自去接禦賞的妾室,也的確要好好教訓一番了。

佟國維嘆氣:“傳吧。”

大約兩刻後,李四兒捂著臉進了屋。因見隆科多是跪著的,身上還有血,詫異道:“爺?”

佟國維咳嗽了一聲。

李四兒便也只好跪下了。

這樣的後宅之事,原本不該佟國維過問的,他伸手摸了下眉心。

烏雅氏便默契的湊了過來:“天晚了,老爺早些去歇著吧,不如,妾身……”她和李四兒的關系不錯,原本也應該幫忙的。

“側夫人且慢。”佛爾果春捧著布料的手突然伸高了些。

烏雅氏和佟國維便只好馬上站起來,不敢再坐了。

康熙是尊大佛,很好用。

佟國維酒意全醒,看向了李四兒。李四兒的模樣原本就有些嬌冶,只因她一直端著,倒也像個端莊的淑女。此時,妝容簡單,自然就露出真面目了。

不過,此時的她,臉上的青腫還未完全消去,倒是很有幾分楚楚可憐的。

嬌媚的,當然是討男人喜歡的,可是成了禍水,就是大不妙了。

佟國維顧著隆科多的面子,還有佟家的尊嚴,哼了一聲說道:“李氏有失檢點,罰月例一年。”

只是扣錢!?佛爾果春冷笑。

佟國維和烏雅氏看她沒說話,便又回了位子。

佛爾果春又揚了揚手。

二人只好又站起來,佟國維整出一身汗,帶著怨念道:“加禁足一個月,抄寫家規百遍。”

他到底是疼惜隆科多,不肯打他的愛妾,也不想太給佛爾果春面子。

呵呵!

佛爾果春回身,叫人把招娣和杏兒帶了進來。拿去招娣口中之布,厲聲問道:“可是你說‘夫人’要禦賞之物的?你說的‘夫人’是誰!”

“不就是一聲‘夫人’麽,四兒受得起!”突然,一個執拗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四兒頓時精神了:“額涅!”

寧聶裏齊格在丫頭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孤傲的面容,雙眼淩厲。

佛爾果春一楞。她也知道早晚會驚動她的,卻也沒想到她竟真的肯為了李四兒出面。

再看看後面跟著的人,心底漫過一絲涼意。

是岳興阿啊。

李四兒卻是早有所料的,自打隆科多一去不歸之時,她便將腦筋動到了岳興阿的頭上。雖是夜裏了,岳興阿卻是不得不為她跑一趟的。

即便岳興阿不怕隆科多的鞭子,也要怕別人說他不孝。

雖然這些年岳興阿是在大房長大的。可是也有無數人不停的告訴他,小時候他到底為什麽,才能從綁匪的手中安然無恙的回來。

這樣的恩情可是一輩子的。岳興阿是個孝子,怎麽能不報?

岳興阿滿含歉意的看了一眼佛爾果春:“額涅。”再看李四兒,卻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了。

根據隆科多的嚴格要求,他也應該叫李四兒額涅,而且最好只叫她額涅。可是剛剛這裏吵得這麽厲害,他也不想再惹什麽事。

隆科多哼了一聲。

岳興阿怕得抖起來,忙喚了一聲:“阿瑪,額涅。”

他是沖著李四兒叫的。

佛爾果春心裏一動,有意問道:“岳興阿,你叫得誰?”

“怎麽?叫不得?”寧聶裏齊格冷冷的斜了一眼:“命都是她救的,叫一聲額涅你便不肯了?”

“請額涅恕罪。”佛爾果春捧著禦賜之物,揚了一揚。

剛剛坐下的寧聶裏齊格只得站起來行禮。

佛爾果春便說道:“額涅,雖則這是一匹布,可是禦賞之物便不可忽視。同樣道理,嫡庶之分自然有差別。媳婦試問,若是爺去叫側夫人額涅,您可答應?”

寧聶裏齊格臉一僵。她和烏雅氏並不如以前那麽融洽了。可也還沒到翻臉的地步,可這話實在是太難聽。

願意麽?當然是不願意的。

寧聶裏齊格氣急敗壞的跺了下腳:“可是四兒對你有恩!”

“那她也只是個妾,大清朝,沒有二妻!”當年的事,佛爾果春從未釋懷,也從不相信,李四兒會是什麽善人!

作者有話要說:

☆、9、除奸

只是,凡事講究證據,佛爾果春才不能追究。但眼前的事,可不能不追究!

“恩情是私人的事。國法卻不是!”佛爾果春冷笑道:“若是容得岳興阿叫她額涅,豈不是說爺有兩個妻子?若不是規矩混亂,下人怎麽會亂叫?”

這種事情已經很久了。

從前都覺得是應當的,只是因為還沒有出事。

只不過,今天佛爾果春抓住了機會,那就不一樣了。

招娣是李四兒的人,叫夫人當然只會指李四兒。

佟國維的臉色一變。

烏雅氏見狀忙來轉移話題:“杏兒又犯何事?”杏兒是佛爾果春的陪嫁丫環,若問到她,佛爾果春難辭其咎!

寧聶裏齊格也跟著問:“是啊,杏兒跟四兒總沒有關系了吧?”

佛爾果春眼中閃過一絲諷刺的笑意。

李四兒的臉色卻是極不好看了。而且擡頭,含怨的瞧了一眼。

杏兒……

杏兒被推到了前面,因為恐懼喘著粗氣:“我沒有錯,你不能這麽對我!”

“你”。不知不覺,她也跟著府裏的習慣這樣稱呼佛爾果春。

大錯特錯!

佛爾果春倒被氣笑了,突然便熱淚盈眶:“老爺與額涅且看看,我的陪嫁丫頭,竟是這樣對我的!”

佟國維無話可說。會弄到這步田地,佟家當然是有責任的。

佛爾果春又說:“至於杏兒的罪行,您派人到我的院子去搜搜看吧,德昌在那裏守著。”

音落,所有人都驚住了。她居然用隆科多的人!

李四兒更是驚呆了。什麽時候,佛爾果春居然和隆科多有這樣的“交情”了?

隆科多最震驚,也是最無辜的,他怒氣沖天的瞪了佛爾果春一眼,又忙著跟李四兒解釋:“我可沒讓她這麽做!”

不管是怎麽回事,這樣,倒也不能說是佛爾果春誣蔑了。

佟國維只好派人過去,不久,德昌和贓物都回來了。

杏兒很喜歡斂財,從佛爾果春那裏搜來的銀子,還有得了李四兒的賞錢,大部分還原封不動的鎖在盒子裏。就連不久前得的那串錢,也還安安靜靜的在那兒。

佛爾果春指著她道:“這串是早上我出門時,烏尤給你的,是不是!”

那串錢還沾有頭油的香味,這種頭油只有佛爾果春會用。

賴不掉了。杏兒身子一軟,本能的看向李四兒。

佛爾果春又說:“我出入自己的院子還要買路錢,進出之物都要搜檢,就連禦賞之物,這賤婢也是毫不客氣的推推搡搡。我的一舉一動都要向人匯報。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原先也是不知的,直到今天,收到禦賞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她早就投靠了別人,原來這府裏,早就另有一個人,自認是爺的妻子!”她突然間指定了李四兒。

她永遠也不能忘記,在前世的最後,她是怎麽對她的,她,無法原諒!

她要從今夜開始,讓所有人的都重新認識,她到底是什麽身份和地位!

李四兒一楞。

這些私底下的事,佛爾果春怎麽敢公開?本來,她可以狡辯和杏兒毫無關系,但是在府門外的一切,人人有目共睹,這怎麽賴?

隆科多忍不住潑口大罵起來:“你這個賤貨還敢亂說!”

“啪!”佟國維一個嘴巴打了過去:“畜生,閉嘴!”

禦賞……到底不敢惹啊。

佟國維這會兒認真的看了看佛爾果春的臉,竟也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神韻。

她怎麽會像……

佟國維心神一震,不敢再看了。只是問:“依你如何處置。”

“媳婦兒聽老爺的。”佛爾果春才不上當。

唉。佟國維不得不狠心道:“賤婢……杖斃了吧。”

佟府一向自詡仁義,很少有打死下人的事,但是也不得不如此了。

這是要連招娣一起。

招娣不敢置信的叫了起來,忙向李四兒爬去:“夫人,救救奴才,奴才不想死!是爺叫我去的啊!我不想死!”

又是“夫人”。

隆科多厭惡的推開她:“胡說什麽!”

李四兒氣得渾身直抖。

她是妾,被叫聲側夫人已極是擡舉了,可是三房有哪個下人不是拿她當夫人待的,可恨,今夜卻被揭了原形!

李四兒幽幽的瞧了岳興阿一眼,低下眼簾:“夫人說的對,都是我的錯,請把賤妾也一起杖斃了吧。”

岳興阿趕忙過來,跪在了佛爾果春的面前:“額涅,”他回頭看了看李四兒:“李額娘並不是故意的,只是下人糊塗才會如此,請您原諒她,若有什麽錯處,兒子願意領責。”

說得好。

李四兒的眼中閃過一道得意的寒芒,口中卻道:“這是我的事,與你不相幹。傻孩子,快退下。”

看,多親昵。

即便不是她養大的,也是她聽話的狗!

隆科多亦笑道:“就是,子代母責,理所當然!”

佛爾果春看著岳興阿,很自然的想起了前世最後的那段時光。她心裏一時悲涼,倒也不敢多想,伸手一拂道:“你起來。”

李四兒正在得意的笑,卻聽她說:“她自己沒有兒子麽?”

李四兒驚呆了。

玉柱,她怎麽把玉柱忘了?

佛爾果春微瞥一眼:“自家額娘發生這樣的大事,也不說來看看。嗄魯珞是女孩子,害怕也就算了,身為男子漢不聞不問,堪比畜|牲了吧?”

……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了。李四兒急忙出聲:“你憑什麽這麽說!”

佛爾果春一笑:“那麽就把玉柱叫來吧!”

玉柱是叫不來的。雖然他才只有十四歲,卻也染上了某些紈絝子弟的惡習。雖還不至於留連那些不堪的地方,可是飲酒宴請之事,卻已是沾上了。

李四兒因他身邊有人跟著,倒也不太在意,可是今天,也未免太晚了些,這……

佛爾果春抓住了把柄:“這麽晚了,卻不在府裏,是去哪兒?”佟家對後輩的要求可謂嚴厲,特別是沒成家的,可不許這麽晚還不歸家。

“是我叫他出去的,誰要你小題大做!?”隆科多一下子站了起來,張牙舞爪的捋袖子:“今天不打你,我就不叫隆科多!”

“阿瑪!”岳興阿撲了上來,按住他的手。

“荒唐,跪下!”這一刻,連佟國維也不能忍受了。

親眼所見,怎好一再忽視。從大的到小的,一個個都這麽沒規矩。

“招娣,杏兒,杖斃,玉柱叫他回來思過。李氏……”佟國維看向隆科多:“你去鞭責二十。以後謹記本份!”

隆科多悻悻的應了一聲。

佛爾果春突然道:“爺身邊就有鞭子,這就很好,請爺快些動手,回來妾身驗過傷後,還有話說。”想放過她?沒門!

“你……”那上面可都是仙人掌的刺啊。就算打得再輕,也會讓人發瘋的!

佟國維知道她要出氣,便點了點頭:“去吧!”

一家之主發了話,沒人再反對。即便寧聶裏齊格和烏雅氏都覺得李四兒受了委屈,可是她們不會說。

那些不像話的種種,不是忽視就可以不存在的。

李四兒無言的站了起來。

岳興阿向前沖了兩步,卻被佛爾果春瞪了回去。

隆科多握住李四兒的手,宛如伉儷般的走出去。

杏兒和招娣也被帶走了。

不久,院子裏傳來沈悶的甩鞭聲,還有杖責的聲音。

令人心悸,卻是佛爾果春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不一會兒,隆科多垂頭喪氣的回來了。腿一拐一拐的,極狼狽。

李四兒痛得渾身冒汗,卻還堅持扶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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