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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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點了一支煙,江逐年一邊沈思著,一邊略帶些許惡趣味地往蘇想楠臉上噴了一口。

她沒有醒,像死了一樣。

江逐年抓過薄毯往她身上蓋了蓋。目光一及,瞥見她右手腕上似乎還有另外一道陳年的傷疤。刀鋒割過的清晰,饒是覆蓋了淡色的角質,依然不難想象當初是怎樣一番鮮血淋漓。

——真是個矯情的千金大小姐。江逐年冷冰冰地想。只怕是遇到點挫折和不如意,就想著要死要活吧?

這樣的女人,怎麽能跟他心裏那個堅強樂觀的徐小優相比呢?

只是江逐年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就在徐小優周年的那一天,他一個人爛醉如泥地落在清冷的淩晨街頭。一群地痞見他衣著不菲,歹心搶劫。他為了護住小優送給自己的那塊廉價手表,竟把對方逼得亮出了匕首!

是跟在他後面的蘇想楠不惜以瘦小的身體擋住刀子,用視死如歸的氣場嚇走了那些不敢闖大禍的流氓們。

她不足九十斤的體重,是怎麽將這個男人碩大的身軀扛回酒店的大床?

那一滴滴殷紅的血痕,並不是她‘倒追逼名份’的初夜血。而她清晨從他身邊醒成一種‘生米熟飯’的架勢,也僅僅只是因為……她實在太累了,累到不知不覺就守著他睡著了。

江逐年永遠不會知道,戲多的人,不僅僅是那些偷拍聽風就是雨的花邊小報記者,還有他自己。

他只道蘇想楠是個心思叵測的千金小姐,乘人之危無所不用其極。卻不記得前一天晚上,是誰撲在她懷裏哭得像個傻逼?

她到底怎麽了?

紅香亭會所。

燈紅酒綠的靡靡之光,把黑夜和白天顛倒成一片亢奮的理所當然。

“我說江大少,這天都快亮了,你不知道攪人清夢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麽?”

林峰嶼瞇著眼,斜著領帶靠在卡座上。剛剛睡著就被江逐年一通電話拽來喝酒,人在非常困得時候,道德標準也是沒有醒的。

“少廢話了,你什麽德行我不知道?這要是美女相邀,多少個通宵連軸轉也沒見你慫!”

“什麽話呀!我那是沒辦法,明早九點還有臺手術呢。我說,你有事沒事啊?光喝酒啥意思——”

林峰嶼是江逐年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從父母那輩關系就很好。家裏哥哥姐姐不少,繼承和擔當都輪不到他操心。於是這家夥十七歲那年就自作主張溜到歐洲去讀醫學院了,這不久前才回江城。

“你不是醫生麽?我這有點問題——”江逐年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胸口。

林峰嶼哈哈大笑,擡手在江逐年的腰上懟了一下:“我還道你腎有點問題呢!你那小秘書不是流產住院了麽?正好禁欲消停消停哈!”

“滾!”江逐年狠狠啐了一口,“怎麽連你都知道?又我媽那個大嘴巴是不是!”

“不不不,這一次可是我跟阿姨先說的。我這不是剛去中心醫院報道麽?就那麽一個V病房給你家小秘書住了——”

“什麽?”江逐年捏著紅酒的手凜然僵在半空,渾身的毛孔都像炸開來一樣,“你說,白雅的事是你跟我媽說的?”

“嗯哼,阿姨最疼我了,平日裏沒少賄賂我讓我看著你哩。有個風吹草動的,我總得盡心盡力吧?”

“你放,P——”江逐年頓覺酒醒一半,悻悻把半句粗口咽回喉嚨。

原來,並不是蘇想楠說的?

想到那女人欲言又止卻堪堪不做解釋的沈默模樣,江逐年的心忽得跳漏了一拍。

“逐年,你是真打算跟嫂子離婚,娶那個小秘書啊?”林峰嶼收斂起玩世不恭的笑臉,略略嘆了口氣,“怎麽說呢?其實我也不喜歡那種出身豪門,從小嬌生慣養飛揚跋扈的矯情千金。可是也不能都一概而論是不是?唉,反正我總覺得,嫂子跟她們不一樣……”

江逐年不說話,只是一支一支地抽著煙。

他想到了徐小優。想到那個家境貧困卻依然樂觀可愛的小姑娘。他心疼她身上每一處校園暴力過後的欺淩傷疤。她憑借優異的成績,一步步被保送到各種重點學校,不是為了讓那些靠關系靠家庭背景的女孩們,用價格不菲的口紅在她臉上劃‘bitch’的。

彼時,江逐年只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更早一點遇見她,保護她……

“我也是見過蘇想楠幾面的。我註意到,她看著你的時候,眼睛裏有種——近乎無我的疼惜和傾慕,就好像要把你——唉,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林峰嶼說著,皺眉扇了扇兩人之間繚繞的白霧。然後一把奪過江逐年的香煙,“沒完了你!現在煙癮怎麽那麽大?不想要肺了!”

江逐年怔怔地擡起眼睛,半晌突然道:“肺炎會吐血麽?”

“啥?”林峰嶼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扭轉弄得莫名其妙。

江逐年的表情很認真,並提高聲音重覆了一遍。

林峰嶼聳了下肩:“肺炎不會那麽嚴重,都到吐血的程度了八成是有別的病變,你怎麽了?別嚇我哈!哎!江逐年你去哪——”

為他著想的一切

“咳咳!咳咳咳咳——”淩晨四點半,蘇想楠就在沙發上凍醒了。她隨便抓了件睡衣沖進浴室,伏在洗面池上又是一番翻江倒海似的激咳。

大夫曾囑咐她,一旦咳嗽見紅要盡快過來就診。然而這大半個月來,因為白雅的事讓她心力交瘁,全然沒倒出功夫。

不過還好,今天那女人終於要出院了。

“太太!太太你不要緊吧!”門外傳來李嫂急切的呼喚聲,蘇想楠趕緊把水池沖洗了一下,強撐著身子出來開門,“我沒事的,時候還早,您去多睡一會兒吧。”

“那個……有電話……”李嫂說,樓下座機響了。對方說是有緊要的事,而江逐年和蘇想楠的手機都關機了。

什麽樣緊急的事會直接打到家裏來呢?而且還是這麽奇怪的時間。

蘇想楠不敢怠慢,跟著李嫂下樓了。

“何叔?”一接電話,熟悉的聲音讓蘇想楠恍惚間紅了眼眶。

何叔是蘇爸爸的老朋友,在蘇氏集團擔任CAO(法務運營總監)好多年了。能力過硬,學術嚴謹。即使江逐年一夜之間幾乎換掉了所有的管理層,也沒有隨便動何叔。

“想楠,江總在不在家?”何叔的聲音有點急切。他直入主題地解釋道說,自己現在在A國合作方這裏,就等著蘇氏集團的那項‘夢想之吻’授權協議落定。

“想楠,我聽江總說你已經同意簽字了?所以按照協議規定,在華盛頓時間4月30日中午12點以前,我們必須完成最後的交接手續。否則,可能會給蘇氏集團帶來很大的法務風險。江總呢?他……方便接下電話麽?”

“他……”蘇想楠猶豫了一下,“他在洗澡。何叔我知道了,那個……你稍微再等一下。我們一會兒給你回覆。”

掛了對方的電話,蘇想楠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沈思了半分鐘——

江逐年已經騎虎難下了麽?如果這個時候,自己依然不松口,那麽合作方那裏勢必造成當然違約。而江逐年,他要怎麽跟蘇氏集團的董事會交代?

他是個那麽驕傲的男人,她怎麽舍得看他輸得如此狼狽?

蘇想楠拖著疲憊的身體爬上二樓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重新擬定了一份授權協議。

下樓出門的時候,蘇想楠瞥了一眼父親那張掛在神龕上的遺像。

“爸,對不起……”她酸了酸眼眶,呢喃聲語,“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也要去陪你和媽媽了。我們就相信逐年吧,他一定會把蘇氏發揚光大的。”

***

“李嫂,太太呢?”

江逐年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客廳裏的燈亮的,只有李嫂一人在勤勤懇懇地擦地板。

“一早就出去了。”李嫂頭也不擡地回答。

“這麽早?”江逐年看了一眼腕表。

“是啊,白小姐每天早上都要喝老街的豆腐花,太太天天都是五點多出門去給她買了送去。呵,有些人啊,真是沒有那公主的命,偏要得那公主的病。”李嫂在這裏做了好些年,嘴上不說但心裏透明亮的。她為蘇想楠委屈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江逐年沒說什麽,轉身就要走。

“唉,先生你等一下!”李嫂叫住他,“剛才家裏來了個電話,聽太太叫他何叔什麽的,應該是公司上的事。她走得匆忙手機都沒帶,你——”

“知道了,”江逐年點了下頭,“我去醫院找她。”

***

“逐年說下午幫你辦出院,這是最後一碗豆花了。再摔,可就沒得吃了。”蘇想楠把東西擺在白雅的床頭,不卑不亢地說。

因為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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