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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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潑水事件,白雅一肚子鼓鼓的怨氣還沒有完全撒光。此時她靠著病床,絞盡腦汁地想著刁難之法。

不過在蘇想楠看來,她的手段實在太low太有限了。

就比如這樣,摔碗摔得十有八九都是一個方向,蘇想楠輕輕一躲,便不會再中招了。

“你還敢躲!”白雅氣急敗壞地踹到被子,“蘇想楠你很得意是不是?我出院了你就解脫了?告訴你,逐年已經答應要把我接回去住了。你要是受不了,趁早收拾東西滾蛋!”

“真巧,我也蠻想走的。不過前提是,你得想辦法先說服江逐年把那個離婚協議簽了。”蘇想楠輕輕哼了一聲,徑自蹲下身來收拾殘局。

白雅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多天了,她以為以江逐年的效率,早就塵埃落定了呢。

“那……那也是因為你還有利用的價值!你害死我和逐年的孩子,他恨不能把你挫骨揚灰。蘇想楠你是有多不要臉,到現在還幻想著逐年對你有不舍的情誼?不怕告訴你,就你這一幅爛到家的身子,他連上都懶得上!”

蘇想楠蹲著身子,微微仰起頭:“醫生說小月子也要做好,整天歇斯底裏的,不怕大出血麽?”

“要你管!”白雅踢起膝蓋,一腳蹬在蘇想楠剛剛直起的腰腹上。

蘇想楠手裏拎著剛收整好的垃圾袋,全然沒有防備也沒有辦法騰出手去扶。就這麽倒退兩個蹌踉,直挺挺地——撞在了正好進門的江逐年懷裏!

逐年,放我走吧

白雅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立刻縮成鵪鶉狀。

“逐年!你來了啊!你快勸勸想楠姐,她非要幫我穿鞋子,我自己已經可以了嘛。我……我怕癢的……”

江逐年一句話也沒說。

講真的,要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不相信平日裏陽光自信大方可愛的白雅竟然會有這麽粗暴的舉動。

蘇想楠同樣什麽也沒說,只把那些破碗破袋子往門口垃圾桶裏一丟,轉身便走。

“蘇想楠!”江逐年跟著追了上去。

“逐年!”白雅一看狀況不對,急匆匆自病床上跳了下來,然後一個實力假摔——

她以為江逐年怎麽都會回身抱住自己的,然而她真的是想得太美了。

“蘇想楠你站住!”

一掌撐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江逐年像條魚一樣滑進去。

咣當一聲,大拇指被夾個正著,讓他不用自主地皺了皺眉。

蘇想楠回過眼神,嘆口氣道:“你追什麽?我又不會逃走的。你上去陪白雅吧,我去樓下咖啡廳等你。”

“你……”江逐年一時語塞。

他覺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種‘不對蘇想楠大吼大叫,就不會好好說話’的病。

這一刻,他似乎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不一樣的話,卻著實如鯁在喉了幾多別扭。

“你不用為難。”蘇想楠挑了挑唇角,“如果你想給自己和白雅找借口,怎麽想舒坦就怎麽想好了。白雅的孩子沒了,我難辭其咎,所以她怎麽對待我都合情合理不是麽?

不過,病房外面是有監控攝像頭的。你要想看看這段時間我們是怎麽相處的,隨便。當然不看也無所謂。但我只想告訴你,像小優那麽好的姑娘,這世上的確難找第二個。白雅只是白雅,你也不用太過失望……”

“蘇想楠,你……你知道我不是想說這個的……”江逐年吞了吞喉嚨。他伸手去拉蘇想楠的腕子。卻被女人不經意地抽開,她的動作其實並不敏銳,只是心裏早已築起了防備。

“我知道,你想跟我要這個。”

蘇想楠拉開提包,從裏面抽出一疊文件。

“我幫你重新打了一份。”

江逐年記得,之前那份授權協議已經被血汙點染了。

“我已經……簽過字了。你叫人盡快掃描給何叔吧。”

江逐年楞了楞,目光終於落在落款處那三個娟秀的字體上——

一氣呵成,毫不猶豫。就像她當初,簽離婚協議的時候,那麽瀟灑決斷。

伸出手,江逐年只覺得指尖碰觸到那雪白文檔的瞬間,心裏竟是針紮一樣地疼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的了解過蘇想楠。

然而,此時的蘇想楠並沒有松手。在電梯即將到站的最後幾層裏,兩只手就這樣默契而詭異地扯著這份授權書——

江逐年挑了挑眉,他不知道蘇想楠這是何意?

“你也把字簽了吧。簽了我再給你。”

蘇想楠微微笑了笑,眼睛裏緩緩浮出一絲釋然的光。

江逐年這才看清楚,單薄的一份授權書後面——是自己一直藏在床頭櫃裏的兩份離婚協議書。

半個多月了,他始終沒簽字。

“你……”

“逐年,放我走吧。”蘇想楠說。

握住簽字筆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江逐年貌似還記得,上一回自己這樣顫抖的時候——貌似還是揭開徐小優身上白布的那個場面。

電梯的門終於開了。春暖花開的季節裏,朝陽暖融融地福澤著每一寸不曾被愛過的可憐心靈。

蘇想楠仰起頭,微微閉上眼睛。

握著這份塵埃落定的離婚協議,她突然覺得身心都變得越來越輕——

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但著實還能做好多事情呢。

比如去自己向往的大學裏聽幾堂有趣的課?比如去徐小優信裏提到的家鄉,那個雖然貧窮卻美麗淳樸的小山村裏做做支教?

唯一可惜的是,她再也沒有機會,履行那個諾言了…….

擡腳邁進陽光,蘇想楠的身子直挺挺歪倒在一側,倒地的瞬間,她試著再睜一下眼睛,再看一眼那張讓她魂牽夢縈,讓她無盡企及的容顏——即使,從來不曾屬於她。

“蘇想楠!!!”

仇人相見

“你是病人的家屬麽!這是病危通知單,趕快簽字!”

手術室的大門驟然推開,醫生冷冰冰地甩了一張協議出來。

“我……是她丈夫。”

一句‘丈夫’脫口,江逐年毫無底氣地按了下隨身的公文袋。

那裏面,熱氣騰騰的離婚協議賺足了嘲諷的痕跡。

“我太太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會病危?”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目前血氧飽和度直線下降,心肺功能極速衰竭。必須立刻開胸腔導流,你既然是她丈夫,知道她以前有什麽病史麽?趕快把情況說一下,之後我們會安排本院權威的心外科專家來會診。”

江逐年楞在原地,空洞而茫然的眼睛昭示了無助的畫外音。

以前他怎麽從沒發覺過,自己對蘇想楠的一切是那麽的一無所知?

“你到底是不是她丈夫啊!”看到江逐年沈默搖頭的樣子,醫生也是氣急了。

就在這時候,身後急匆匆的腳步攜風而來。

“大夫,我是蘇想楠的大哥,我叫雲商。她的情況我都了解。”

江逐年循著聲音轉過臉——

來人有三十歲出頭,身材頎長,五官俊朗。風塵仆仆的商務西裝裏似乎還帶著頭等艙特有的氣息。

當名字和相貌對應起來的瞬間,江逐年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怎麽會不記得雲商的名字!怎麽會不記得他那張臉——那張,冷血無情,唯利是圖的嘴臉?!

雲商,英文名JohnnyYun,澳洲格斯塔爾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

從業六年,從無訴訟敗績。其中不乏各類扭轉乾坤的神辯護——自然也包括,五年前富二代豪車撞死女大學生一案。

肇事者:江城A大研究生部富家男李某某。

死者:本校大四在讀生徐小優。

當心愛的女孩冷冰冰的身體僵硬在太平間裏,江逐年所有的愛與未來都跟著一並逝去。

他唯一能做的,是不惜重金也要為小優的死討一個公道。可換來的結果卻是——所有律政行一聽被告人請來的律師是雲商,任憑多少價格都不敢接手!

開庭那天,江逐年一個人坐在陪審聽庭位的最後一排。全程看著那意氣風發的年輕律師,巧舌如簧,顛倒黑白。

因肇事者新手駕照,且已有明顯剎車跡象。加上徐小優在黑暗中突然沖出馬路的過激行為判定——被告李某某負次要責任,賠償人民幣十二萬元草草了事。

多少年過去了,小優靈魂不在,肉體成灰。

肇事者出國深造,律師聲名遠揚。

有時候江逐年就在想,如果當年,他能為小優拿到最後一點聊表慰藉的公道——那麽自己的心態會不會釋然一些,看開一些?

會不會默許了生活的繼續和恬淡,甚至對蘇想楠稍微好一些?

眼看著雲商同主治大夫進到一旁的診室,談著那些自己聽不清卻已經足夠咬牙切齒的話。

江逐年突然覺得自己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蘇想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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