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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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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誠晚上回來的時候, 就看到林念在堂屋裏,坐姿有些……端莊。

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這時林念發現他回來,輕啟雙唇, 叫了一聲:“誠哥。”

語氣輕緩而飄忽, 似乎用力點就吹散了。

李伯誠第一反應就是妻子生病了, 有些擔憂地貼了貼她的額頭。

林念仰頭抓住他的手:“幹什麽?”

溫度正常, 李伯誠卻也沒放心, 他觀察著妻子的臉色,實在沒看出來什麽問題,於是問:“哪裏不舒服?”

林念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發楞:“我沒有不舒服, 是……”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不能騙我。”

“沒有騙你, 誠哥你聽我說。”林念招招手讓他彎腰, 隨後拉著他的衣服, 在男人耳邊輕聲說:“我懷孕了。”

她說完便等著丈夫反應。

從大夫那得知自己懷孕時,她已經激動了一輪, 但這並不影響她想和李伯誠再激動一次。

李伯誠半天沒有動靜。

“誠哥。”

林念拍了拍他的臉。

李伯誠回過神,眼神有點發直,顯出一絲傻氣:“懷孕了?”

“對啊。”林念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語氣充滿甜蜜:“我肚子裏有咱們的孩子了!”

冬天的衣服很厚, 從外面什麽都摸不到,但李伯誠依舊不敢觸碰,像怕驚到什麽一樣, 手指才碰到衣服, 就趕忙縮了回去。

“真的懷孕了?”

“當然是真的,我今天和單靜一起去鎮上找大夫看了。”

沒有得到預期中的反應,林念有些失望:“誠哥你不高興嗎?”

“沒、不是。”

李伯誠聽出話裏的失落, 下意識否認,整理了下心情,把林念輕輕攬在懷裏:“我很高興,只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有點傻了。”

他之前也想過自己和林念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還想過男孩要怎麽教,女孩要怎麽教。

可真的等到妻子真的懷孕時,他才發現以往的想想都是空的,他完全不了解女人懷孕是什麽樣子,以至於現在都不大敢碰妻子。

“念念,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林念被他有些駑鈍的反應弄笑出來:“真的沒事,有事我肯定會跟你說的啊。”

她靠在丈夫肩頭,跟他說:“我前陣子不是整天想睡覺嗎?這就是懷孕的反應了,大夫說我這種反應比較輕一點,不折騰人。”

“那你現在要不要睡?”

“不要了,我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困。”

林念說完就打了個哈切,揉揉眼睛有點不好意思:“咱們先吃飯吧。”

“……好。”

他彎腰把妻子抱起來,林念一驚,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這是幹什麽?”

“我 * 抱你去過去。”李伯誠止不住的憂心:“以後別做飯了,我從食堂打飯回來。”

“哪有那麽嚴重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又不是幹多累的活。”

林念睨了他一眼,絲毫不記得自己之前端著的樣子。

“單靜說她懷孕的時候還能挑一百斤的擔子呢。”

“她是她,你是你。”

李伯誠不想跟別人比,他穩步把妻子抱進廚房,放到桌邊坐下,又打水給她來洗手。

林念毫不懷疑他下一步會把飯餵到自己嘴裏,心裏覺得好笑的同時又非常感動。

“你別那麽怕,真的沒事。”林念說:“大夫還讓我不要整天躺著,要適當運動下,否則以後不好生。”

生孩子對女人來說如同過鬼門關,出了點意外人就沒了。

李伯誠就有兩個親戚因為難產去世,聽到林念這話臉都白了下。

“不許胡說!”

他聲音有點嚴厲,說完又怕嚇到林念,摸了摸她的頭發:“你不會有事的。”

“我當然不會有事啦,誠哥你別自己嚇自己。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這麽緊張,多動一動反而對身體好。”

李伯誠嗯了一聲,臉色好看了一些。

雖然答應了,但之後依舊沒讓她動手。

“咱們這醫療條件太差了,要不要去省城檢查一下?”

林念不是很想去,主要是太麻煩了,來回路上就要花費兩天時間,而且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自己一個人有點害怕。

李伯誠知道她的擔憂後說:“那等過年我休息的時候,咱們一道過去。”

部隊過年的時候也會安排輪休,他跟人調一下,空出個五六天來問題不大,就是得期待到時候天氣好一點,否則有假期也出不去。

有他陪著當然沒問題,林念說:“不耽誤你工作就行。”

“不會耽誤的。”

他拿了條毛巾幫妻子擦幹手,又把水給倒掉,掀開鍋蓋,把裏面溫著的飯菜端出來。

晚上的主食是米飯,林念炒了土豆絲,又蒸了點鹹肉。

鹹肉早幾天就可以吃了,這肉鹹淡合適,比鮮肉的味道還要好。李伯誠出過一次就喜歡上了,就著鹹肉能吃三大碗飯,當然這消耗也就多了。

林念原本就往多了買,原本以為能吃到明年,現在看來這肉能不能堅持到過年還不一定。

“咱們省著點吧。”

“沒事。”

李伯誠夾了一塊肉從中夾斷,把瘦肉的部分遞到林念碗裏,自己吃肥肉:“吃完了我再去弄,不用省。”

就算原本要省,現在也是不能省的,妻子懷了孕,以後就是兩個人,不吃點好的怎麽行?

他又想起家裏養的那兩只羊,入冬之後外面就找不到吃的了,現在它們吃的東西都是提前準備的草料。

李伯誠覺得林念懷著孕還要照顧兩只羊未免太幸苦,就提議說:“不如把羊也宰了。”

林念不幹:“家裏的羊是要留著生小羊的。”

“有什麽區別?生了不是還得吃嗎?”

他跟林念講道理:“往後你有 * 了孩子,又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羊的,多累!”

說起這個,李伯誠就覺得對不起妻子,別人家媳婦懷孕的時候還有婆婆妯娌能幫忙,他們家只有林念自己撐著。

他在家是可以分擔點,可部隊裏那麽多事情,上級一個命令或者出了什麽事情,他就顧不上家裏了。

林念有些猶豫,可她養的時候就沒打算以後宰了吃,心裏沒準備,就有點接受不了。

“要不然再看看?我現在還可以照顧,等明年入了春早長出來,就不用我操心什麽。”她眼巴巴看著李伯誠,眼裏帶著祈求:“好不好啊誠哥?”

李伯誠沒有說話,心裏是反對的,但也不想讓林念失望。

猶豫半響,只好勉強答應:“以後我負責它們。”

林念喜笑顏開:“誠哥你真好!”

妻子懷孕,李伯誠有喜有憂,心裏想著事情,一晚上都沒睡著。

他不知道怎麽做才會對孕婦更好,第二天便找了機會去問自己搭檔。

被問倒的政委一臉茫然:“啊?”

他撓頭:“這我哪知道啊!”

他跟媳婦結婚這麽多年都沒怎麽相處過,一年才回去一次。上次回家的時候妻子還沒懷孕,下次再回家孩子都生了。

“應該就吃點好的?”

李伯誠有點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找他問這個問題純屬是浪費時間。

但部隊裏多的是政委這樣的男人,那些戰友基本都靠不住。

他想來想去,還是只能問團裏的軍醫。

軍醫是正規大學畢業,雖然學的是外科,但多多少少了解一點這方面的知識,就這樣那樣給李伯誠提了一些意見,其中一條就是每天最少吸一個小時的氧氣。

李伯誠一條條記下,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於是中午休息的時候,就回了一趟家,帶著林念過去吸氧。

林念上次感覺身體疲憊的時候去吸過一次,當時醫生也這樣建議過,不過後來她沒再覺得累,也就沒有去。

現在聽說這樣做對孩子的發育有好處,自然不會再懈怠,當場就預交了一個月的吸氧費用。

她的孕期反應一直比較平緩,身體負擔不大,所以心情也一直不錯。

如今林念的生活作息十分規律。

早上等李伯誠早操回來起床吃飯,吃完飯去衛生室吸一會氧,隨後去找單靜聊會天,等李伯誠回來一起吃午飯,吃過了午飯小睡一會,再起來準備晚餐。

這種生活過了一段日子,林念收到了小舅舅寄過來的信,隨信過來的還有個包裹。

包裹很重,體積也非常大。

林念先拆開信,信上小舅舅說農場那邊最近在推廣一種大棚種植技術,冬天的時候也可以種出蔬菜,他看林念描述的環境,覺得也可以試一試這種新技術,就給林念寄了點大棚用的薄膜,讓她試一試。

小舅舅還給林念畫了菜棚建造的示意圖,又跟她說了如何給菜棚保溫,如何施肥等等。

林念看完信,心中充滿了期待 * 。她拆了包裹,裏面除了塑料薄膜,還有一些作物的種子,每種一小袋,外面寫了作物名稱。

林念幾乎迫不及待想去試驗一下,但是憑她一個人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支起一個棚出來,再怎麽激動,也只能等李伯誠回來。

李伯誠聽說了有這樣的技術,心情也是一樣的迫切。

如果信上說的屬實,那他們部隊的吃菜問題就能解決了!

能不能成,還得先在自家試一試。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李伯誠一大清早就拿著刀上了山。

大棚用的竹木桿多是毛竹,但他們這邊沒有毛竹只有箭竹,長度上要短許多。

索性家裏的菜地窄,用這個竹子也行。

李伯誠盡量選取高一點的竹子,砍下來從中間劈開,彎成一道圓弧,兩頭插進地裏,再在上面覆上薄膜。

弄完之後,院子裏就多了一頂頂白色的矮帳篷,看到的人都對這很好奇。

因為林念剛懷孕不能劇烈運動,所以這項工作從頭到尾都是李伯誠一個人完成的,整地、施肥、撒種。

種子種下去之後,兩人便整天盯著裏面的變化,忽然有一天竟然真的看到裏面的種子發了芽!

雖然這次撒下去的種子都是一些耐寒的作物,比如白菜、香菜、蘿蔔等等,但如果沒有這種薄膜,正常情況下種子也是不可能破殼的!

林念第一時間和丈夫說了這個好消息,李伯誠確認之後十分興奮。

“我去寫報告,立馬采購這種薄膜讓部隊用上!”

林念問:“不等菜再長大一點嗎?”

“不等了。”

部隊在這裏駐紮了一年多,已經有不少士兵因為攝入蔬菜不足產生了種種健康問題,對戰鬥力的影響極大,他不願意再等下去。

李伯誠當天就寫了一封報告提交上去,為了保險起見還與劉師長通了電話。

劉師長當兵將近三十年,在整個川省軍區說話都很有分量,有他的擔保,李伯誠提交的采購報告很快被批覆下來。

小舅舅寄給林念的薄膜是今年才弄出來的新產品,比以前從日本引進的PVC薄膜要更為結實,不光面積更大,也可以承受一些惡劣的天氣。

雖然產品不錯,但是知名度卻不高,如今還只在北方的一小部分地區推廣。

廠裏接到部隊的訂單時還覺得有點懵,他們從來沒有去川省推廣過自家的產品啊!

怕鬧出什麽烏龍,廠長和部隊的采購部門確定了好幾遍,確定沒錯,才高興地下達了生產任務。

部隊這一批的訂單雖然不多,但這就是一個希望啊!

只要他們用了覺得好,後續就會有更多的訂單,就可以為廠子創造源源不斷的效益!

這批少量的訂單在廠長的督促下很快坐上火車發往川省,到了省軍區後,再與毛竹一起坐上軍車發往甘城。

塑料場怕部隊的人不會弄,還特地派了個技術員過來,教他們如何建造大棚。

這個大棚和林念小打小鬧出來的可不一樣 * ,那是真的大,建成以後長十八米,寬四米,高度三米,人可以在裏面暢行無阻。

這技術員不光知道怎麽建大棚,還懂得如何在大棚種蔬菜。

他在部隊呆了半個多月,親眼看著撒進地裏的香菜出了苗,才乘車返回。

技術員走的第二天,甘城又飄起雪花。

雪從半夜開始下的,早上起來已經積了有幾厘米厚。

李伯誠半夜就出去了,安排人輪流守著大棚,一旦上面積了雪,就想辦法弄下去,不能讓雪把大棚壓垮。

棚裏重了官兵們以後要吃的蔬菜,所有人都很重視,為此抽調了一百人的團隊專門看護,每三小時輪換一次。

除了大棚之外,其餘的地方也需要註意。

他忙裏忙外,一直忙到八點多鐘才抽出空,趕忙從食堂打了早餐送回去。

李伯誠回來的時候帽子上都是白的,臉和手也都凍得通紅。

林念心疼地捂住,李伯誠收回去:“別凍著你。”

“你快暖暖。”

林念把他拉到火盆邊坐下,又打了盆溫水,拿了蛤蜊油和雪花膏過來。

“手都凍開裂了。”

她摳了一坨蛤蜊油出來仔細抹上,特別是手上開裂的地方。

“就不能多註意點嗎?”

李伯誠熟練地保證:“以後一定註意。”

林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裏壓根不相信。

他這人在別的事情上可以說一諾千金,唯獨對自己身體不在乎,說了多少遍都沒用,仿佛對自身的感知要比旁人遲鈍。

林念給他擦了手,又挖了面霜給他擦臉。

這次李伯誠沒再躲避,在外面受了幾個小時的冷風,擦了雪花膏確實要舒服一些。

林念特地多塗了一點,擦完才問:“大棚沒事吧?”

“沒事,就是天氣冷了點要燒爐子加溫,要不然蔬菜不長。”

李伯誠把林念拉到自己腿上坐下:“今天感覺怎麽樣?”

林念依舊說:“沒什麽感覺。”

她不吐不嘔,吃嘛嘛香,就連嗜睡的癥狀都有所減輕,要不是肚皮已經微微隆起,她都感覺不到自己懷了孕。

“沒感覺多好,說明咱們孩子心疼你。”

李伯誠隔著衣服摸了摸她的肚子,心裏對未出生的孩子又多了分喜愛。

還沒出生就知道心疼母親,是個乖寶寶。

早上休息的時間短,李伯誠吃完就得走。

他臨走之前囑咐:“外面路滑,你就別出去了,等我中午回來送你去衛生室。”

林念說好:“你工作的時候也要註意安全。”

這次的雪只下了三天就停了,沒有造成多大的危害。

雪停以後又是晴天,陽光融化了雪水,倒是比之前還要冷幾度。

林念一連在家縮了好幾天才出來,無聊的時候終於把給丈夫的毛衣給打好了。

李伯誠回來試了試,滿意地不得了,當場就換上了,卻還不舍得把那件破了的毛衣給脫下來。

“穿兩件更暖和。”

林念拉了拉他脫線的袖口,有點無奈:“你也不怕別人笑話。”

“笑話什麽? * 笑話我有幫著打衣服的賢惠媳婦他們沒有嗎?”

李伯誠低頭親了親她,溫聲道:“那不叫笑話,叫嫉妒。”

林念睨他一眼:“哪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

“這就是事實。”

李伯誠振振有詞,欣賞了會自己的新衣服,才把軍裝給穿上。

他雖然喜歡妻子為自己操心,但也不想她太操心。

“以後別打了,費神。”

林念說:“我自己的還沒打呢。”

“那就再給自己打一件。”

林念又問:“還有孩子的呢?”

李伯誠擰起眉,覺得有點麻煩:“ta……還早吧。”

“得先準備了啊,要不然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這都是單靜跟林念說的,生一個孩子要準備的東西是在太多了,從衣服、被子到尿片,東西不準備到時候就手忙腳亂。

林念想先給孩子勾一個小帽子出來,之前毛線買的比較多,足夠她打了衣服再勾頂帽子。

但是有個問題擋在面前,家裏有白色和深灰兩種毛線,林念不知道用哪一種。

她把自己的問題說給李伯誠聽,對方聽了卻說:“不是都能戴?”

林念都不知道怎麽說他:“要分男女的啊,萬一是個小姑娘戴頂灰帽子多醜啊。”

“那就勾白的。”

林念又問:“如果是男孩呢?”

“男孩……也行吧。”

林念又覺得白色上頭不吉利,她暗自想了想,突然有了靈感:“我把兩種顏色混在一起,這樣不管男女都可以戴了!”

李伯誠哦了一聲:“可以。”

林念卻沒有顧得上他的態度,想著兩種顏色可以,再加一種應該也行吧?

她念念叨叨,還把好幾種顏色的毛線組合在一起看效果。

李伯誠完全被忽略在一旁,好幾次開口都沒能拉回她的註意力。

“……”

他心裏有點吃味,把林念手裏的毛線一抽,終於讓她擡起頭。

林念伸手:“誠哥你幹嘛呀?我還沒想好要怎麽拼顏色呢,快還給我。”

“我算過了。”李伯誠說:“ta出生的時候還用不著戴帽子。”

林念大概是十月下旬懷孕的,不出意外孩子會在明年八月左右出生,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

“唉……”

林念想想確實如此,可是:“我可以提前準備嘛,過幾個月就可以戴。”

“小孩長得快,你現在準備了到時候不一定還適合,萬一戴不上,不是很虧嗎?”

林念被說服,把線放到旁邊:“那就不勾了。”

李伯誠嘴角提起又被強行壓下,他嗯了一聲,對妻子說:“那麽點大一個孩子,就算生下來也用不了太多東西,你就別忙了。”

“不行啊,要用不少東西的,單靜說最少要準備十幾片尿片,要不然到時候會不夠用。”

李伯誠:“我來準備就行。”

林念問:“你還會做尿布?”

李伯誠:“……不會。”

他的模樣實在憋屈,讓林念忍不住笑出來,她笑了一陣,好不容易收住,看了對方一眼又笑了出來。

“有這麽好 * 笑?”

“沒有,哈哈……”林念靠在男人身上,笑得渾身顫抖,過了好久才平覆下來,盯著李伯誠的眼睛問:“誠哥,你是在跟孩子過不去嗎?”

李伯誠輕輕擰了擰她的臉蛋,語氣危險:“你說什麽?”

林念哼了一聲,張嘴咬住他的手:“我才不會被你威脅到!”

過了元月,很快就要到新年。

家裏再窮,過年都要吃點好的,這幾天軍嫂們幾乎天天都上街,給家裏置辦年貨。

單靜也過來問林念什麽時候上街。

“這周六吧。”

林念說:“誠哥說周末一起去。”

單靜聽她這麽說,表情有點變化:“那要不我明天跟別人一起?”

“幹嘛跟別人啊,咱們一道吧。”林念拉著她說:“把嚴副團長也叫上,去縣城趕集。”

“他……不一定有空。”

“那你問問呀。”

單靜猶豫了會:“好。”

從林家出來,單靜就想著要如何跟丈夫開口,差點忘記做晚飯。

嚴振國習慣晚上喝點酒,他對酒不挑,隨便什麽品種都行。

以前單靜拿錢去別人家打酒,自從學會釀酒之後,她就沒再買過。

最初她把握不好,釀出來的酒不好喝,嚴振國也從沒不滿過,這麽多年她技術越來越精湛,他也同樣不曾誇獎。

飯桌上,夫妻倆沈默地吃著飯。

單靜吃的快一點,吃完觀察了下男人的臉色,見他心情還行,便試探著問:“這個周末你有沒有空?”

嚴振國問:“怎麽?”

“我這周六打算去縣裏趕集,你要是有空能陪我一道嗎?”

單靜說完立馬加上:“李團長和林念也一起。”

嚴振國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很快點頭:“可以。”

單靜有點高興,又摸不準男人是為什麽同意的。

她笑容剛出現又被壓了下去,溫柔道:“我去燒水,你晚上要不要洗澡?”

“不了。”

周六一大早,兩家人起了床。

警衛員把車開到林家門口。

李伯誠是有配車的,但一般只用在公務上面,今天主要是離得太遠東西又多,沒車不方便,所以就自己掏了油錢,讓人把車開了出來。

嚴振國夫妻倆起來的要早一點,收拾好過來時林念他們還在吃早飯。

“團長。”

李伯誠對嚴振國頷首,又問:“你們吃過沒?”

“已經吃了。”

“那你們稍微等下。”

兩人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很快解決了早餐。

吃完飯,李伯誠動作自然地收拾起碗筷,而林念則回到臥室,不一會就包裹嚴實地出來了。

李伯誠剛好洗好碗,把東西放好擦幹凈手。

“我們走吧。”

“等一下。”林念拉住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蛤蜊油,李伯誠便順從地接過來,給手上塗了一層。

塗完,他把東西還給林念,瞥見下屬驚訝的神色也沒有說什麽。

開車的任務被交給李伯誠,林念坐在副駕駛,後座是嚴振國和單靜兩夫妻。

他開得很穩,一路平安到達縣城。

縣城裏熱鬧的很,今 * 天是一個大集,老長的一條街上賣什麽的都有。

林念和單靜兩個手牽著手開始逛集市,李伯誠走在外側,眼神警惕。

甘城這個地方一直都不太平,十多年前這邊還有過一次大的叛亂,這些年雖然安穩了一些,但是小動作也一直不少。

鎮上倒還可以放心,縣城人這麽多,總得小心一點。

“團長。”

嚴振國走過來,遞過來一根香煙。

李伯誠擺擺手:“我不抽。”

於是他便收了回去。

兩人共事了幾個月,實話說算不上多熟悉,嚴振國的歲數要比李伯誠大不少,軍旅生涯也遠不如他這樣平順。

嚴振國點燃香煙吸了一口,在煙霧飄渺中看向單靜。

他跟單靜結婚這麽多年,對方還是第一次提出讓他陪著趕集的要求,他原本還疑惑過單靜為什麽突然有了這種想法,看到李伯誠和林念的相處,倒是有了點猜測。

林念和單靜一路走一路買,除了一些瓜果炒貨,竟然還幸運的發現了一個賣對聯的攤位。

“誠哥!”

林念招招手讓李伯誠過來,指著兩幅對聯說:“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李伯誠挑了左邊的一副,寫的是“福星高照全家福,春光耀輝滿堂春”。

“我也覺得這個好。”林念拿起左邊的那副對聯,又要了另外幾幅準備貼其他幾個門上,還找攤主磨了兩個福字當贈品。

買完春聯,後面陸續又有不少人在買肉。

這些肉都是在牧民手上收來的,很多都是被凍死、餓死的牛羊,所以價格要比別處便宜一點。

林念對牛羊肉的興趣不大,就問李伯誠要不要吃。

“買肉去別處。”

李伯誠帶著林念走出集市,七拐八拐到了一戶門前。

林念最近的嗅覺有點靈敏,老遠就問道一股腥臭的味道。

“這裏也是買肉的?”

“嗯。”

李伯誠走過去敲了敲門,叫了聲有沒有人。

腳步聲響起,很快門被打開,門內的人身材壯碩,眼神如電,卻在看到李伯誠時馬上換了笑臉:“原來是李哥,快進來。”

他側身讓開地方,又看向旁邊的林念:“這就是嫂子吧,嫂子真漂亮,李哥你有福氣啊。”

李伯誠淡淡點頭,對林念介紹:“他是老刀。”

“唉唉,是小刀、小刀,嫂子你叫我小刀就行。”

老刀主動說:“去年我運貨的時候翻了車,是李哥把我救回來的。”

林念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李伯誠,笑著對老刀問好。

幾個人互相寒暄了幾句,老刀問:“嫂子要買點什麽?”

“有豬肉嗎?”

“有,我這就是賣豬肉的。”

老刀帶著兩人進去,一進門便有股熱烘烘的腥氣撲來,聞著讓人惡心。

林念趕忙屏住呼吸,往前一看,瞬間呆住了,裏面竟然掛了五六條豬。

老刀啪一下抱來一灘豬油:“嫂子,上好的板油,你拿回去練油。”

“這個多少錢?”

林念眼睛一亮,這麽好的豬油可不容易買到。

“要什麽錢啊 * ?嫂子你直接拿回去就行。”

林念看向李伯誠,有點不知所措。

李伯誠問:“多少錢?”

大哥問話,那是一定要報價的。

老刀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毛一斤,嘿嘿這邊人不吃豬肉,油也沒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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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誠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刀笑容頓住,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那,四毛?”

依舊沒說話。

“那就五、六、六毛!不能再多了,這就是市場價!”

“一塊一斤。”李伯誠說:“市場價的六毛是帶票的。”

老刀唉一聲:“我這買來也不用票啊……行行行,一塊就一塊。”

他唉聲嘆氣,態度都沒之前熱情了,把豬油勾起來以一稱:“總共三斤二兩,算你們三斤,給我三塊錢吧。”

這話假的林念都不知道要怎麽拆穿,那麽大一捧豬油就三斤?虧他能說得出來。

老刀看這兩人的樣子,就知道東西送不出去,只好說了實際的重量。

他把稱好的板油往袋子裏一塞,嘴裏抱怨著:“我這一條命都是李哥救的呢,吃我點肉怎麽了?我的命還沒豬肉貴?”

林念買到了豬油心裏高興,聽老刀這麽說便安慰道:“誠哥他不能收東西,否則就要有麻煩啦。”

這也是事實,老刀想想心裏便覺得有了點安慰,又問:“嫂子還要點什麽嗎?”

“再要點肉。”

過年桌上總是少不了肉的,而且家裏之前腌的鹹肉也要吃完了,林念準備再做一些。

她又買了三十斤的肉,其中十斤讓老刀幫忙灌成香腸,另外還有十斤的排骨,一共花了好幾十塊錢。

買到的肉全被老刀放進麻袋裏,趁著他們沒註意又往裏面扔了一塊肥肉進去。

從老刀這出去,林念有點興奮:“我以後還能過來買肉嗎?”

李伯誠說:“他平時不賣。”

“就過年賣?”

“嗯。”

甘城面積很大,有十幾個縣,縣與縣之間的海拔落差很大。

他們所在的縣就是海拔較高的,平均有三千多米,而老刀則是在海拔只有一千多米的地方偷偷弄了個養豬場,散養一年,等過年的時候運出來賣。

林念還以為以後想吃肉都可以吃得到,聽完有些可惜:“要是平時也賣就好了。”

李伯誠說:“這邊漢人少,吃豬肉的不多,平時不好賣。”

“也是。”林念點點頭,又想起來問:“他偷偷養豬不要緊嗎?”

“當然要緊,不然就不是偷偷了。”

李伯誠一手拎著肉,一手拉著林念:“走吧,回去問問嚴振國他們要不要。”

他們當然要,誰會不想吃肉呢?

單靜看到他們帶回來的豬肉就坐不住,問清了老刀所在的地方,就趕緊過去了。

李伯誠把買到的東西放到後備箱裏,又問林念還要買什麽。

林念想想感覺都不缺了,缺的也買不到,就搖了搖頭。

“那上車吧。”

李伯誠讓她在後座躺下休息了一會,等那兩人回來,就準備回去。

回去之後,林念把香腸掛 * 上,又和李伯誠一起把肉給腌好。

這次他們只腌了十斤,另外的十斤林念準備用來炸圓子。

李伯誠負責剁陷,林念負責調味,之後搓成圓子下鍋去炸。

炸圓子的香味從窗戶口飄出去,飄得老遠都能聞到。

十斤肉炸了一大鍋圓子,炸完圓子再炸排骨。

林念可惜:“可惜沒有魚。”

“我明天去湖裏看看。”

林念問:“我能去看嗎?”

“不行。”李伯誠說:“天太冷了,你在家躺著。”

林念撅了撅嘴,不情不願說:“好吧……”

炸了這麽多東西,兩人都弄了一身的油煙味,頂著這麽大的味根本沒辦法睡著,於是林念又燒了兩鍋水用來洗澡。

她洗澡的時候還順便洗了頭,頭發太長了,一時半會幹不了,林念擦了一會開始不耐煩,就把頭發搭在床頭不管。

李伯誠洗完澡回來就看她這幅別扭的樣子,眉頭一皺,走過去拿起布幫她擦頭發。

她的頭發很好,又黑又厚,缺點就是不容易幹,需要多擦一段時間。

林念被他擦得昏昏欲睡,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氣,身體逐漸下沈。

“往上一點。”李伯誠提醒。

林念哦了一聲,打起精神,又往上躥了一截。

她摸了摸頭發,感覺不是很潮,就想說算了。剛扭過頭,還沒開口,就覺得肚子好像動了一下。

這種感覺好奇怪,和平時鬧肚子完全不一樣。

林念手貼在肚子上,想起單靜說的胎動,有點不大肯定。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沒多會肚子裏又有了反應。

這次林念體會的比較仔細,感覺像是有人在肚子裏吹泡泡。

這是孩子在跟她打招呼嗎?

林念驚嘆,想著想著笑了出來,第一次感覺到寶寶與她的聯系。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李伯誠看到她表情變化,好奇地問:“笑什麽?”

“誠哥!”林念扭頭,眼睛亮閃閃的:“剛剛孩子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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