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八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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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誠腦子裏就沒有胎動的概念, 聽到孩子動了立馬緊張起來:“那你有沒有事?”

又說要送林念去醫院。

林念哭笑不得:“我沒事,孩子動了說明很健康啊。”

“是這樣?”

“嗯,單靜說孩子大了都會動的,要是不動才會出事。”

林念對他招手:“你要不要摸一摸?”

李伯誠點頭, 神色嚴肅地站在床邊, 手伸進被子裏, 像是在完成什麽重大任務一樣。

他摸了半天, 孩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ta……不動了。”

林念也不知道:“明明剛剛還動了, 你要不再等等?”

李伯誠嗯了一聲,又等了一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兩人大眼瞪小眼, 半響, 他面無表情收回手。

林念安穩道:“可能是ta動累了吧, 孩子還小呢。”

“沒事。”李伯誠看著不怎麽在意, 繼續幫她擦頭發,等頭發幹的差不多了, 才放下布,脫了衣服去睡覺。

在外面呆了這麽長時間,他身上依舊是熱的。

一上 * 床林念就纏過來, 把自己冰涼的腳貼到他腿上取暖。

李伯誠說:“年後去醫院的時候, 順便問問大夫怎麽能讓你身上暖和一點。”

林念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就像抱著一個大型火爐,身上暖烘烘的。

她打了個哈氣, 語氣模糊:“有你就夠了。”

“要是我出去了呢?”

李伯誠松開手, 把她的腳夾在自己雙腿中間:“去看看也不費什麽事。”

“好吧。”

林念貼著他沒多會就睡熟了,懷孕之後她的睡眠質量就一直不錯。

李伯誠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放在腰間的手悄悄往前移了移, 碰到略微鼓起的肚子。

等了好半天,依舊沒有什麽反應。

“唉……”

他輕嘆一聲,不再等了,重新抱著妻子,在她額頭上輕輕貼了貼,便閉眼睡去。

年前的一段時間總是忙碌的,仿佛有幹不完的活。

往年過年的時候,林念都是被林母支使著幹著幹那,今年還是第一次去操持過年的事情,很多事情還要靠單靜提點著才能上手。

其實如今過年比以前已經省略了許多事情,就是打掃下家裏、把該拆洗的拆洗了,準備點好吃的,連竈王爺都不用祭。

忙忙碌碌的時候時間過的最快,就這麽一眨眼就到了除夕這天。

除夕這天部隊都放假,早上兩人起來下了碗面,隨後就開始準備年夜飯。

雖說只有兩個人,但年夜飯也不能糊弄,林念一共弄了九道菜,加上李伯誠前兩天在湖裏弄上來的看魚,湊成了一個十全十美。

林念做最後一道菜的時候,李伯誠就去貼春聯。

春聯貼好了,林念又去洗了個澡,換上新做的衣服,這才開始吃飯。

今天的桌上一大半都是肉,有紅燒肉、肉圓子湯、糖醋排骨等等。

冬天菜冷得快,所以林念還特地生了個鍋子,裏面有用牛羊骨燉出來的湯,加了辣椒,想吃什麽放裏面滾一滾,就又熱烘烘的了。

除了各種肉,今天的餐桌上還多了點綠色。

之前種的蘿蔔和白菜都還沒到收獲的時候,可香菜已經可以吃了。

巴掌大的香菜正是最嫩的時候,往鍋裏一放滾上一滾好。

對比肉,兩人顯然都更偏愛香菜,滿滿一籃子的菜是最先被搞定的。

林念吃完鍋裏的,又瞄上李伯誠碗裏的那些,趁著他不註意一把連碗都搶了過來。

李伯誠問她:“吃獨食?”

林念嘿嘿一笑,扣扣索索還回去一根。

男人哭笑不得地在她腦袋上點了點,其實也就是鬧著玩,要不然憑他的身手,林念也搶不過去。

兩個人敞開了肚子也吃不了多少,索性天氣冷,剩下的飯菜一時半會也壞不了。

他們吃飯的時間早,吃完了才不到四點。

李伯誠還得去部隊再吃一頓,臨走的時候讓林念早點睡,不要玩太晚。

林念乖乖點頭,其實她也沒什麽好玩的,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忙,連串門都不好串。

李伯誠在部隊呆到八點多才 * 回來,回去的時候林念蜷縮在被子裏,還沒睡著。

他手伸進去摸了摸她的腳,果不其然還沒熱。

“等會我去洗個臉。”

李伯誠低頭親了親妻子,幫她蓋好被子,急匆匆離去。

一夜無夢,第二天林念睡到九點多才醒,睜眼的時候李伯誠已經去完部隊回來了。

“醒了就起來吃飯,今天早上吃餃子。”

林念有點留念被窩的溫暖,不願意起身:“食堂包餃子了?”

“是昨天大家一起包的。”餃子已經煮好了,從飯盒縫隙透出誘人的香味。

林念吸了吸味道,有點饞。

“我想吃。”

“想吃就快起,不然一會餃子冷了。”

林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下巴:“不想起來,外面好冷啊。”

李伯誠問:“要不我餵你?”

他對林念是真的沒有底線,同樣的事情別人做他會無法忍受,到了妻子這,反而主動提議。

林念有一瞬間的心動,想想還是拒絕了:“不要了,我現在就起來。”

她最後留念了下溫暖的被窩,鼓起勇氣一把掀開,瞬間被外面的冷氣凍了一個哆嗦。

“快把衣服穿上,別著了涼。”

李伯誠趕緊把衣服拿過來,幫著她套上去。

一番手忙腳亂,林念成功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轉身準備整理下被褥,拿起枕頭,突然發現底下塞了個紅包。

林念楞了楞,伸手把紅包拿起來。

她扭頭看過去:“是你給的?”

李伯誠沒有否認。

紅包裏塞了兩張大團結,都是簇新的。

林念十歲之後就沒收過壓歲錢了,沒想到嫁人了竟然還有這種待遇。

她心情有點覆雜,嘟囔著說:“人家紅包都是給晚輩的。”

“我比你那這麽多,也算是長輩了。”

李伯誠撥開她額前的頭發,對她說:“人家說紅包能帶來好運氣,念念拿了紅包,今年一年都會走好運。”

林念笑得差點掉眼淚:“虧你還是當兵的,怎麽這麽迷信?!”

“這……”李伯誠說:“只要你不嫌棄就行。”

林念哼了一聲,把紅包收下,又突然想起來:“你錢是從哪來的?”

明明家裏的錢都在自己這裏啊。

“……”

“不會是找人借的吧?”

李伯誠趕忙說:“不是,這個是上面發的獎金。”

“什麽獎金?”

“種菜的。”

大棚裏種下的蔬菜都已成功存活並且在生長,再過不久就可以收獲。

在可以見到的將來,部隊的吃菜問題將會被徹底解決。且無數條件類似的駐地、哨所都可以借鑒這方面的經驗。

李伯誠之前提交上去的報告可以說給上面領導解決了一個難題,自然是要給嘉獎的。

“獎勵了二十塊?”

“嗯。”

二十塊還沒他一個月工資的十分之一多,看著有點摳門。

可其實在部隊裏,獎金的多少並不能衡量什麽,後續的好處才是最主要的,但這種好處一時半會並不會顯現出來。

李伯誠怕林念覺得獎金少,剛想解釋一番,就聽她說 * :“總共就二十塊錢都給我,你就不會自己留一點?”

“這是你的功勞,當然要全都上交了。”

雖然整個過程幾乎都是他出的力,可要是沒有林念最初的一封信,他一時半會也不會知道有這項新技術,那部隊裏的人還是吃不上菜。

所以歸根結底這功勞還是妻子的。

林念聽他這麽一說,覺得非常有道理,於是理直氣壯收下了錢。

她當著李伯誠的面把錢收好,又拿出另外兩張十塊錢,放到剛剛裝錢的紅包裏,塞給李伯誠:“這是給你的紅包,你也要收著。”

李伯誠下意識接著,神色有點發楞,片刻後笑開,揉了揉林念的頭發:“行,那就謝謝念念了。”

整個過年期間林念其實都很閑。

因為李伯誠職位最高,他們不用去別家拜年,只用等別人上門。

部隊裏有隨軍資格的不多,有隨軍資格又能上門的就更少了,大多數人來了坐下說兩句話就走,所以林念大部分的功夫都是在看書嗑瓜子。

初三這天,張副團長一家上門拜年。

鄭大妮把一雙兒女都帶上了,一進門就說:“還不快給伯母拜年。”

小孩子去別人家拜年,主人家都是要有點表示的,一般也就給個五毛一分的,條件好或者關系近的可能會多一些。

林念不是舍不得錢,就是鄭大妮這個態度有點膈應人,旁邊的張副營長表情也有點尷尬。

“你這是幹什麽?”

“怎麽了?孩子拜年有什麽錯?”

鄭大妮推了推女兒,又抱著兒子作揖:“來,給伯伯、伯母拜年。”

林念沒說什麽,一個孩子給了五分錢。

鄭大妮看到錢的時候有點不大滿意,嘴裏嘟囔了一句,聲音太小別人聽不見,不過可以猜出來不是什麽好話。

大過年的給人添堵,別人還不好說她。

不過鄭大妮一點沒覺得自己不受歡迎,還不把自己當外人,坐下就抓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問:“嫂子你懷孕四個月了吧?”

林念嗯了一聲,抓了一把花生給一旁的鄭八妮。

從顧家兄弟離開之後,鄭八妮也沒來上課了,主要是鄭大妮不讓她出門。

但是她依舊沒放棄認字,偶爾會趁姐姐沒註意的時候找林念問幾個生字的讀法和意思。

鄭大妮看林念對妹妹那麽熱情,嘴巴撇了撇,故意說:“我看你這胎估計是女兒。”

林念哦了一聲,沒多大反應。

“真的,我懷過我知道,懷小子的時候臉上又黃又長斑的,哪像你這樣啊。”

她以為這樣說能刺激到林念,哪知道林念摸了摸臉,竟然露出一分喜色:“你也覺得我最近皮膚變好了?”

高原的太陽就是毒,她之前再怎麽註意防護,膚色還是變黑了一些,可自從懷孕之後,就眼見著越變越白,越變越嫩,簡直跟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樣。

林念之前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如今別人也這麽說,那就肯定不是了。

鄭大妮被她的態度 * 弄得快吐血。

她要的不是這種反應啊!誰誇你皮膚好了?!

她咬了咬牙,又自顧自地說:“其實嫂子你也不用急,反正歲數還小,頭胎是女兒不要緊,以後總能生出兒子的。像我嫂子,生了五個女兒,別人都說她就這個命,結果今年不也生了個兒子出來嗎?”

林念笑瞇瞇地說:“我不急,你也不用替我著急,反正我男人厲害,跟生兒子還是生女兒沒關系。”

鄭大妮胸口一堵。

人家男人就比自家男人大兩歲,結果對方是正團級,自家男人還是副營,中間差了整整三級!

原本林念沒來的時候她還沒覺得什麽,畢竟不經常看到。

可林念來了,有了對比,鄭大妮心裏就一天比一天難過。

林念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有文化,家裏男人也比她的男人能幹,還對她千依百順。

鄭大妮越比較就越酸,越酸就越是要比較。

她自覺唯一能勝過她的就只有生孩子,見面忍不住就想說一說,本來想讓她也嘗嘗自己的滋味,哪知道竟然是這種反應。

鄭大妮沒在林念這討到好,肚子裏憋了不少氣。

而張副營長也不想讓自己媳婦繼續丟人現眼,說了兩句話就別人拉走了。

鄭大妮拉著一張臉,把兒子扔給鄭八妮抱著,嘴裏罵罵咧咧:“死丫頭,一點眼色都沒有,沒看到你外甥困了啊?!”

鄭八妮低眉順眼,抱著小外甥走在後面。

等姐姐姐夫出了門,她突然說有東西忘了。

“什麽東西?”鄭大妮不耐煩。

“忘帶花生了。”

花生還是林念給的,鄭大妮一聽就讓她趕緊回去拿:“你這丫頭,怎麽丟三落四的?還不快回去!”

鄭八妮把外甥還給姐姐,重新返回林念家裏。

林念見她回來有點驚訝:“什麽東西落下了嗎?”

鄭八妮搖搖頭,跑過來抓了個東西塞給林念:“林老師,新年好。”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念把鄭八妮給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條紅色的頭繩,頭繩尾巴上還掛著一個小鈴鐺,稍稍動一下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份新年禮物不貴,卻讓林念完全沒想到。

鄭八妮從老家逃婚投靠了姐姐,但其實鄭大妮對她並不好,平時完全把她當個傭人使喚,吃都不給吃飽,就別說給錢了。

林念只覺得手裏的東西沈甸甸的,不知道她攢了多久才買得起一根頭繩。

她呼了口氣,把頭繩拿給李伯誠看。

“好看嗎?”

李伯誠點點頭。

“我說我要給八妮回點什麽禮物呢?”

“請她來吃飯?”

林念想了想,決定道:“咱們去省城的時候多買點雪花霜吧,到時候給八妮一盒好了。”

李伯誠無所謂,說隨便她。

春節這陣休假的官兵多,李伯誠反而要比平時更忙一點。

一直到元宵節過後,回鄉探親的官兵陸續回崗,他也終於能抽出空來。

兩人出發的時候是正月十八,陽歷三月多。

李伯誠一共 * 請了一周的假期,兩人早上出發,到晚上才到省城。

林念懷孕四個多月,身體到底不如之前,一天坐下來人完全沒了精神。

李伯誠看了有些心疼,讓她靠著自己:“再堅持下就能到地方。”

兩人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休息一晚,第二天去醫院做檢查。

他們去的是一家老牌醫院,醫院名氣大,醫生好設備新,自然而然人也就多。

林念他們一大早起床,吃了飯就去醫院,到的時候才七點多,但醫院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

李伯誠找了個地方讓林念坐下,自己去排隊掛號。

隊伍排了將近半小時才輪到他,李伯誠交錢取了號,帶著林念上了產科。

產科的門診外設置了兩排座椅,有不少孕婦在等候,有些是一個人,也有些是拖家帶口。

林念坐到右邊一側的椅子上,聽邊上的兩個孕婦在聊天。

聊了一會,門診的門被打開,裏面走出來一個孕婦,隨後有護士喊號。

剛剛與別人聊天的孕婦進門,不一會拿了兩張單子出來。

醫生看病的速度不慢,沒一會就輪到了林念。

產科的醫生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人,年紀有點大,滿頭銀發規規整整梳在腦後。

她先用聽診器聽了聽,又摸了摸林念的肚子,問了幾個問題,又問他們要不要照B超。

B超機是從國外引進的,因為價格貴,如今只有一些大醫院能配備,照一次價格也有點高。

聽說這東西能提前發現孩子身上的問題,兩人自然不會省這個錢,當即點頭答應。

醫生讓林念躺在一張床上,在肚子上塗抹了一些東西,隨後用個機器貼上去。

沒一會,邊上的顯示器上便顯現出圖像。

林念和李伯誠盯著屏幕,什麽都看不出來。

醫生指著一塊陰影:“這就是你們的孩子,你看這是頭,這是腳,你看腳還在動……”

醫生說話的時候,林念剛好發覺肚子裏的孩子動了下,她驚喜擡起眼,對上醫生了然的目光。

“剛剛踹你了吧,說明ta還是很健康的,現在器官沒發育好,還看不出性別。”

對於孩子的性別,林念和李伯誠都不太在意,只要孩子健康就行。

看完孩子,醫生關了機器,和夫妻倆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

兩人一一記下,沒有多耽擱,拿著單子下去繳費。

看完孩子,還得去看看林念。

關於腳涼的問題還得看中醫,中醫科與產科不在一個樓層。

李伯誠不想妻子來回奔波,就讓她在這等著,自己去繳費掛號,弄好了再來接她。

林念答應下來,重新坐回椅子上,聽邊上的孕婦聊天。

這孕婦是家裏人陪著過來的,一大家子好幾個,聊了一會就說要去看看那邊新生的孩子。

林念如今懷了孕,也有點好奇孩子剛出生是什麽樣。

她跟在那一大家子後面去了新生兒的保育房。

裏面的孩子很多都是早產兒,看著和小老鼠一樣,不時就有孩子父 * 母過來,透過窗戶看一眼自家的孩子。

林念呆了一會,怕給別人添麻煩,就準備走了。

她轉身準備回去,途中感覺想上廁所。

醫院走廊長得很,彎彎繞繞的,林念從廁所出來一不小心迷了路,走到了住院區。

她剛經過一間病房,這門就被突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人,差點和林念撞上。

“對不起對不起……”

那個人道歉,手裏提著痰盂:“我剛剛沒看到。”

“沒事。”

林念說,眼睛掃過病房時頓住,仔細看了看,有些驚訝:“張芬亞?”

差點和林念撞上的阿姨問:“你認識我閨女?”

“啊,是。”林念點頭:“我丈夫和顧軍是戰友。”

聽到已故的女婿,這個阿姨面色淡了些,她說:“那你進來坐一會吧,我去把這個倒了。”

“好。”

幾個月不見,張芬亞比之前還要胖了兩圈,臉色有點暗淡,還長了好多斑點。

她坐在床上,懷裏抱著一個嬰兒,看到林念,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淡淡點了頭。

林念看了看她懷裏的嬰兒,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

根據時間推算,這個孩子就是顧軍的。

當時顧軍才去世的時候,就有人說張芬亞這麽年輕不愁嫁不掉,估計拿了撫恤金就會把孩子打了,沒想到對方卻把孩子生了下來。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在丈夫去世後生下孩子的。林念有點佩服她,回過神趕忙拿了錢出來塞過去:“給孩子的見面禮。”

張芬亞沒跟她客氣,接過錢踹到懷裏。

然後問:“要看看嗎?”

“會不會吵到孩子?”

“沒事,睡得熟吵不到。”

張芬亞把孩子遞過來,其實依舊只能看到臉。

孩子的臉紅彤彤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鼻梁也沒長起來,看起來並不好看。

“醜吧?”

張芬亞突然問。

林念有點不好回答。

“沒事,我剛看到他也覺得醜,現在依舊覺得醜。”張芬亞有點疑惑:“你說明明他爸挺好看的啊,怎麽他就這麽醜呢?”

“可能……可能是還沒長開?”

“我媽也這麽說,但願是這樣吧,要不然長大之後都不好說媳婦。”

“不會的。”

兩人最初還能稱得上一句朋友,後來因為顧晨文兄弟倆的原因關系越走越遠,現在竟然有點相顧無言了。

林念跟她尬聊了兩句,正想告辭的時候,就聽到張芬亞說:“我準備結婚了。”

“啊?”

“幾個月前家裏給介紹的,是個死了老婆的。”

“他死了老婆,我死了男人,還挺配。”

林念不知道說什麽。

但顯然張芬亞也不需要她開口:“家裏人都讓我把孩子打了,說有個孩子影響以後的關系,但是我沒同意。我就覺得,我拿了他的撫恤金,總得給他留點什麽,不能讓他來這世上白走一遭。”

“這孩子我準備帶著,反正他爸是烈士,每個月都能拿到錢,養到成年不成問題。等成年了,就把他送到 * 部隊去。”

張芬亞低頭攏了攏孩子的小包裹,手指在兒子臉上戳了戳:“他爸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

“嗯。”

林念心裏梗得慌,有點呆不下去。

張芬亞說完這些,也沒什麽跟她聊的,就往床上一躺:“我要休息了。”

“我也有事,就不打擾你了。”

林念打開門走出去,又輕輕把門合上。

她繞了一大圈終於找到產科門診,剛走到就見李伯誠上來。

“走吧,咱們去三樓。”

“好。”

林念走過去,對他說:“我剛剛看到張芬亞了,她生了顧軍的孩子。”

李伯誠哦了一聲:“那還挺好。”

林念想起來顧晨文兩兄弟,不知道他們在福利院過的怎麽樣。

“等檢查過了我可以去看看嗎?”

“明天吧。”

林念說好。

兩人去三樓讓大夫把了脈,大的問題沒有,就是體內的濕氣重,有點體寒。因為林念還懷著孕,不好吃藥,大夫就開了幾種食材,說平時可以多吃吃。

這些東西都是日常經常能看到的,不算多難得。

出了醫院,李伯誠把林念送到招待所,又出去了一趟,不一會就把單子上的東西給帶了回來。

林念覺得他太心急了:“咱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

“先買著,晚上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忙加工。”李伯誠又是那句話:“別不把身體當回事。”

林念無語:“這話你應該對自己說說,沒人再比你還不把身體當回事了!”

李伯誠當聽不見,下午又出去了一趟,晚上還真的端回來一碗吃的。

那碗特別大,東西堆得老高,林念看到就有點飽:“這太多了,我吃不掉。”

“先吃著,吃不掉的留下來。”

東西太多,林念吃半碗就飽了,餘下的都進了李伯誠的肚子。

第二天,林念去國營商店稱了半斤糖,和李伯誠一起去看顧家兄弟。

兄弟倆所在的福利院就在省軍區大院的邊上,隔著一條馬路。

福利院三面都是房子,中間有個挺大的院子,院子裏還有個籃球場。

林念他們到的時候,顧晨武正在球場上跟別人打球。

福利院都是戰士遺孤,進出需要登記。

兩人登記完被請到一個會客室,不一會就有人帶著顧晨文和顧晨武進來。

兄弟倆見到林念都很高興:“林老師。”

“你們好。”

林老師給他們一人發了一粒糖。

兄弟倆拿了糖都沒有吃,顧晨文問:“林老師怎麽來了?”

“我來省城,就想起你們了。”林念問:“你們呢?這麽久也沒見給我寫信。”

“我想寫,我哥不讓。”

林念看向顧晨文:“為什麽啊?”

顧晨文臉上紅了紅,沒有說話。

林念看出他有些不自在,沒在這個問題上多為難,轉移話題問:“你們最近學習怎麽樣?”

一說起這個,顧晨武就苦了臉,唉了一聲說:“學校的老師不好。”

“怎麽了?”

顧晨武有很多抱怨的話:“他們好啰嗦啊!一個問題說好多遍,一直 * 說一直說!”

兄弟倆聰明,大多數問題一點就通,很不習慣老師這種教授方法。

但這也沒辦法,在學校和開小竈不一樣,老師需要讓班上絕大多數的學生都聽懂,如果真的要按照他們的節奏來,那其他人就要有意見了。

顧晨武吐槽了一堆,最後說:“要是林老師你能教我們就好了。”

顧晨文拉了拉弟弟。

“你拽我幹什麽?”顧晨武大聲問。

顧晨文有點無語,這弟弟真的太蠢了!

他弟扭頭就跟人告狀:“林老師,你今天得說說我哥,他最近好過分啊,一點都沒有哥哥的樣子,你看他就知道欺負我。”

顧晨文翻了個白眼,面對林念的時候又有些緊張。

“我看是你欺負哥哥吧?”

林念完全沒有偏幫他的意思,反而考察起兄弟倆的功課。

這是他們都熟悉的流程了,每到這個時候兄弟倆都不自覺緊張。

林念問了很多問題,兩兄弟從最初的對答如流到漸漸卡殼。

“後面的還沒學到是吧?”

顧晨文說:“還沒有。”

“那就到這,你們學的還不錯,以前的知識也沒忘。”

得到肯定,兄弟倆都悄悄松了口氣。

經過一番考核,幾人長時間沒見面的生疏感少了許多。

顧晨文也不像最初那麽緊繃,他坐在林念旁邊,吃了手裏的糖,問道:“林老師懷孕了嗎?”

“是啊。”林念摸摸肚子:“再過四個多月就要出生了。”

“哇塞!”

顧晨武張大嘴巴,也不知道在震驚什麽。

顧晨文又問:“林老師會來這邊生孩子嗎?”

“會。”

這話是李伯誠說的,生孩子不是小事,當然要越保險越好。

“到時候要麻煩你們幫忙照顧下了。”

兄弟來還小,很少有被人如此拜托的時候,聞言俱都升起一股責任感來,保證道:“我一定會照顧好老師的!”

剛保證完,顧晨武就問:“要怎麽照顧啊?”

林念噗嗤笑出來:“生孩子還早,現在就不用想了。我好不容易過來,你們帶我逛一逛怎麽樣?”

“好!”

顧晨武舉高手:“林老師,省城我熟得很!”

還沒出門,大話就已經放出來了。

其實顧家兄弟來這邊還不到半年,年紀又小,平時活動的範圍也就在福利院以及學校周邊,再遠的地方就沒去過了。

兩兄弟出了福利院就有點蒙圈,商量了半天也沒想好要怎麽逛。

林念說:“就隨便走走吧。”

其實省軍區所在的地方並不偏僻,往前走一段就是繁華地段。

街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熱鬧非常。

大概受了懷孕的影響,林念最近母愛有點泛濫,看到兩個孩子沒爸沒媽,就忍不住想對他們好一點。

她拉著兩個孩子進了商店,給小哥倆一人買了一雙鞋子。

顧晨文不願意要:“我們有鞋子穿!”

說完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已經破了個洞露出腳指頭,連忙往裏縮了縮。

林念當沒看見他的動作,隨口道:“都要 * 你們到時候照顧我了,不得先給點好處嗎,就當預支工資了?”

顧晨武嘿嘿笑:“還有工資啊?”

“是啊。”

“可是我還沒學會怎麽照顧人。”

“不要緊,你之後再學。”

林念問他穿多大碼的鞋,拿了一雙給他試。

顧晨武換上鞋子,瞬間感覺暖和起來:“林老師,這個鞋子好。”

“不擠腳吧?”

“不擠腳。”

“那就行。”林念轉身,又問顧晨文:“你穿多大的?”

顧晨文還在猶豫。

林念問:“難道你不想照顧我?”

“不是!”顧晨文趕忙否認,在林念不要鞋子就是不願意照顧人的洗腦下,他終於說了自己的碼數。

兄弟倆的鞋子其實很便宜,加起來還不到十塊錢。

省城的物資比甘城要豐富得多,就連布的花色都更為鮮艷。

林念看到什麽都想要買,陸陸續續又買了好多東西,出來一算才咋舌,一不小心竟然花了這麽多錢!

不過她買的東西都是必需品,這些錢早晚都是要花的,如果在甘城買說不定還會更貴。

這麽一想,林念心裏就好受了很多,看時間差不多,就決定去吃飯。

吃完飯,林念又去逛了書店,給顧家兄弟買了兩本書,自己也買了本新出的小說。

付賬的時候李伯誠也遞過來兩本,林念一看,竟然是跟孩子有關的。

買完書,兩人把孩子送回福利院,之後的兩天李伯誠去見了一些領導和戰友,就準備回家。

兩人來的時候輕車簡行,走的時候大包小包。

顧家兄弟兩個也來車站送他們,保證說一定會給她寫信,並且好好學習如何照顧人,不能讓林老師白付工資。

從省城到甘城,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那邊柳樹都開始抽芽,這邊還在冰天雪地。

李伯誠的假期已經用完,第二天就要銷假歸隊。

林念卻沒有他這麽好的精力,在家躺了兩天才恢覆點精神,拿出之前買的布和棉花,準備給孩子做衣服和尿布。

從小到大林念幾乎都是撿林芳的衣服穿,讓她補衣服還行,做衣服確實沒什麽經驗。在家倒騰了幾天,最後還是拿著布去請教單靜。

單靜在這方面的經驗就太多了,把布折兩折,隨便剪兩刀,衣服就成型了,甚至都不用測量劃線。

林念看著發楞,明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卻依舊不知道怎麽下手。

單靜說:“你把這兩塊縫起來可以吧?要朝外縫,這樣孩子穿著舒服,這些交給我就行。”

“這多麻煩你啊?”

“你別跟我假客氣了,咱倆誰跟誰啊。”單靜揮揮手,趕她去縫衣服。

林念乖乖閉嘴到一旁忙活,剛把一條邊縫完,就聽單靜說:“對了,你知道嗎?聽說鄭大妮正在給她妹妹找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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