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半月便是潤玉大婚的日子，琴川百姓將將從疫病中解脫出來，都盼望著這盛大喜事。琴川第一富商孫家與琴川知府聯姻，不可不謂是門當戶對，珠聯璧合，亦有孫家小姐繡球招親在前，眾人對這樁婚事皆甚是滿意。

早春微寒，雖冰消雪融，大地回暖，夜裏卻依然有些寒涼。

潤玉坐在西廳的燈下，正聽著管家匯報婚禮事宜。

“現在只待望日親迎，六禮便成，迎親時宴席、賓客……“管家拿著賬本噓噓叨叨地說著。

“辛苦張伯了，婚禮之事還請多費心，一切用度你自行斟奪便好，切莫委屈了孫家小姐。”潤玉看著管家，淡淡道。而後手抵著額頭，撐在桌子上，“張伯若沒有其它的事情便先回去吧。”

管家下去後，潤玉靠在桌子上半昧了許久。

燈芯慢慢耗盡，光也暗了幾分。

門口的小丫鬟看著大人閉眼沈思，似有愁容，不敢貿然過來挑燈。燈芯浸入油裏，只剩一點豆光，忽然，一陣夜風吹了過來，潤玉面前的燈熄了。

他倏然驚醒，門口跑來個丫鬟，急忙挑出油芯，桌上又明亮了起來。她驚慌地跪下來，“大人，奴婢沒有照看好燈芯，請大人恕罪。”

“起來，沒事。”潤玉伸出手欲扶起婢女，忽然，他的腦海中閃現一些畫面。

青衣女子端著茶盞，他正欲拿起，忽然茶盞落地，女子驚慌地跪在地上。

“我何時讓你跪我？”他扶起她。

“她是誰？”

潤玉回過神，眼前出現的是婢女依舊有些驚慌的面容。“你回去休息吧，今夜不用再過來伺候了。”他淡淡地道，轉身走出了西廳。

潤玉背著手，緩緩走至院內，幾棵桃樹，花苞新結。潤玉伸出手撫過桃花枝，“再過半個月，你們就會盛開了吧。”他淡淡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歡喜。

成婚是件喜事，孫家小姐他亦是見過的，溫柔纖秀，他亦喜歡。

只是，此時，他卻感覺不到心中絲毫的歡喜。

他的心是白茫茫的一片，像被荒雪覆蓋，裏面的景致萬千也好，波雲詭譎也好，他全都感受不到。他不過是空蕩茫然地被推著向前走。

“那個青衣女子是誰？”他看著桃花枝，兀自失神。“為何想到她我的心就難以平靜？”

這時，潤玉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扯著他的衣袖。

他低下頭，發現是一只小鹿。

“這半個月你跑去哪兒了，府上都找不到你？”潤玉摸著小鹿的頭，溫柔地笑著。

潤玉自從幼時在河邊撿到了這只小鹿，便一直養在身邊。

小鹿松開了潤玉的衣袖，歪頭四下瞧了瞧，只見夜深人靜，清霜微寒。

潤玉疑惑地看著它，直到他看到眼前忽然出現了個俊美少年。

“潤玉哥哥，我不想看到小露珠傷心，我要恢覆你的仙家記憶。”

“你是誰？”潤玉一臉錯愕，還來不及問出口，眼前已模糊一片。

片刻後，潤玉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睛。

“小熙。”他對著面前的人道。

“潤玉哥哥，你終於記起來了。”

“娘親……”潤玉忽然神色痛苦，向門口跑去。

“潤玉哥哥，你去哪裏？”羅熙在他身後喚著。

潤玉跑到街道上，不見行人，燈火闌珊，兩邊的攤子空蕩地排列著，無星無月，夜風吹著地面，揚起細小的灰塵。

他握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擡頭，但見城門緊閉，門口掛著著兩個燈籠，隨風搖曳，光影明暗，一片蕭索。

“潤玉哥哥。”羅熙在他旁邊喚他。

潤玉倏然掉下兩顆淚珠，他強壓著心底的情緒，緩緩道：“小熙，帶我去洞庭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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