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暗夜，無風無月，山中不知年歲，花開亦晚。

淡雅的簾布掛滿閣間，垂地卻尚有幾許，紋絲不動，失了輕盈。

圓窗前，一人靜坐撫琴，寬袍廣袖，頭發隨意披散肩側。琴邊一尊香爐，香爐底層蘊著幽幽光亮，隨著沈香緩緩向上流淌，蓮瓣便層疊地亮了起來。

少恭挑了挑爐中香餅，望見那幽光，素日寡淡的面容終於綻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他覆又撫起琴來，悠然琴音在青山蕩開。

這夜，羅熙帶著潤玉去了洞庭湖。

洞庭湖畔，煙波渺渺，潤玉的娘親死在這裏，在他的懷中。

“娘……”潤玉淒然地喚著，沒有回音。

他在湖邊待了三天三夜，第三天下午，夕陽如血染紅了大半的湖面，他暈倒在地。

羅熙將他送回了琴川。

潤玉醒來的時候，夜幕將合，晚風將簾布吹得影影綽綽的。

他喚了一聲“娘”，從睡夢中驚醒，看到了他在凡間的母親正守在床邊，關切地看著他。

“娘？”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婦人，她的身上分明是簌離的氣息。

“娘！”他又喚了聲，緊緊地抱住了她，哭著道：“娘，我好想你，你不要丟下孩兒……”

“孩子，你怎麽了，為娘不是在這兒嗎？”婦人輕拍著他的背，“你這幾天去哪兒了，娘好擔心，是羅熙公子送你回來的。”

“孩兒沒事，娘，孩兒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沒事就好。”

第二日，潤玉與娘親在廳內吃早餐，婢女欲去盛米粥，潤玉擺擺手讓她退下，自己去盛粥，遞到娘親面前。

“娘，我想吃你做的蓮子羹。”潤玉放下手中湯勺，一臉期待地對著婦人道。

“如今初春，怎有蓮子？待夏日蓮子新結，為娘便與你做來。”婦人慈愛道。

“好。”潤玉歡喜答道，覆又給婦人碗裏夾了一只翡翠蝦餃。

“你不日成婚，日後再不可這般孩子氣了。”婦人看著潤玉笑著道，“玉兒長大了，為娘高興。”

“娘，我不能娶孫家小姐。”

婦人放下筷子，疑惑道：“你這是何意？孫家小姐你不是極歡喜的嗎？況且這門婚事已經水到渠成，怎可隨意悔婚？”語氣裏似有些生氣。

潤玉看著娘親，不覺心中悲慟，人世百年，不過一瞬，如今自己已是凡人，歷經輪回，能與娘親得這百年天倫，已是萬幸，怎可再拂逆於她，只是露兒……

人仙殊途，再無可能！

“是孩兒胡言亂語，令母親不悅，孩兒大罪。”潤玉站起身，對著婦人恭肅道。

“我兒快坐下，娘沒生氣，只是為娘從小教導你絕不可做言而無信之人，如今你貴為一方知府，更不可失信於人。”

“是，多謝娘親教誨。”

半月後，潤玉與孫家小姐大婚。

煙花三月，十裏紅妝，潤玉坐在迎親的紅馬上，眉間淡薄。

他想起了和鄺露相逢的那個晚上，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到了他和鄺露在凡間的婚禮，也是煙花三月，十裏紅妝，大紅蓋頭下是鄺露如畫的容顏。

“露兒。”他在心底輕喚了一聲，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她了。

此時，鄺露正在紛攘的人群中，像平日一樣註視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並不開心。

“小熙，你不該恢覆他的記憶，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鄺露對著身邊的人道。

“我以為他想起你了，就不會娶別人，誰知道……”羅熙小聲嘟囔著。

“走吧，回天界，日後不要去打擾他了，最近魔界有聯盟之勢，爹爹聯合眾仙家為潤玉哥哥平反，他很快就能回璇璣宮了。”鄺露打斷他的話，兀自道。

婚宴從黃昏開到了三更，管家張伯忙裏忙外地招待客人。

潤玉陪大家飲了杯酒，在熙攘賓客裏，他看到了他。

少恭穿著一身草黃長袍，在席間淡然飲酒，氣質超然卻又光芒盡斂，融於人群中，卻也讓人不覺多看幾眼。

“長琴哥哥。”潤玉走到面前喚他。

“玉兒？”少恭驚喜又疑惑，“你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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