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枕華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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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緊不慢地過了數日，自那日後，潤玉似乎便很少做夢了，也忘記了一些憶起的往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每晚，羅熙都徘徊在他的床前，為他化解那些噩夢。
魘之羅之，熙樂以生。
魘獸本以吸食夢境為生，為人驅除噩夢。
一夢浮生遠，一枕入雲煙。隱隱華胥調，悠悠天地昭。
今日是上清天鬥姆元君在九霄雲殿開壇講經的日子。
天界九重，修為越高，所到達的重天越高，上清天自是在天宮上層。
天界的大小神仙多數都來了，潤玉作為天帝長子，自然要參加，做個表率。
因此，潤玉帶著羅熙和鄺露來到了九霄雲殿。
不過是平常的講經，但道法之玄妙，鬥姆元君境界之高，足以令眾位神仙折服座下。
鬥姆元君深居上清天，早已太上忘情，不問世事。
卻不想，講經結束後，她竟來到了羅熙的面前。
“潤玉拜見元君。”潤玉行禮道。鄺露，羅熙亦跟著行禮。
“不必多禮。”鬥姆元君握著拂塵，不動聲色地道。又問一旁的羅熙。
“你是魘獸？”
“是。”羅熙道。
“本君與你有緣，你可願隨我去上清天修行。”鬥姆元君道。
“上清天？修行？”羅熙默思了片刻，平靜道：“不願意。”
“罷了。”鬥姆元君看了羅熙片刻，終究緩緩道，神色露出一絲淺淡的傷感，瞬間即逝。
“多謝元君好意，只是小熙福薄，無緣隨元君領悟大千妙法之精髓，還請元君恕罪。”潤玉恭敬致歉道。
“罷了，一切皆有定數，萬事不可強求，望你二人謹記。”鬥姆元君道，輕微地嘆了口氣。
說完拂袖而去。
潤玉看著元君消失的身影，陷入了沈思。
“一切皆有定數，萬事不可強求是何意？鬥姆元君素來不收徒，怎會指名要小熙？莫非知曉小熙身世，或者另有一番淵源？”
“潤玉哥哥。”見潤玉定神，羅熙喚道。
“小熙，你為何拒絕鬥姆元君，此乃難逢的機緣。”潤玉回過神，對著羅熙道。
“我不想離開潤玉哥哥。”
“我也不會離開小熙。”潤玉拍著他的肩膀溫柔道。
他突然發現，不知何時，羅熙似又長高了不少，已經快和他一般高了。
自從魘獸化形後，他才知這只小鹿在他心中竟是這麽重要。
兒時至今的默默陪伴，是他出生以來感受到的最初的溫暖。
小熙出現後，他早已把他當作親弟弟，當作最親的人，去照顧他，守護他。
只是此時，將小熙留在身邊，是對是錯？
小熙的定數又是什麽？
雖然知道鬥姆元君極難見到一面，潤玉還是決定去上清天問個明白。
上清天與天宮不同，不見日月，不見清風，不見流雲，不見辰星，不見黑夜。
時間仿佛靜止，溫度、光度永恒不變。
潤玉到達上清天，看到的不過是一片虛空。
上清天景致萬千，淡雲流水，只有緣人方可看見。
潤玉早已知曉。
他跪在虛空裏，對著四周蒼茫平靜道：“潤玉求見鬥姆元君。”
不多時，只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風聲，吹著潤玉的衣袖，迷了他的眼睛。
他略一閉眼，再睜開眼時，已經在一處簡樸卻清雅的竹舍裏。
“夜神可是為魘獸而來？”鬥姆元君盤坐在一個蒲團上，閉著眼睛道。
“正是，潤玉請求元君告知魘獸身世。”潤玉跪拜在地上，恭敬道。
“一切不可說。”鬥姆元君道。
她忽地嘆了口氣，臉上稍有辭色，又幽幽道。
“魘獸天性純良，只未來將逢一大劫，六界恐也因此發生動蕩。故人之子，本君於心不忍，妄圖改變因緣，卻不知可否救下他？”
“大劫”、“六界動蕩”，潤玉聽到這些話，有如天驚。
他早有預感小熙的出現，必定會發生什麽，只是不曾想會是這般。
此時他滿心想的不過是如何去保護小熙。
“多謝元君。”潤玉叩拜道。
“去吧，一切不可強求。”鬥姆元君道。
潤玉回到璇璣宮，此時天光降落極西，正是上職時候。
羅熙和鄺露正在給院內的曇花澆水，已經冒出來了一點點綠芽了。
潤玉看著他們，驀然有些傷感。
“小熙，今夜隨我去上職。”
“好。”羅熙丟下水器，走了過去，又回頭對著鄺露說道：“小露珠，你記得澆完所有的曇花哦。”
“知道啦。”鄺露道。
像每一個稀疏尋常的日子。
布星臺上，星子白沙，擺上輪回。
潤玉孑然佇立，晚風吹著他的衣袖，微微鼓起，衣襟飄揚。
雙手移動星子，他緩緩開口道：“小熙，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布星。”
“當然記得，那時潤玉哥哥還是初學布星的小少年，緊張地在我面前背了好多次星宿名，可是那時我還是只小鹿，不會說話，無法潤玉幫助哥哥。”
“這麽多年，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陪我布星掛夜，陪我孤獨修行。”
“潤玉哥哥也一直在照顧我啊。”
“小熙，明日去上清天修行吧，這是難得的機緣。”潤玉緩緩道，卻不去看他。
“潤玉哥哥是要趕我走嗎？”羅熙語氣憂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潤玉急忙道，“只是你修為尚淺，若能得鬥姆元君指點，必能早入仙班。況且，你若想我們了，可隨時回來。”
“潤玉哥哥希望我去？”
“嗯。”潤玉看著羅熙，點頭道。
“好，那我明日去便是了。”羅熙道，語氣裏依舊是淡淡的憂傷。
潤玉看著羅熙有些傷感的神情，心有不忍。
輕輕拍著他的肩，道：“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的，你是我最親的人。”
羅熙看著眼前的人，那個曾經紫方雲宮裏被噩夢糾纏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了，長大到終有一日會自己去面對這些噩夢，也終究不再需要他的守護了。
更深露卻清，天界本沒有露的，不過是一些神仙，閑得無事，幻化出了四時物候的模樣。
鄺露候在宮門，等著二人回來。
不過是尋常日子，無論多晚，鄺露都會等。
夜深，各自安睡。
鄺露躺在床上，忽地聽到了敲門聲。
“小熙，何事？”鄺露問道。
“你讓我進來，我有話與你說。”羅熙道。
鄺露開了門，只見羅熙頭發散著，穿著一件單衣就過來了，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他張開手，手心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夢珠，裏面被封住了，看不清楚。
“這是潤玉哥哥的夢，從小到大，他常做的夢，是他兒時的記憶。若有一日，潤玉哥哥執著於這些記憶，你就把這夢珠給他吧。”
“那你呢？”
“我明日去上清天修行，不知何時回來，也許不會回來了。”
羅熙輕輕地嘆了口氣，原本墨綠清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層塵煙，有些蒙眬，讓人再也看不透了。
他對著黑夜沈默了片刻，緩緩道，聲音說不出的落寞悲涼。
“小露珠，你照顧好他，他很怕孤獨。”
羅熙走出了鄺露的房間，背影瘦削，看得鄺露有些心疼。
她握緊了手中的夢珠，幾滴眼淚驀地掉落下來。
羅熙幻回了小鹿的模樣，輕輕推來潤玉的房門，睡在他的床邊。
從小到大，這只小鹿都睡在他的床邊。
不管魘獸有多麽貪玩，到了晚上，也許很晚才回來，它都會來到潤玉的身邊。
那時，潤玉都睡下了。
有一只小鹿輕輕地推來他的房門，輕輕地走到他的床邊，默默地為他驅逐噩夢。
默默地守護著他。
從初見，一直到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都覺得潤玉是害怕孤獨的。
哪有人不害怕孤獨呢？
小熙從小到大、自始至終都在默默守護你啊。
玉兒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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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每晚，羅熙都徘徊在他的床前，為他化解那些噩夢。
魘之羅之，熙樂以生。
魘獸本以吸食夢境為生，為人驅除噩夢。
一夢浮生遠，一枕入雲煙。隱隱華胥調，悠悠天地昭。
今日是上清天鬥姆元君在九霄雲殿開壇講經的日子。
天界九重，修為越高，所到達的重天越高，上清天自是在天宮上層。
天界的大小神仙多數都來了，潤玉作為天帝長子，自然要參加，做個表率。
因此，潤玉帶著羅熙和鄺露來到了九霄雲殿。
不過是平常的講經，但道法之玄妙，鬥姆元君境界之高，足以令眾位神仙折服座下。
鬥姆元君深居上清天，早已太上忘情，不問世事。
卻不想，講經結束後，她竟來到了羅熙的面前。
“潤玉拜見元君。”潤玉行禮道。鄺露，羅熙亦跟著行禮。
“不必多禮。”鬥姆元君握著拂塵，不動聲色地道。又問一旁的羅熙。
“你是魘獸？”
“是。”羅熙道。
“本君與你有緣，你可願隨我去上清天修行。”鬥姆元君道。
“上清天？修行？”羅熙默思了片刻，平靜道：“不願意。”
“罷了。”鬥姆元君看了羅熙片刻，終究緩緩道，神色露出一絲淺淡的傷感，瞬間即逝。
“多謝元君好意，只是小熙福薄，無緣隨元君領悟大千妙法之精髓，還請元君恕罪。”潤玉恭敬致歉道。
“罷了，一切皆有定數，萬事不可強求，望你二人謹記。”鬥姆元君道，輕微地嘆了口氣。
說完拂袖而去。
潤玉看著元君消失的身影，陷入了沈思。
“一切皆有定數，萬事不可強求是何意？鬥姆元君素來不收徒，怎會指名要小熙？莫非知曉小熙身世，或者另有一番淵源？”
“潤玉哥哥。”見潤玉定神，羅熙喚道。
“小熙，你為何拒絕鬥姆元君，此乃難逢的機緣。”潤玉回過神，對著羅熙道。
“我不想離開潤玉哥哥。”
“我也不會離開小熙。”潤玉拍著他的肩膀溫柔道。
他突然發現，不知何時，羅熙似又長高了不少，已經快和他一般高了。
自從魘獸化形後，他才知這只小鹿在他心中竟是這麽重要。
兒時至今的默默陪伴，是他出生以來感受到的最初的溫暖。
小熙出現後，他早已把他當作親弟弟，當作最親的人，去照顧他，守護他。
只是此時，將小熙留在身邊，是對是錯？
小熙的定數又是什麽？
雖然知道鬥姆元君極難見到一面，潤玉還是決定去上清天問個明白。
上清天與天宮不同，不見日月，不見清風，不見流雲，不見辰星，不見黑夜。
時間仿佛靜止，溫度、光度永恒不變。
潤玉到達上清天，看到的不過是一片虛空。
上清天景致萬千，淡雲流水，只有緣人方可看見。
潤玉早已知曉。
他跪在虛空裏，對著四周蒼茫平靜道：“潤玉求見鬥姆元君。”
不多時，只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風聲，吹著潤玉的衣袖，迷了他的眼睛。
他略一閉眼，再睜開眼時，已經在一處簡樸卻清雅的竹舍裏。
“夜神可是為魘獸而來？”鬥姆元君盤坐在一個蒲團上，閉著眼睛道。
“正是，潤玉請求元君告知魘獸身世。”潤玉跪拜在地上，恭敬道。
“一切不可說。”鬥姆元君道。
她忽地嘆了口氣，臉上稍有辭色，又幽幽道。
“魘獸天性純良，只未來將逢一大劫，六界恐也因此發生動蕩。故人之子，本君於心不忍，妄圖改變因緣，卻不知可否救下他？”
“大劫”、“六界動蕩”，潤玉聽到這些話，有如天驚。
他早有預感小熙的出現，必定會發生什麽，只是不曾想會是這般。
此時他滿心想的不過是如何去保護小熙。
“多謝元君。”潤玉叩拜道。
“去吧，一切不可強求。”鬥姆元君道。
潤玉回到璇璣宮，此時天光降落極西，正是上職時候。
羅熙和鄺露正在給院內的曇花澆水，已經冒出來了一點點綠芽了。
潤玉看著他們，驀然有些傷感。
“小熙，今夜隨我去上職。”
“好。”羅熙丟下水器，走了過去，又回頭對著鄺露說道：“小露珠，你記得澆完所有的曇花哦。”
“知道啦。”鄺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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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星臺上，星子白沙，擺上輪回。
潤玉孑然佇立，晚風吹著他的衣袖，微微鼓起，衣襟飄揚。
雙手移動星子，他緩緩開口道：“小熙，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布星。”
“當然記得，那時潤玉哥哥還是初學布星的小少年，緊張地在我面前背了好多次星宿名，可是那時我還是只小鹿，不會說話，無法潤玉幫助哥哥。”
“這麽多年，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陪我布星掛夜，陪我孤獨修行。”
“潤玉哥哥也一直在照顧我啊。”
“小熙，明日去上清天修行吧，這是難得的機緣。”潤玉緩緩道，卻不去看他。
“潤玉哥哥是要趕我走嗎？”羅熙語氣憂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潤玉急忙道，“只是你修為尚淺，若能得鬥姆元君指點，必能早入仙班。況且，你若想我們了，可隨時回來。”
“潤玉哥哥希望我去？”
“嗯。”潤玉看著羅熙，點頭道。
“好，那我明日去便是了。”羅熙道，語氣裏依舊是淡淡的憂傷。
潤玉看著羅熙有些傷感的神情，心有不忍。
輕輕拍著他的肩，道：“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的，你是我最親的人。”
羅熙看著眼前的人，那個曾經紫方雲宮裏被噩夢糾纏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大了，長大到終有一日會自己去面對這些噩夢，也終究不再需要他的守護了。
更深露卻清，天界本沒有露的，不過是一些神仙，閑得無事，幻化出了四時物候的模樣。
鄺露候在宮門，等著二人回來。
不過是尋常日子，無論多晚，鄺露都會等。
夜深，各自安睡。
鄺露躺在床上，忽地聽到了敲門聲。
“小熙，何事？”鄺露問道。
“你讓我進來，我有話與你說。”羅熙道。
鄺露開了門，只見羅熙頭發散著，穿著一件單衣就過來了，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他張開手，手心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夢珠，裏面被封住了，看不清楚。
“這是潤玉哥哥的夢，從小到大，他常做的夢，是他兒時的記憶。若有一日，潤玉哥哥執著於這些記憶，你就把這夢珠給他吧。”
“那你呢？”
“我明日去上清天修行，不知何時回來，也許不會回來了。”
羅熙輕輕地嘆了口氣，原本墨綠清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層塵煙，有些蒙眬，讓人再也看不透了。
他對著黑夜沈默了片刻，緩緩道，聲音說不出的落寞悲涼。
“小露珠，你照顧好他，他很怕孤獨。”
羅熙走出了鄺露的房間，背影瘦削，看得鄺露有些心疼。
她握緊了手中的夢珠，幾滴眼淚驀地掉落下來。
羅熙幻回了小鹿的模樣，輕輕推來潤玉的房門，睡在他的床邊。
從小到大，這只小鹿都睡在他的床邊。
不管魘獸有多麽貪玩，到了晚上，也許很晚才回來，它都會來到潤玉的身邊。
那時，潤玉都睡下了。
有一只小鹿輕輕地推來他的房門，輕輕地走到他的床邊，默默地為他驅逐噩夢。
默默地守護著他。
從初見，一直到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都覺得潤玉是害怕孤獨的。
哪有人不害怕孤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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