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故夢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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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熙離開後,璇璣宮頓時冷清下來了。

人間已暮春,百花殘,綠蔭生。

天界不見這些物候,但院內的琪樹似乎有所感應般,變得蓊蓊郁郁的,投下清涼的綠影。

這日,潤玉帶著鄺露去上職,回來璇璣宮,發現琪樹下立著個青衣仙人,搖著折扇,看著那濃密的樹葉,略略點頭。

正是彥佑。

“彥佑君夜臨璇璣宮,不知有何貴幹?”潤玉對著那人冷冷問道。

“殿下宮裏這琪樹長得也忒茂盛了些。”彥佑朗聲答道。“小仙不過路過璇璣宮,想來跟大殿討杯酒喝。”

“彥佑君怕是來錯了地方,想喝酒應該去開陽星君處。”

“小仙想喝的酒,只有大殿這兒有。”

彥佑合上扇子,坐在樹下的漢白玉石凳上,對著一旁的鄺露有些輕佻道:“還勞煩美人為大殿與小仙備酒哦!”

潤玉瞪了他一眼,終究拂袖坐在對面,“露兒,去備酒吧。”

靜夜流深,潤玉與彥佑樹下對飲。

“大殿,”彥佑飲了一杯酒,正色道:“你可還記得兒時之事?”

“不記得了。”潤玉飲著酒,表情冷淡,強壓著心底的情緒。

彥佑兀自飲著酒,腦海中想起幹娘讓他奪取滅靈劍殺害旭鳳之事。

“這麽多年,幹娘想的都是為大殿鋪路,乃至於瘋狂,如今只有大殿才能勸幹娘了。此事不能再拖了。”彥佑暗自想著。

“今日這酒著實清淡了些。”彥佑把玩著手中的白玉耳杯,笑著道。

“大夢三生,醉太久,該醒了。”潤玉兀自憶著舊事,終究緩緩道。

“大殿所言極是,還是清醒點好。”彥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站了起來,打開折扇,開顏道:“多謝今夜之酒,那麽小仙在洞庭湖恭候大殿。”

鄺露站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二人飲酒,她看了看手中的夢珠,也許今夜是解開一切的時候了。

天宮極北處的彩虹橋,星辰古樹落下晶亮星子,落入那天河中,匯聚成了落星潭。

潤玉極歡喜這裏。一來安靜無人,二來也是他初遇鄺露的地方,三來他總覺得這兒可以尋回丟失的記憶。

今夜的潤玉心事重重,一夢浮生遠,他想醒了。

他獨自來到落星潭,水中有紅色的錦鯉追花逐浪。

他的心裏一陣刺疼。

記憶閃現,一條小龍在拼命地刮自己身上的鱗片,鮮血淋漓。

“潤玉哥哥,原來你在這兒。”鄺露走過來道。

“露兒,你還記得你兒時的事嗎?”

“當然記得。”

“讓你難過的事也記得嗎?”

“沒什麽難過的事啊,就算當時覺得難過,現在想想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做神仙嘛,逍遙快活最重要了,潤玉哥哥應該多想想開心的事。”鄺露看著潤玉,雲淡風輕地說道。

潤玉看到鄺露這般不知憂愁的模樣,原本苦悶的臉突然溫柔地笑了,“這樣真好,我希望露兒永遠都這般開開心心的。”

“潤玉哥哥可是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鄺露關切地問道。

潤玉輕輕嘆了口氣,看著鄺露道:“你可願隨我去洞庭湖走一趟?”

“自然願意,鄺露會永遠陪著潤玉哥哥的。”

“潤玉哥哥,你是想好了要面對過去記憶了嗎?”鄺露終究小心地問道。

“有些記憶終究要尋回。”潤玉看了看潭中的鯉魚,堅定道。

鄺露沈默了片刻,終究緩緩拿出夢珠,遞到潤玉面前,道:“這是小熙走時給我的夢珠,裏面是你幼時的記憶,都是你的所見夢。”

“我的所見夢?”潤玉拿過幽藍的夢珠,神色有些傷痛道:

“原來,一直都是小熙,為我驅走了那些痛苦的噩夢。”

潤玉破解了夢珠的禁制,幼時的記憶隨著夢裏的畫面一幕幕呈現。

太湖笠澤。

一群小孩正在欺負另一個小男孩。

“你不是紅鯉魚,沒資格跟我們玩,快走,快走……”

“頭上長角的怪物,快離開笠澤……”

一個紅衣的年輕女子心疼地撫摸著小男孩受傷的身體。

“娘親。”潤玉看著夢中的那位女子,緩緩道。

“鯉兒,將犄角割下來,你就和他們一樣了。”

“娘親,不要啊,娘親……”

小男孩哭喊著,女子拿著鋒利的貝刀逼近。

潤玉握緊了衣角,神色恐懼。

“潤玉哥哥。”鄺露在一旁關心地扶著他。

“鯉兒,你要乖,龍的命運你承受不起。”女子淚如雨下,手起刀落,夢中鮮血淋漓。

潤玉痛苦地別過頭,那血仿佛濺在了他的臉上。

鄺露握著他的手,眼裏說不出的心疼與傷痛。

“鯉兒……”女子抱著小男孩,失聲痛哭。

一位青衣仙人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子,道:“好生看護孩子,一旦被天後偵知,她必不肯善罷甘休。”

“原來當年是水神仙上救了我與娘親。”潤玉道。

“水神仁慈。”鄺露道,不忍心去看潤玉泣淚的臉,只握緊了他的手。

湖底最為幽深黑暗之處,小男孩自己剜掉額上的犄角,刮去身上的鱗片。

不過幾日便又長出來了。

長了又刮,刮了又長,小男孩一聲不吭。

鮮血浸染他的衣服。

“實在是太難熬了,那些日子。”潤玉傷痛道:“我全想起來了,拔鱗剜角,每一天,我都恨不得一死了之。”

一字一句,像刀子割在鄺露的心頭。

鄺露眼淚簌簌地掉下來。

“潤玉哥哥。”她心疼地喚著。

“露兒,謝謝你,陪在我身邊。”潤玉道。

鄺露突然松開了握著潤玉的手,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緊緊摟著他瘦削的背,臉貼在他發熱的胸膛上。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動,他就像一個受了重傷的孩童,及其需要別人的安撫與照顧。

鄺露只覺得心疼,像刀割,像火燒,他講的那些話,讓她的心千瘡百孔。

甚至她多麽希望經歷這些事情的是自己。

她牢牢地抱著身前的人兒,輕輕安慰道:“潤玉哥哥,沒事了。”

潤玉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包裹著,他的被傷痛冷卻的心慢慢地溫暖了,翻滾了,洶湧了。

他抱著鄺露,像是抱著天地間的唯一倚柱。

他僅有的,也知道不會失去的安全感。

他的頭埋進鄺露的肩頸裏,輕聲抽泣著。

許久,許久,才平靜下來。

“潤玉哥哥後來又是怎樣來到天界的呢?”鄺露問道。

“後來,偶然從一條老青魚那裏得知,魚離水必死,那天晚上,我下定決心,躍出了水面。我躺在地上,等著死去,直到遇到了天後。”潤玉平靜道。

“天後?”鄺露道。

“她說只要和她走了,我和我娘親就再也不會痛苦了。”潤玉道。

“原來不是娘親遺棄了我,是我離開了她。”潤玉突然神色傷痛地道:“是我拋下了娘親。”

“那夜我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跟天後走了,對娘親而言想必是很大的打擊和傷害。”

“天下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幸福,那個時候潤玉哥哥過著什麽樣的日子,想必仙上最為清楚,她應該能理解潤玉哥哥當時的選擇,你不要太過自責了。”鄺露握著潤玉的手,安慰道。

“但願如此。”潤玉對著鄺露釋懷地笑了笑,道:“明日隨我去洞庭湖。”

“嗯。”鄺露溫柔道。

作者有話要說:

大龍的童年真得太讓人心疼了。看一次哭一次,不過還好現在有露兒代替天妃們陪著他。

我終於修完文了,明晚照常日更。各位大人可以留個爪爪咩,給一丟丟回應,嗚嗚嗚,這幾章寫得太艱難了,大龍認母這段,劇裏看一次哭一次,太心疼了。

比心,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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