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晴錦，桑卿趁著坐在樹下看書發呆的時候，打開了千裏傳音。

片刻後，瑯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長離仙君！你有好些日子沒有喚我了，近來可好？】

桑卿：“還好。此次是有件事，想要麻煩仙使。”

瑯軒：【仙君請講！】

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太久沒有召喚瑯軒，桑卿總感覺瑯軒語氣激動，十分熱情。

“還記不記得我上次問過你，關於一個金色的方形水池的事？”

【記得記得。】瑯軒回的很快。

【那東西怎麽了麽？還是仙君又有什麽新的發現？】

桑卿斟酌了一下，還是把兩次夢中所見的情節都同瑯軒說了。

“仙使可有頭緒？”

腦中沈默了片刻。

瑯軒：【這夢確實有些蹊蹺。仙君莫急，待我去九天書齋查上一查，定能尋到一些蛛絲馬跡。】

桑卿：“那就有勞仙使了。”

將事情托付給瑯軒，他心中的顧慮暫且放下一些。

如果夢中的水池和那個長相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並非紙皮人偶，恐怕也只有借助瑯軒的職務之便，能探究一二了。

……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

至於洞淵處的裂縫，秋時融了百伏宮上千顆金聖石，讓歸墟熬了一鍋聖靈神水，澆灌在了枉死樹的根系上。

樹根恢覆了些許生機，不少樹枝重新抽芽，樹墻處的藤枝也重新長出了葉子，將裂縫封堵了起來。

那些出逃的鬼物也已經被嚴摩帶著玄塵派眾弟子清理幹凈，想來短時間內，洞淵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了。

眼下的危機解除，整個修仙界似乎也安穩了下來。

花應又開始頻繁地往青峰跑，找桑卿來喝酒；晴錦也偶爾來蹭飯，帶著嗷嗚或者小火；慢慢地，魏子林拉著周垣和周景兩兄弟也時常來找沈故……

天日漸一日的轉冷，再過幾日就是冬至了。

花應送來了飛信，說冬至那天要拉著秋時和秦卓溫過來蹭一頓餃子；魏子林也焚信傳書，說要拉上嚴摩過來湊個熱鬧。

桑卿坐在書桌前，將兩張信上的名單過了一遍，覺得這些人能到齊實屬難得，於是決定好好準備一番。

冬至的前一日，他帶著沈故一起下了山，兩人買了不少食材回去。

次日一早，小廚房裏就又冒起了炊煙。

桑卿燉了一鍋蘿蔔羊肉湯，備好了碎肉餡，揉好了面，便等著待會人到齊了，一起包餃子。

今日魏子林和周氏兩兄弟也會來，他們還不能飲酒，沈故照例熬了甜滋滋的冰糖枇杷飲。

待到兩人準備的差不多時，嚴摩帶著魏子林和周氏兩兄弟剛好到。

“沈師弟！”周景一進門就高聲喊了起來。

沈故從小廚房出來，手中還提著湯瓶，朝他笑了笑：“小周師兄。”

周景上下將他打量一番，撓了撓頭道：“你……好像瘦了點。”

沈故微怔，剛要回答，桑卿也從小廚房走了出來，輕聲笑道：“看來，我這夥食還是不行啊。”

“啊……”周景張大了眸子，捂住了嘴，“兮蕪長老！我不是這個意思。”

桑卿擺擺手：“玩笑話。你們四個玩去吧，等下人都到齊了，我們來包餃子。”

一旁的魏子林和周垣也同桑卿問了好，這才跟沈故、周景一起，領著球球去了後山。

青峰的後山上種滿了青松，此時天氣冷下來，別的樹葉子都掉光了，唯獨這後山上，還是一片翠綠。

周景好久不見球球，這會兒領著渾身圓滾滾的胖雞找靈氣充裕的地方挖金線蟲吃，剩沈故和周垣、魏子林三人尋了處有山溪經過的地方坐著閑聊。

沈故在這裏呆的久了，對後山熟悉的很，他到附近摘了些紅色的靈果來，用山溪沖洗幹凈，分給兩人吃。

魏子林捏起一顆嘗了嘗，只覺清甜入口，靈氣在他的口中四溢，一顆下肚，回味時還有一股特殊的清香留在口中。

“這果子當真不錯。”他忍不住道。

沈故笑笑：“你喜歡的話，回去時候多帶一些。這山上旁的沒有，但因為靈氣充足，這種靈果滿山都是。”

“好。”魏子林笑著應了。

不遠處，周景和球球在溪邊玩鬧，一人一雞，互相追著玩。

球球被周景搶了嘴裏的金線蟲，氣的厲害，撲棱著翅膀飛起來要啄周景。

周景“哈哈”的笑著，躲過球球的飛撲，把金線蟲朝空中一拋，圓滾滾的球球就飛了出去，笨拙的接住，惹得周景哈哈大笑。

沈故遙遙看著這畫面，突然有些恍惚。

他扭頭看了看安靜坐在自己身邊的魏子林，輕嘆了口氣。

若是放在以前，這打鬧的畫面中定是會有魏子林的身影，可是自從韓江雪走後，魏子林像是突然變了性子，整個人都沈穩了下來。

反倒是周景整日耍鬧，抖機靈扮笑話，活像是第二個魏子林。

“魏師弟，你也來啊！”山溪對岸，周景抹一把臉，朝魏子林喊著。

魏子林朝他揮揮手，抓了一把沈故放在石頭上，用洗凈的樹葉盛著的靈果，起身朝山溪對岸去。

“你們聊著，我去看看他。”

“江雪師妹走後，他們兩個都變了。”

一直沈默的周垣，瞧著魏子林的身影，突然開口。

沈故望了一眼他的側臉，沒有開口打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師妹的事情打擊太大，師尊他這段時間好像一下子蒼老了不少，又整日忙著派中的事務，人變得少言寡語，又喜怒無常。”

“小景他，就時常去他身邊圍著轉，給他伺候筆墨，陪他說話，給他端來飯堂做的點心小食，每每惹得師尊煩了，還要挨罰，但他還是樂此不疲。”

“嚴摩長老的胡須……”沈故想起方才見面時，嚴摩被編成一縷一縷小鞭子的長須，已經全白了。

“是小景編的。”周垣道，“師尊也說這樣束起來，做事方便。”

沈故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沈寂下來。

他知道，韓江雪不在了，周景是想替小師妹再做些什麽。

他努力扮演著那個可以活躍氣氛的角色，只希望嚴摩長老能打起精神，希望玄塵派能像從前一般，恢覆一點生機。

“魏子林……”周垣沈吟了一下，“他也成長了不少。不再冒冒失失了，如今也開始接手一些門派中瑣碎的事務。”

“玄塵派新來的那兩位長老，年後就打算開門收徒了，到時候有新弟子進來，他作為師兄前輩，會試著開劍修課，幫師尊教一教師弟師妹們。”

“挺好的。”沈故道。

周垣點點頭：“所以你放心吧。”

沈故：“嗯。”

山溪對岸，兩個笑容明媚的少年和一只渾身綠油油的胖雞玩的不亦樂乎。

明媚的陽光灑在他們臉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竹屋的方向，突然傳來熱絡攀談的人聲。

沈故率先起身，對周垣道：“想必是花閣主他們到了。”

周垣跟著他起身，招呼兩個師弟。

周景把在地上刨土的球球拎起來，跟在魏子林身後，踩著山溪中踮腳的石頭，過到了對岸。

“花閣主他們這麽快就到了？”

沈故點點頭：“如今天氣越來越冷了，我煮了冰糖枇杷飲，回去喝了暖暖身子。”

“好！”周景應的爽快，沈故煮的飲子都很好喝，不管是什麽他都很喜歡。

四人一雞踱著步往回走，一進小院就見到桑卿、嚴摩、花應、秋時、白廷和秦卓溫圍坐在石桌旁。

“洗了手過來包餃子。”桑卿笑瞇瞇道，“就等你們了。”

沈故應了一聲，領著三人去洗了手。

待四人回來，桑卿已經用金色的流沙堆好了一張金光燦燦的長桌，和幾把椅子。

桌上擺著和好的面，拌好的肉餡，幹凈的板子和搟面杖，秫稭桿釘的蓋頂摞了一摞，就等著放包好的餃子。

“今天這餡料可是我拌的。”花應抱臂站著，含笑望著眾人，“味道還不知如何，大家多擔待啊。”

嚴摩挽起了袖子，臉上難得浮起一絲笑容：“那我來搟劑子。許多年沒做過，也不知搟的好不好。”

“我不會包，煮餃子倒是會些。”秦卓溫摸了摸鼻子，悶聲道。

輪到秋時，一眾目光都朝他望了過去，畢竟以他一向冷清淡漠的性子，怕是從未下過廚。

“我……”秋時環顧四下投來的目光，視線落在那幾張蓋頂上，“我幫你們擺餃子。”

“那可不行！”花應第一個出聲反對，“擺餃子算什麽活兒，你也跟著小輩們一起包吧。”

“也……好。”他臉上微紅，還是應了下來。

桑卿最後開口：“都安排好了？那剩下人就跟我和秋宮主一起包餃子吧。”

幾個小輩齊齊點頭。

一時間，眾人都紛紛忙碌起來。

沈故站在桑卿旁邊，眼睛盯著他修長的手指靈活的捏來捏去，很快就包出一只圓滾滾的胖餃子來。

他收回視線再看自己手裏的嚴摩搟的三角形面皮，面露難色。

蓋頂上秋時包的餃子歪七扭八，像一只只醜老鼠，魏子林的像一個個扁瓜魚，周景的就是隨便捏上的形狀各異的球。

只有白廷和周垣的稍微好些，雖然也不好看，但至少能看出像個餃子樣。

桑卿看沈故盯著蓋頂上的形狀各異的餃子發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麽了？”

沈故舉起手裏的面皮，對桑卿道：“師尊你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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