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左家的老宅子,我租給了一對在附近外語外貿學院當老師的外國夫婦。母親想必是不允許我賣掉的,其實就算母親同意,恐怕左如玉也會有話說。

這老宅子能讓我留著收租,已經對我們是天大的仁慈了。

“moon girl。”已經懷孕的史密斯太太正招手叫我。

我正在屋前的老樹下看初夏的太陽,真是美好,照得我身上暖洋洋的。我進了屋,對屋內的美式裝飾風格有些適應無能,她請我在沙發坐下,跟我商量,能不能把二樓收拾出來,他們想做個書房。樓下要空出一間房來做嬰兒房。

我低頭想了想,她以為我不願意,提出要加租金。看著她興奮而熱切的臉,我笑著同意了。錢這東西,多多益善。

樓上原本是我的小房間和放家裏雜物的小閣樓,夏天的晚上我根本不能入睡。不過史密斯太太已經將空調置好了,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我正在樓上清理我房間的東西,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史密斯也上樓來了,見我滿頭是汗,提出要幫我。正好有些大件,我搬進閣樓還是有些費力,便交給他做了。

我繼續清理我的舊物,一箱子舊衣物和舊課本,我忍不住翻了翻。在箱底看到那一層白紗,心念一動就翻了出來,是那條蕾絲白裙,還嶄新著,我和左如玉發育得很好,就算我現在的身材,也勉強能穿。就是有些不倫不類。裙子的領口處,被剪過的痕跡,仍歷歷在目,我一次也沒穿過,也不怪得它仍嶄新如故了。

不過我央趙景年後來替我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那條裙子我常穿,現在反不知去向何方了。

“有信!”正清理小閣樓的史密斯叫我,他高大的身材正鉆在幾個床板桌椅間,顯得很是可笑。我走過去,與他合力將信紙弄了出來。

“把那兩個箱子搬進來,就可以了。”我向他表示感謝後,就坐在地上將信拆開來。信已經有些年月了,字跡是母親的,看樣子是寫給繼父的。可是看到後來,我震驚了。不是因為信的內容,而是落款的時間。算起來,我正是落款那年出生的。他們在這麽早就認識了嗎?

我只覺得後背驟然一層冷汗湧出,瞬間就打濕了我的衣服,但身體明顯地涼了下來。

我收了信,又不折不撓地在小閣樓仔細查找了一番,卻再無所獲。

下樓來,我沖洗了下,給史密斯寫了銀行帳號,要讓他們以後直接往這上面打款就好,大家都省了麻煩。

我正要出門,史密斯太太突然想到什麽,叫道,“我差點給忘了,前幾天有個男人,說要在這裏拿一些東西,他說他以前住這裏的,我沒同意。我說過幾天房主會來收租,讓他再來,你們商量。”

她話剛落音,便有汽車在院中停下,兩聲短促的喇叭聲響起。史密斯太太便去開門,“是他。”

我正站在客廳落地空調的風口處,看到左風行大步踏進來,打了個冷顫。

不知道為什麽,從看到那封信起,我便有些心虛。他和史密斯夫婦打了招呼,便向我走來。

“可以上去嗎?”他朝樓上揚了揚下巴。

“當然。”我馬上點頭,又加了句,“要我幫忙嗎?”

“不用。”他簡單回了一句,便上了樓,樓道很短,他挺撥的背影一弓身,便消失不見了。

“沒問題嗎?”史密斯太太有些擔憂地看著我。我搖搖頭,這時我包裏的電話響了,不二打來的。

我一邊接一邊出門,聽到身後有聲音,發現是左風行提了一個箱子下來了。那箱子我沒見過,許是藏在閣樓的哪個暗處。

“我就來,你們先點菜吧。”我匆匆掛了不二的電話。

左風行本想將箱子扔到副駕,但一見我在旁,便扔到了後座,“回市區嗎?要不要送你一程?”

我猶豫了一下,便上了車。他站在副駕旁看我,好一會才離開。

他比當年冷酷多了,不茍言笑的。我手中把玩著手機,手機上我系了一個會響的鈴鐺,不吵,細細的,清脆的,只會讓人心神安寧。

“這一二年還比較順吧。”車子繞出小區,他才說了一句話。

我嗯了一聲。偏頭便看窗外的風景。我有自欺欺人,15歲那年見過他後,其實我後來又去找了他幾次。但都不是什麽好事,不記得也罷。

隨後是沈默,在一處路口等紅燈時,他的手搭在我的大腿上。大大的,熱熱的。綠燈很快亮了,他稍用力按了我一下,便收回手去。

我將手不留痕跡地覆在他摸我的位置,感覺那塊肌膚有些許涼意透上來。之後路程很順,他開了車窗,只右手掌方向盤,左手不時整一下被風吹散的頭發。夏天已經不知覺地來臨了。其實許多事就和季節一樣,慢慢冷,慢慢熱,不知不覺中已是過了一季了。

“我結婚了,你知道吧。”

我點頭,“知道。媽媽說接過女方的電話。”

他眉頭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開了。

“你該談戀愛了。”

我感覺我笑了一下,於是趕緊將笑收了回來。“是。”

不二將聚餐地點發到我手機上,我點開,然後朝他說,“在前一個路口將我放下就行了。”

他依言將車停下,我正要推開車門,他拉住我的右手。我沒有回頭。

“有空來找我。”他如是說,聲音很沈。也有些飄渺。

我哦了一聲,掙脫開來,用力地關上車門。

不二正在飯店門口等我,見到我便笑開,使勁朝我招手。我肉一疼,估計荷包今天會縮水不少。

吃飯時,我懷中還揣著那封信,只覺得像燙手的山芋。見母親和不二說說笑笑,好不開心,又將信給壓了下去。

人都已經死了,剩下的還癱在輪椅上,那些舊事,再翻出來說,似乎不是太好。

我一直沒問過母親,我親生父親是誰。這一刻,倒是有些想知道。

飯畢,打車回家,不二興沖沖地將打包回來的菜塞進冰箱,母親則有些疲倦,我便扶她回房休息。

“你今天怎麽了,心不在焉的。”母親倚在床頭問我。

我頓了一下,“哦,沒什麽。有點累。”於是將史密斯要生小孩的說了一下。她點頭,“騰出二樓來也是應該的,他們對房子很愛護。租給他們放心。”

我則笑道,“你這話是怪我多收他們租金了?”

“我還有資格說這話?”母親也笑。

“媽,你這麽單純,迷糊,年輕時一定很討人喜歡吧。”

“看到我這樣,你就該知道,生活還是算計著過好。”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道了晚安便退了出來。

其實這些年,從我懂事起,好像確實是算計了不少事。母親一直以來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月出,你電話。我幫你接了啊。”不二在房間裏喊。我當時正在沐浴。

出來時,不二嘴張著,可以含得下一顆雞蛋,她一手指著電話,一邊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搶過電話,在通訊記錄裏一看,便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到底怎麽回事!”不二回過神來,興奮地搖著我。

我噓了一下,“別吵著我媽。”

她也跟著上床來,壓低聲,“快交待。”

我想了想,“他是我們總公司的人。”

“什麽人?”不二太了解我,非問個究竟。

“總裁。”

“哇!”不二眼裏冒星光,像寶石一樣閃耀不停,“真有你的,你們是什麽關系。”

“總之不是男女朋友。睡吧。”我掀被躺下。

“他讓你回電話。”不二繼續搖我。

我和周南扯上一腿,也是因為左如玉。我怕她影響我的工作,不得不未雨綢繆,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是明智的。

但現在她嫁入周家,成了周南的嫂子,這個事,又覆雜起來了。

我本事不小,但她也更是無孔不入。

看來我們的恩怨還沒有完。

半夜,我又掏出那封信。那是母親向繼父求救的信。一個弱女子,未婚先孕,還將孩子生了下來,那肯定是一件非常無助的事。

聽信中母親的口氣,似乎知道繼父一定會幫她,也能幫她一樣。不過事情後來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但現在似乎也不是該煩惱這些事的時候。左如玉一旦再逼我,周南就成了一顆定時炸彈,我不得不謀後路了。

“有空來找我。”

我腦中突然冒出這句話。於是趕緊甩頭。人在無路可走時,總是會朝著稍微有些希望的方向鉆。但那裏是否真有轉機?

帶著這些問題,我很順利地,一晚上失眠了。

好像生活中,可供我挖掘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但兇險萬分,不知道是寶藏,還是陷井。我有點不太敢猜度下去。

周南好像今天會來公司考察。那見了面再說吧。好不容易在華天混到中層,要走亦或是留,都得好好謀劃才行。

一早,我將信妥當地收藏,這才收拾去上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