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極度的酸與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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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地上是柔軟的草坪,但小啞巴跌倒的時候手掌剛好擦過幾粒碎石子,掌心頓時多出幾道血痕,火辣辣的刺痛令小啞巴瞬間皺起眉頭,他連對面的那個怪獸都顧不上,喉嚨裏不自覺滾出一聲悶悶的痛呼。

幾滴血珠順著傷口往外落,被小啞巴不甚講究地舔去了,澀而腥甜的液體在舌尖融化,他煩悶地低頭又喝了一口溪水,才把那股令人生厭的味道蓋下去。

黑色的短褲上沾了點草屑,不過拍拍就好。

除此以外,沒有什麽大問題,像掌心這種傷口小啞巴已經習慣,更何況羅恩穆爾給的傷藥還沒用完。

做完這一切,小啞巴才突然想起還有什麽東西被自己忽略了——那只畸形的野獸,仍在草叢中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既沒有離開,也沒有主動進攻,如果不是那類似於腦袋的藤蔓球中依稀可以看見的懸空寶石,小啞巴簡直要以為那就是一個藤藝品。

小啞巴整個人,再一次僵住了。

不過或許是因為剛剛那一次意外的摔倒,他已經沒有之前那樣滅頂的恐懼,也許還因為這麽長的時間裏,對面的它都沒有任何主動攻擊的意圖。

小啞巴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他強迫自己忽略掉那一層足以令人尖叫的外皮。是的,他想,這個生物是沒有敵意的,不能因為外表不怎麽……平常,就對它懷有偏見。

冷靜。

小啞巴狠狠掐了下手臂。他緊緊盯著對岸的怪獸,腳下不動聲色地往後挪動、挪動……果然,那個怪獸並沒有因為他的後退有過多的反應。等到退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小啞巴深呼一口氣,不能跑——他這樣告誡自己。和往常沒什麽兩樣,普通轉身,慢慢地、慢慢地……離開了。

這是小啞巴和小怪獸的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見面,小啞巴覺得小怪獸是個又醜又危險的生物,小怪獸則覺得對面的人類太蠢了,站著都能摔倒。

這一天小啞巴連老格林那裏都忘了去,徑直跑回了自己那個小破屋,窩在床上,還有些驚魂未定,不過等到夜晚降臨,手臂再次被戲弄一般割出了傷口,小啞巴忍著痛楚塗藥,也就差不多將那一次驚險刺激的見面拋之腦後。

小啞巴沒有想到,他還能碰到那只怪獸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幾乎只要他細心去草叢或靠近森林的地方尋找,總能瞧見一抹熟悉的暗綠色。小啞巴擔驚受怕地關註了它好幾天,發現它並沒有任何踏入琴納村的意圖——它大概只是在森林邊緣定居了,對小啞巴這些嘰嘰喳喳的人類沒有太大的興趣。

久而久之,小啞巴也就放下戒心,當然,他對那只怪獸敬而遠之,已經很小心不去靠近森林邊緣的地帶——他可不想和那只醜醜的怪物有什麽交集。

但是——

“小、怪、獸”,三個單詞被小啞巴用木棍在泥地上劃出來,小啞巴寫完之後用木棍指了指這三個字,又指向他身邊的奇特怪物,意思是他給它取了個名字——小怪獸。

小怪獸的智力很高,經過這麽幾天的相處,已經完全能夠明白小啞巴的一舉一動,見狀輕輕點了點自己那個畸形的腦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個啞巴,一個不怎麽出聲的小怪獸,僅憑著肢體語言和在地上寫字,兩個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交集逐漸變多,逐漸熟悉起來,等到小啞巴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跟村裏的小孩一起玩過——他每天送完牛奶看完書就會來到森林邊緣,不需要做出其他舉動,聽到腳步聲的小怪獸就會默契地出現。

小啞巴現在已經對小怪獸很熟悉了,他知道小怪獸的身體是由藤蔓構成的,他曾經想要摸一摸,結果被小怪獸堅決拒絕,小怪獸伸出一個枝條在地上寫——“上面有毒”,小啞巴頓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他也從小怪獸那裏得知,那顆懸在它腦袋裏的寶石相當於它的靈魂中樞,幫助它處理從四周獲取的信息。

小怪獸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它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睡在森林裏,琴納村似乎有什麽吸引它的東西,它跟著那股感覺來到邊緣。不過,到最後小啞巴也沒發現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吸引小怪獸,只能郁悶地歸結為是人類的氣息。

和小怪獸成為朋友一個天大的好處——小啞巴雖然無視大人的告誡進了森林邊緣的地帶,但始終不敢進入森林內部,他可沒忘記,裏面是精靈的地盤,精靈即使再無視人類,也絕不會放過一個擅自闖入的人——而小怪獸會非常自覺地給他帶一些果子出來,似乎覺得人類的四肢太過瘦弱,一點也不強健。

小啞巴是個胃口大得離譜的怪物,雖然每天都能在村裏的各個家庭裏吃到一口飯,但很少有吃飽的時候,每到傍晚肚子就咕咕叫,餓得泛起隱隱的痛楚,無法入睡。因此長得皮包骨頭,也沒什麽好驚訝了。

他也曾經試圖去尋找過食物,樹皮、樹葉,味道幹澀難以下咽,而且還會讓他陷入古怪的發熱中;桑樹結桑果的時候,能摘一些吃,不過桑果小的很,又有其他小孩競爭,只能解解渴……到最後還是沒有找到能夠飽腹的東西。

小怪物的出現雖然沒有完全解決這個問題,但至少能讓小啞巴好過一點。

它帶出來的果子有拳頭大小,皮薄餡多,咬一口汁水橫流,就是太酸了,小啞巴第一次吃的時候被酸得眼淚都出來,郁悶地給它取名叫酸酸果。不過吃下一個比吃一整塊面包都要管用,小啞巴也就不在乎它的味道了,到了後面,他也發現一個可以改善果子味道的方法——把它架在火上烤,烤得皮綻開,這個時候再去吃就沒那麽酸了。

小怪獸每次出現都會帶上一兩個烤熟了的果子,他們在夜晚星空的註視下睡在草叢中,一邊嚼著果肉一邊默不作聲,實則早已知道對方想表達什麽。

最近小啞巴有向他的夥伴抱怨自己那間破破爛爛的小屋,沒有燈光照明,有時候暗得他完全看不清四周,差點撞上墻壁。他只是隨便找了件事說,其實並不期待能有什麽辦法,問題關鍵不在於照明,而在於夜晚時的寒風和新添的傷口。

但是小怪獸顯然看進去了。

隔天,它嘴角銜著一根極長的淡綠色枝條出現了。

小怪獸告訴小啞巴,那上面沒毒,可以用來照明。

小啞巴將信將疑地接過來,握在手上——那是他第一次碰到小怪獸的藤蔓,觸感很奇妙,滑滑的,並不像外表那樣粗糙,但是又冷又硬。他聽見小怪獸發出一聲低沈的叫,接著手中的枝條熱度突增,裂開了好幾個小口子,小啞巴楞楞地看著,幾秒鐘之後,幾個卵石大小的東西從裏面冒了出來,搖搖晃晃地吊著。

透明的質地,內裏泛著瑩綠色的光——那是燈。

……

蘇涅從夢中醒了過來。

正著躺下的姿勢令他一睜眼就看見了頭頂那個吊著的‘燈泡’,和夢裏如出一轍的光線,有那麽一瞬間,蘇涅還以為自己身處夢境。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現實了——紅色蜷曲的長發捉住他的視線,偏頭,正對上艾莎溫柔的視線。

“晚上熬了一點海鮮粥,大人,嘗一點?”

夜鶯的雙翼顫了顫,他轉動小小的腦袋,嗅到側方傳來的一陣濃郁的香味。蘇涅能嗅出那碗粥裏加了什麽,蝦米、海珊瑚、基瓏魚肉……種種海鮮混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反應,蘇涅甚至能夠想象那該是多麽奇妙的味道。

香味勾起了夜鶯的饞意,夜鶯不會委屈自己,當即表示要在桌上吃。

鳥籠的門沒有鎖,但是蘇涅現在無法自己出去,艾莎拉起掛好門,輕輕捏著蘇涅,將他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捧到黑木桌上。

海鮮粥冒著熱氣,夜鶯謹慎地觀察著溫度。

艾莎:“已經涼到合適的溫度,不會燙嘴。”

聞言,夜鶯就毫不客氣,前傾著身體,嫩黃色的鳥喙一下一下啄食著鮮嫩的蝦米,來自月亮溝旁的大米又香又甜,和著海鮮,連王室宴會上都吃不到這樣的美味。

小小的鳥兒努力啄食自己做的東西,而他站在旁邊,一手就能將那只鳥兒攏住。

艾莎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考慮到蘇涅目前的身高,艾莎特意選了個矮一點的碗,這導致蘇涅沈浸在美食時有大半的身子都探進碗裏。

於是——

夜鶯的身體本來就虛弱,現在雖然能勉強站起來,但久了之後還是會搖搖晃晃的不穩,蘇涅吃著吃著,腳下就不由得軟了一下,雙翼下意識地一扇,翅膀的尾部就沾上了一點粥。好在艾莎動作迅速地將他從差一點埋進粥裏的險境救了出來,但翅膀還是臟了,蘇涅的心情頓時差到極點。

“沒事,擦擦就好了。”艾莎柔聲安慰。

小小的夜鶯終於躺在了自己的掌心上,艾莎心裏感到無與倫比的快樂,當然,表面上他還要作出符合蘇涅心意的擔憂表情。鳥兒的翅膀上只濕了半個指甲蓋都不到的一小塊,艾莎輕輕揉了揉翅膀,卷動著風元素和水元素,輕飄飄地將上面附著的海鮮粥卷走,不到一秒鐘,蘇涅的翅膀又恢覆原狀。

蘇涅歪著頭看了看,感到很滿意。

“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氣氛正好,艾莎隨口問了句。

蘇涅還在打量身體其他地方有沒有遭殃,聞言沒怎麽思考,幾乎脫口而出。

“酸酸果吧。”

“好。”艾莎也應道,“我會提前烤好。”

說完之後,兩個人都楞住了。

酸酸果的真正學名叫尼查果,“尼查”在通用語中的意思是極度的酸與甜的意思。這種果子剛剛摘下來的時候非常酸,要放置大概五天之後才會慢慢變得甜起來,到最後的甜度甚至會令人難以接受。尼查果只有一個別稱,叫酸甜果。

它最好的處理方式是放置一個合適的時間,等到它的甜度剛好的時候直接吃,或者曬成果幹。

——從來就沒有烤著吃的做法。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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