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然，失約了。時間一分一秒，已經快十二點了。蘇徵一個人，在燈火明亮的客廳裏，獨自安靜守候。

“蘇少，在家嗎？在家，就過來給我開個門兒……”今天的手機很安靜，第一通也是唯一的一通電話，是沈迦打來的。剛從美國回來的他，聲音裏有些疲憊，不似往日那般活潑。

“回來了？”蘇徵看著披星戴月，頭發亂成一叢草的沈迦，真不能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麽過年的新氣象。

“趕緊換衣服，跟我去醫院。”沈迦不跟著蘇徵進門，在門口的衣架上胡亂抓了件衣服就往蘇徵身上穿，“喬然在醫院，讓我來接你過去。”

“……”蘇徵皺眉，這就像是沈迦以前提過的，所謂的小說情節。蘇徵坐在副駕駛上，他心裏有些亂，不怎麽適合開車。手裏的手機，翻來覆去，一個猶豫不定的電話，到了醫院的住院部門口，他都沒能撥出去。

“上去吧。“蘇徵和喬然，現在到底是在一起，還是真的分了手，沈迦很想知道。可是，隱隱地覺著今晚並不是八卦的好時候。沈迦把車鑰匙還給蘇徵，他這個車夫的使命，已經圓滿完成，”他在15樓A區02病房。“

“出什麽事了？“沈迦說得不明不白，來得又過於匆忙，所以在蘇徵見到喬然完好無損的前一刻，都還以為他是躺在房間裏頭的病人。可是看著站在病房外，拿著手機等待自己的喬然，蘇徵心裏松了口氣，卻又提起了另一口氣。這件事，遠沒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我把我們倆的事，說了。”喬然看著蘇徵，沒有隱瞞，“我爸高血壓犯了，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我怕你擔心，才麻煩沈迦去接你。”

“……”蘇徵不知道此時此刻，應該對喬然說些什麽。是讓他不要擔心，還是跟他說不會有事，這些話，作為造成這一切局面的始作俑者來說，蘇徵他說不出口。

“我今晚，還有之後幾晚都要留在醫院。”喬然見蘇徵不吭聲，也不勉強他說些什麽，只是一個人條理清楚的說著，“我媽一個人住在家裏，我不放心。現在也不早了，你把她接回我們那兒，照看著點兒。”

“好。”蘇徵點頭應了。正好看見聽見病房外有動靜，走出來的王姨。

“媽，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不用太早過來了。”不知道喬然是怎麽和王姨說的，王姨只是深深地看了蘇徵一眼，沈默著跟蘇徵回家去了。

“王姨，你先坐一下。”蘇徵小心翼翼的，不敢說太多的話，怕牽動王姨不穩定的情緒。陳叔已經被他和喬然氣病了，如果王姨再跟著倒下，蘇徵沒法跟喬然交代，自己更是饒不了自己。在廚房，給王姨倒了杯水。沒有多話，自己一個人到客房，拿出全新的床上四件套，給王姨鋪床。動作有些生疏，卻低著頭認真的在做。很快，床鋪好了，洗漱用品也一應俱全的擺在客房裏的浴室。蘇徵回身，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默默無聲的王姨，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聲音很輕，”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這麽晚了，還不睡？“醫院裏，負責陪床的喬然，一直在等著蘇徵的這一通電話。

“你也還沒睡。“今晚，他們誰都是睡不著的。蘇徵站在客廳的玻璃窗前，看著如墨的夜色，心情很沈重，”王姨，睡下了。陳叔，還好嗎？“

“別擔心。“喬然輕言安慰，卻知道一句白話，輕飄飄的，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早點睡。明天要不要考慮，來醫院陪我吃早飯？”

“好。“喬然的語氣輕快，蘇徵卻知道他的心裏不輕快。一句半玩笑半認真的話，蘇徵聽著，認了真。

王姨，我買了早飯，不知道是不是合您胃口。我去醫院，給喬然送點東西。一會兒回來。

早上六點，王姨準時起床。客廳裏，已經擺上了早飯，和一張粘在桌角的便簽。王姨在餐桌邊坐了下來，她沒有什麽胃口，蘇徵準備的清粥小菜，倒是挺合了她的心意。

“一夜沒睡？“同樣是一夜不眠的喬然，看著六點就來陪自己吃早飯的蘇徵，這也實在是太早了點。

“我留了早飯給王姨，你放心。“蘇徵把頭一回派上用場的保溫桶，遞給喬然，”快吃。我一會兒就要回去。“

“好，我快吃。”喬然無奈得笑笑，打開保溫桶，卻再也笑不出來。粥，熱氣騰騰的米粥，不會下廚的蘇徵的拿手好菜，“好吃。“

“包子。“蘇徵用筷子夾了個小籠包，送到喬然嘴邊。卻被喬然握了手，送回自己的嘴邊，逼著咬了一口。

“媽，”喬然才剛把蘇徵的愛心早飯吃好，甜言蜜語半句都還沒來得及說，手機就響了。喬然聽了電話，不知道電話那頭的王姨說了些什麽，讓喬然有些不舍得看向蘇徵，“我知道了。媽說她要給我爸熬湯，要你回去帶她去超市。”

“好。”蘇徵收拾好東西，也不拖沓，就一個人開車回去了。

“沈迦，是我喬然。“蘇徵來去，不過才坐了半個小時。喬然看著那個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心疼得說不出口，”昨天，麻煩你跑一趟了。“

“自家兄弟，客氣了不是？“正在調時差的沈迦，十分清醒的接了電話，”你跟蘇少不一樣。這人情，你可是得還的。“

“知道。“喬然無奈一笑，想起昨天沈迦跟自己提的那個條件，不知道要是讓蘇徵知道了會怎麽樣，”我最近忙，小徵那裏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這你放心，”去美國一趟回來的沈迦，竟然修身養性，不先刨根問底，就爽快應下，“等你的事辦好了之後，別把對小爺我的承諾忘了就好。”

“一共五百零八塊三毛。”清早起來溜達超市的人不多，蘇徵和王姨在超市裏逛了一大圈，買了整整一車子的東西。當然，大部分蘇徵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怎麽吃，他只負責出錢做苦力。

“這是明天的單子，”一直對蘇徵不理不睬的王姨，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字條，“你照著來買。”

“好。”蘇徵把紙條收好，拎著大包小包跟在王姨身後。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孝順兒子。一大清早，就陪著親媽來逛超市。

“過來幫忙。”回到家，王姨把中午要用的食材，挑著撿了出來。一邊弄，一邊還不讓已經在水池邊洗碗的蘇徵閑著，“把這些都洗幹凈了。”

“好。”蘇徵一聲聲的應著好，一時片刻都不得閑。

“學著做。明天早上，做好了送醫院去。”蘇徵廚房裏的鍋碗瓢盆都很齊全，王姨拿了煲湯的砂鍋，叫了剛剛洗好菜正在擦手的蘇徵，讓他哪兒都別去，就站在竈臺邊陪著，看著，跟著學。

“我去！你說喬然他媽，是不是故意的？”遵照喬然的指示，沈迦晚上九點多，給蘇徵打來了慰問電話。

“可能吧。“蘇徵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推了個購物車，在超市裏對著早上王姨遞來的小紙條，一樣一樣的采買著。他想要在早晨留出一點和喬然見面的時間，就只能晚上來把第二天的菜提前買好。這一天下來，醫院來回跑了三遍，超市來了兩趟，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廚房裏跟著打下手，學做菜。明天早上，還要按照王姨的配料，把湯熬好送去醫院。

“喬然知道嗎？”沈迦隨口，問了一句。

“知不知道，都沒有關系。”蘇徵買好單子上最後一樣東西，心裏松了口氣。

“你這未來婆婆，手段真高明啊！“沈迦不由得嘆了一句，希望自己的未來岳父母大人，不會手段這麽殘忍的來調理自己，”小宸明天就回來了。他還有十幾天的假，等著我們去解救你吧！“

”再說吧。”掛了沈迦的電話，開車回到家收拾好東西，已經十點多了。客房的門，關著，忙了一天的王姨，已經睡下。蘇徵輕手輕腳的開門看了一眼，放心地回房給喬然打電話去了。

“明天早上就別過來了。”喬然心裏有數，蘇徵今天跑了三趟醫院，晚上過來的時候，臉色已經不大好，“多睡一會兒。醫院有食堂，早飯做得不差。”

“陳叔好點了嗎？”蘇徵雖然跑了三趟醫院，可一直都還沒有進過病房的門。

“好多了。小徵，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喬然嘆了口氣，蘇徵自責內疚，想要盡自己所能的來補償，這些他都知道。沒辦法阻止，只能由著他去做，跟著去心疼，“按時吃飯。過幾天，我爸出院了，我就回去。”

“你也是。“事情發展到現在，是誰都不願看到的。可，沒有回轉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一路向前了。不管多難，都要盡力一試。這樣，不成功也不至於到頭來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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