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現在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陳叔因為高血壓住院，已經有一個星期了。上班在醫院，陪護也在醫院的喬然，一周下來和蘇徵見面的次數有很多。可像現在這樣，面對面得坐下來吃飯，卻還是這一周裏的頭一次。喬然把王姨單獨給他的保溫桶打開，從裏面盛了湯放在蘇徵的跟前，“等過了周末，就安排出院。”

“嗯。“蘇徵是第二次和喬然在醫院的食堂裏吃飯，這兒的菜花樣挺多，可蘇徵並不是很餓。

“把湯喝了。“難得空出能坐下吃飯的時間，能讓喬然好好看看蘇徵，跟他面對面的說上幾句話，而不是每天晚上對著冷冰冰的手機，胡亂說上兩句。喬然卻想著，怎麽能讓蘇徵多吃兩口飯，好好的休息。

“喬然，今天晚上跟我們一起回家住吧。“等蘇徵和喬然回來，已經在等他們的王姨看著他們，”你爸現在，也沒什麽事兒了。這裏有醫生護士，你就別再守著了。這一個星期，你們都累了。“

“好。“喬然點頭，準備到病房裏去跟陳叔說一聲再走。

“小徵，你也去。“王姨看著故意放慢腳步，停在門口不進去的蘇徵，這孩子陪著自己往醫院跑了一個星期，還一次沒有邁進過病房的門口。他的自責愧疚，這幾天她都看在眼裏。對自己苛刻的要求，沒有半個不字，也從沒在喬然的跟前抱怨。王姨心裏疼他，也怨他，可這兩個孩子，就是這麽守著，讓她有那麽一點心軟。王姨見蘇徵沒挪地，就伸手把他往病房裏輕輕推了一把，”這是你陳叔的意思。“

“爸。我今天晚上，就跟媽一塊兒回去了。“喬然進門，說了句話，就看見蘇徵被推進了門。這些天，他一直想找這麽一個機會。可蘇徵擔心陳叔動氣，就一直沒敢進門。每次送王姨來，都是在走廊裏徘徊。

“是小徵來了吧？“陳叔本來就是高血壓才住的院，這幾天在醫院裏吃香的喝辣的，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就有幾個人爭著搶著的照看，到現在能不面色紅潤，聲如洪鐘麽，”怎麽不進來？！“

“陳叔。“蘇徵進來露了個臉，就不再往病床前跟前靠近，隔著很遠的距離，叫了一聲。

“嗯。”陳叔坐在病床上，板著一張臉，不知道家裏是王姨做主的話，還會覺得他很有威嚴，家庭地位不一般，“你和喬然，是怎麽回事？”

“爸，我不是都跟您說過了嗎？”您還就是因為這事兒，進的醫院。喬然的話，說了一半，藏了一半。要是把後半句也說出來，老爺子可能得在醫院再多待一陣兒了。

“我問小徵呢，你急什麽？！”陳叔看了喬然一眼，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拐的一點都不遮掩，回護的意味十足。難道，自己還真是那麽蠻不講理，能把人給吃了，還是掄著打一頓。

“我想和喬然在一起。”蘇徵沒有猶豫，也不在乎喬然在旁聽，目光不躲不閃的看著陳叔的眼睛，堅決的語氣口吻，和那天跟王姨表露心跡的態度無異。

“想就可以了？“陳叔回看著蘇徵，這孩子一向冷淡，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卻能聽出他話裏的那份情深意切，”我和你阿姨，不同意。你們打算怎麽辦？“

“……“死磕，不知道為什麽，蘇徵的腦子裏突然想起了沈迦用過的這個詞。蘇徵沒吭聲，只是擡頭看向期許著一個答案的喬然。心裏，五味具雜。

“你累了，我來開車。“陳叔沒等蘇徵想好怎麽開口，就把兩個人轟到了門外。路上，蘇徵迷糊著睡著了。喬然開了空調的暖風，車也減了速度，慢慢開得很穩。

“咳！“一個紅綠燈路口，坐在後面的王姨見自己兒子眼睛一眨不眨的轉過頭來，看著睡著的蘇徵，那樣的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真是，一頭栽進去了。眼看著紅燈秒數變成個位，後面的喇叭已經響起，司機還是沈醉其中，王姨無奈只能咳嗽一聲，以示提醒。

“馬上就到家了。“蘇徵淺眠，王姨的一聲咳嗽，就把在車上打瞌睡的他叫了起來。喬然打了一把方向，輕輕捏了一下蘇徵微涼的手，”回家再睡。“

“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王姨看了一眼靠在房門口，聽著浴室蓮蓬頭水聲皺著眉頭的喬然，把人叫到了自己的屋裏頭，“跟媽說，你不是一時沖動。隨便玩玩的。”

“媽，我不是這種人。”喬然有些無奈，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被看作了一個紈絝子弟，“我是認真的。“

“小徵和你，都是從福利院長大的。可他沒有你的幸運，“王姨看著喬然，語重心長的說道，”沒有成長在一個完整的家庭。他待人冷淡，不是他不懂得與人相處。小徵，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個好孩子。可你們偏偏，要選擇這麽一條難走的路。我和你爸都老了，跟不上這個社會的發展，也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

“媽……“喬然想了想，決定還是把之前蘇徵因為擔心家裏反對而跟他分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真是個敏感的孩子。”王姨嘆了口氣，眼圈有些紅了，“喬然，媽最後問你一句，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喬然點頭，不遲疑。

“想清楚了，那就跟小徵好好的。”終究是狠不下心，看著兒子痛苦，“只此一次。你爸的工作，我來做。不早了，你們這幾天都累了。早點休息。”

“謝謝媽。”喬然從屋裏出來，壓在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不能多等一刻的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徵，推開門，就看見人裹著被子，睡著了。頭發還有些潮濕，眉頭皺著，好像睡得並不安穩，有心事。喬然為蘇徵掖好被子，撩開額前的碎發，輕輕得吻在微涼的額頭，“好夢。”

多事之秋，想要一覺好夢，真是癡人說夢。

“餵，餵？“自從陳叔住院，蘇徵的手機就再沒靜音過。喬然還在浴室裏洗澡沒有出來，才剛睡安穩了的蘇徵，就被手機吵鬧的鈴聲叫醒，“是蘇少嗎？！”

“是我。“蘇徵的聲音冷冰冰的，換做別人被擾了好夢，也會是這個態度。

“我是方圓。”聽筒裏的聲音，亂哄哄的，有些嘈雜，“蘇少，出事了……”

“我知道了。”浴室的門，從裏面推開。還在通話的蘇徵，下意識得擡頭去看喬然，“先不要報警。我馬上過來。”

“怎麽了？”喬然擦了擦頭發，看著蘇徵把身上的被子胡亂一掀，就往身上套羊絨衫。

“陸白出事了，在醫院。”方圓在電話裏說的不清不楚，事情到底是怎麽樣的，蘇徵也不明白。不過，是誰出事，現在在哪兒，蘇徵聽得很明白。

“蘇少，你可來了！”亮著紅燈的手術室外，J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走廊上來來回回地走著。差點兒，一頭撞在蘇徵的身上。

“怎麽回事？”蘇徵看了一眼衣服上染了血跡的J，又看了眼同樣身上有血，受驚不小，靠在墻角發楞的方圓。

“蘇少，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們也不知道。“J搖頭，看了一眼蘇徵身邊的喬然，回憶起事情的經過，“電話，是方圓接到的。打電話的人，也不是陸白自己。那人什麽也沒說，就給我們報了個酒店名字和房間號碼，說是人快不行了，讓我們趕緊去。我和方圓趕過去的時候，陸白躺在床上，渾身都是血……”

“酒店，還有房間號碼。”蘇徵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迦的電話，“別給我廢話。陸白出事了，我給你個地址，你自己過去一趟。”

“蘇少，真的不用報警嗎？”J看看蘇徵，又看看喬然，跟這兩個人再次確定。

“不用。”不等喬然開口，蘇徵先作了決定，“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和方圓，先回去休息吧。”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J點了點頭，事情到這裏，就算是交接完畢。之後該怎麽發展，不是他力所能及。

“蘇徵，你他媽犯什麽事兒了？！”沈迦按照蘇徵給的酒店找了過去，房間就像命案現場一樣。滾倒在地上的酒瓶子，床單被套上斑駁的血漬。沈迦一個電話打來，不問緣由，劈頭蓋臉的就罵人，“趕緊買機票，給小爺滾蛋！”

“拍幾張照片給我。”蘇徵不理不睬，一句話就掛斷了線。現場的照片，很快就被沈迦傳了過來。蘇徵看了幾張，就沒再往下看，也沒有給身邊的喬然看。喬然的臉色不太好，蘇徵伸手把人拉到等候區坐下，“別自責，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

“……”蘇徵說的很對，可陸白的家人都不在A市，作為陸白的師兄，兩個人之前又合住醫院宿舍，喬然心裏多少會有些自責。

“今晚我留在這裏。待會兒手術結束，你回去。”兩人走的匆忙，沒跟家裏的王姨打招呼。再說，喬然為陳叔的事忙了一個星期，明天還要上班，蘇徵不想他這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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