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太不順利，陸藝華急得上火，下了飛機坐車上，還未等他說什麽，那邊就又開始匯報工作，這些事牽扯到反攻，陸藝華總不成丟下不管，心裏再急也只能先耐下性子處理工作。

對於幹訓團的事務，劉晟一直很上心，再加上重慶方面對這件事的重視，只要有需要，政府各部門全部通過，這讓陸藝華少操心了不少事。但他畢竟擔著教育長的職位，每日的事務必須要上報到他這裏，之前有劉晟在，工作量還不是很顯，現在他一回來，馬上就被回報各種工作的人給絆住了，根本找不到時間去做私事。

看著司令部大廳裏那些拿著文件等待的人，陸藝華嘆了口氣，轉身吩咐向梁小風吩咐：“不用跟著我了，現在你去盯著情報，有關正則和妘芳乾林的事你先去看著，等等我過去。”

“是。”梁小風停步敬禮，陸藝華還禮後，她將秘書室的人剛剛遞給她懂得材料轉交給跟著陸藝華的另外一個人，然後才轉身離開。

說起來，梁小風對這事的焦急程度不下於陸藝華了。情報本就是她在負責，現在卻出了這樣大的簍子，甚至連早就該查清楚的妘芳的行蹤，他們都沒一點線索，這讓梁小風心中不太舒服。況且，對梁小風來說，給了她選擇未來方向的權利的妘芳，可不僅僅是一個前上司那麽簡單，她是真心尊重那個女子。

“司令？”正在說話的一個幹訓團主任停下正在說的話。

陸藝華一楞，馬上回過神，見那個主任看著他，他勉強笑了下：“抱歉，我走神了，你繼續說。”

那主任沒有往下講，而是將文件合上，問道：“司令這是累得吧？要不我明天再來回？您剛從重慶回來，還是要註意休息的。”

陸藝華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沒事，你說吧，我聽著。”

那主任猶豫了一下，想的外面還等著那麽些人，他這次重新拿起文件開始講話。

幹訓團的事早已步上正規，並將於這個月中下旬正式成立，如今正是事忙的時候。那主任也明白這些事，況且陸藝華一直以來都是個大忙人，再加上他也聽到了風聲，說是那位極得這位司令官兼教育長喜愛的副官前些天不見了，還不知道是去了哪裏，又想到剛剛梁秘書那副著急的模樣，這位主任心中就有了計較。在他想來，陸藝華這次能這樣快地回大理，八成是為著那個劉上校失蹤的事。

腦袋裏想法轉了好幾個，那主任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掛著一幅嚴肅而恭敬的表情，在與陸藝華討論的同時不時還翻著資料。

“在您回來之前，劉上校將您的意思給團裏說了，我們和劉上校就擬出了一個章程，當時董副教育長看了也說好，這兩天我們又根據實際情況做了些調整，就是現在這份了。”

見陸藝華點頭示意他繼續說，那主任將文件翻到一頁，將繼續道：“現在開學時間還沒有具體確定，上面也沒有說，我們擬的是最好在八月份開學，這樣正好能將一期學員編到一起。”

陸藝華問：“招生工作呢？今年的名額有多少？滇西青年和歸國華僑，以及那些中學生是我們這次工作的主要對象，他們安排得如何？”

“這個請司令放心，幹訓團的人員有八成以上都是在這些人力招收的，他們都接受過教育，很多人素質都非常高，我們之前還做了個測試，他們上手都很快，不行的也都刷了下去，另外董副教育長在三塔寺營房一邊又做了個預備營，那些被刷下去的青年都入了那裏，觀察後可以做備選生源。”

那主任出去後，陸藝華邊等下一個人，邊翻看著手裏的資料。

這是幹訓團的第一期訓練計劃和達標標準，從軍事技能到政治思想教育，各個方面都寫的很詳細，也很符合實際。除了開團時間尚不確定外，其他事務都處理得很妥當。

幹訓團這一期的招生人數共有一千一百多人，經商議被編組為一個總隊，總隊再下轄三個大隊，訓練期定位一年，以“對滇西青年施以三民主義的政治教育和必要的軍事訓練，培養他們成為保家衛國的幹部“為團的教育方針。

在日常訓練課程中，幹訓團做出規定，政治與軍事並重。但這個規定並不死板，會以實際情況稍加調整，現有的三個大隊中的一個大隊就較為變種軍事教育。這個大隊的人畢業後會被分配到部隊去充當下級幹部，軍事技能過硬是基本要求。

一遍遍在心裏默想著幹訓團的事，陸藝華感覺到口渴，剛站起身去準備倒水，就發現屋子裏已經有了一個人，向軍次正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資料。

想來是進來後看他在想事情就沒有打擾他，陸藝華笑了一下，順手倒了兩杯茶走過去，將其中一杯放在向軍次面前，自己拿了一杯喝了一口：“來了也不說一聲，怎麽這是訓練計劃？”說著，陸藝華在他手裏那份文件上瞄了一眼。

向軍次看的認真，突然聽到聲音手上動作一頓，擡頭笑道：“哪裏，我不是看你在想事情就沒有打擾。”說著，他抖了兩下手裏那份資料，道，“這還真是關於訓練的，不過不是計劃，而是訓練流程，之前你走的急，我想著我們幾個就先弄了出來，趁著這段日子已經開訓了。”

“哦？”陸藝華這下子來了興趣，將茶杯放下，他問道：“具體是怎麽個章程，說給我聽聽？”

向軍次道：“咱們的部隊，除了如今在守備怒江各要點，和另外在怒江西南岸游擊的外，大部分都駐在保山、永平、大理、彌度和祥雲一帶，咱們整訓的也正是這些部隊，你之前不是朝軍政部要了兩萬多名補充兵？”

問到這一句，向軍次笑了，這兩外補充兵還是陸藝華硬從軍政部那裏扣來的。戰爭打到現在，哪裏都缺兵員，所以軍政部那些人在這方面把得很緊，你不出點兒血很難將人要來。

但十一集團軍裏有不少部隊都缺人缺得厲害，別說滿編了，有的就連半編都湊不夠。當時他們都覺得這樣不行，煩了好些日子，他們就想啊，既然都要整編了，幹脆去朝軍政部要人！

這個想法很美好，成功了的話結果也很美好，只是過程肯定不好做。

整個司令部當時都在發愁，最後還是陸藝華拍板決定就這樣做，親自去了一趟重慶，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硬是生生地從軍政部裏挖出了兩萬人，向軍次當時接到軍政部打電話說劃撥兵員的消息時，激動得都楞在了那裏。

聽向軍次提起這件事，陸藝華也露出了笑容，他點點頭：“記得。”

“這兩萬人可是幫了大忙，來的當天就被打亂充實了各軍師，所有部隊都按編制達到了八九成的人數，有的甚至還到了滿編。你是沒見，當時那些人高興的，鐘彬那小子眼睛都彎了。”

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部隊，陸藝華聽到這裏心情好了不少，連帶著那份困擾了他多日的焦急也散了些。見他的神情，向軍次明白他的話起了作用，也在心中松了口氣。

劉晟失蹤的消息，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但那有什麽用，知道了不代表能幫上忙，連梁小風管著的那個情報單位都找不出原因，向軍次也只有多想想辦法。

作為陸藝華的老搭檔，與他相處了這麽些年，向軍次是知道陸藝華的性向的，但他覺得那和他沒關系，所以一直都當做不知道。不過，對於劉晟與陸藝華的事，最初他還真沒有想到，畢竟這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是兄弟多過於情人，再說陸藝華再愛玩兒，他也還是相信這個人的人品的，劉晟是他認可的兄弟，向軍次不認為他會在這裏下手。

說起來，他能夠意識到情況不對，還真是個意外。

那次正是妘芳與張乾林被襲的消息傳來之前，他去辦公室找陸藝華辦事，卻發現裏面沒人，聽警衛員說是回了住處，他又轉到他住的地方，進門他就感覺到不太對勁，劉晟坐在沙發上看書，陸藝華在處理文件，但那神情總讓他看著別扭。

後來，直到出門時有意無意地往裏面看了一眼，正巧碰到陸藝華擡起頭看向劉晟眼神，他才猛然驚覺。方才的不對勁不就是因為這個？他在屋子裏的時候，陸藝華眼神很隱晦，但總還是含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刀鋒，整個給人一種不太滿意的錯覺。

知道這些後，向軍次是有些不自在的，好兄弟變成了一對兒，這讓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真實存在，讓他每次見到劉晟，心裏都會想起他臨出門前那一幕，總覺得不舒服。

但這畢竟只是感覺，劉晟的為人實在讓他喜歡，糾結了沒多長時間後，後來事情那樣多，他們少不了一起做事，再加上劉晟也沒什麽變化，他也就放下了。

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否定一個人，向軍次這樣想，卻還是閉緊了嘴巴，這樣的事總歸不是為多數人所能接受，少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流言蜚語對陸藝華或許沒有影響，對劉晟，這樣的打擊確實致命的，說不定就會毀掉他的前途。

看了看真心高興的陸藝華，向軍次暗自松口氣，然後開始說正事。

兵員補充完畢後，整編練兵就已經步上正規。這兩年士兵傷亡很大，新兵一批一批地往部隊裏送，這些兵素質不好，訓練有時候跟不上，老兵都成了資源。為了讓官兵能耐得住艱苦，這次練兵分別以日常生活，射擊準確，擅於攻堅，以及能打運動戰為標準展開訓練。

“我和幾個軍長這兩天下過不少部隊，情況有好有壞，但都很認真，除了軍事技能，教官也很註重個人生活和政治教育。按照你當初的要求，每個連和獨立排都安有講堂，條件簡陋了點，但基本用具都還齊全，沙盤和靶場很得他們喜歡。”

“咱們條件比駐印軍要差很多，但訓練不能比他們差，哪個訓練好了我都給他們申請獎勵，這個還是你去辦，過兩天你陪我下去看看。”陸藝華笑道，“早就想去看看訓練情況，如果不是去重慶開會，我和正則——”

話音一頓，陸藝華皺了下眉毛，見向軍次還看著他，他嘆了口氣道：“我之前還和正則說要一起去看看下面的訓練，這次……”

看著陸藝華，向軍次遲疑了好長時間還是沒有說出話，他是個外人，再怎麽勸也是徒勞。剛才輕松的氣氛一下子沈寂下去，向軍次等了一會兒，見陸藝華沒有說下去的意思，就準備離開，然而還未等他說出話，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陸藝華坐在那裏不太想動，等電話鈴快要滅了，他才走過去接起來。

“十一集團軍司令部。”

“是我。”將話筒放在耳邊，陸藝華應了一聲。然後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向軍次就看到陸藝華面色突然一變，聲音也急切了起來：“消息確切？……那你先讓人帶他們去醫院，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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