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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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瑜!”

銳利的刀鋒劃過喉間雪白的肌膚,前一刻的尖利叫喊在刀鋒染血的瞬間戛然而止,鮮血滴下去,這一秒鐘仿佛被無限拉長。劉晟眼前只剩下一幅畫面:年輕的漂亮女子雙目圓睜,盛滿了恐懼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著前方的虛空,最後軟倒在冰冷的地上。

“小瑜!不要!”

劉晟猛的睜開眼睛,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陸藝華拎著飯盒開門進來時,正好聽到那一聲還有些無力的喊聲。

怔怔地看著雪白的房頂,劉晟仿佛還未回過神兒。急步走到床前,陸藝華放下飯盒去瞧劉晟,只見劉晟面色還有些蒼白,呼吸卻不那麽弱了,他伸手摸了摸劉晟的額頭,燒也已經退了。

劉晟的視線轉到陸藝華身上,陸藝華露出一個笑容:“怎麽樣了?醫生原本說你可能會在這兩天醒,我卻沒想到會醒得這麽早,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劉晟依舊怔怔的,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陸藝華拍了拍額頭:“看我都忘了,你先等等,我去讓人叫醫生過來。”

說完話,陸藝華站起身要往外走,劉晟瞬間回過神,一把抓住他的衣擺,陸藝華回頭看他,劉晟張了張口:“……小瑜。”

陸藝華瞇了瞇眼睛,看到劉晟暗含著急的神色後,他才笑道:“放心吧,劉小姐很好。”見劉晟依舊不松手,陸藝華嘆了口氣,又道,“她真的很好,我先去讓人叫醫生,醫生檢查過再和你細說,如何?”

陸藝華打開病房門,外面就站著兩個衛兵,見陸藝華出來,他們馬上停止了正在說的話題,恭敬地敬禮。陸藝華朝他們點點頭,吩咐道:“你們去一個把梁醫生叫來,就說病人已經醒了,請他過來做檢查。”

“是!”

陸藝華走回病房,沒過一會兒,一個身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就領著四五個年輕醫生進了病房,陸藝華讓床邊的位子讓開,和梁醫生點頭打招呼,並將劉晟醒來時的狀況說過之後,他就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那幾個醫生圍著劉晟,梁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問一些關於劉晟的感覺一類的問題,等其中一個醫生按照梁醫生的說辭記錄完病人身體狀況後,陸藝華送梁醫生出門。

“好了,還好沒問題。”陸藝華走到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他笑道,“那天的狀況真是危險,下次可不能那麽不小心了。”

“小瑜怎麽樣?”劉晟的話音還是很弱,說話都有些氣力不足的樣子。

聽到他的問題,陸藝華挑了挑眉:“怎麽,你醒來這可是第二遍問了,當時那種情況,你難道就不擔心我受了傷?”

陸藝華少有如此這般的樣子,劉晟雖然著急劉瑜的狀況,眼底卻還是露出了笑意,他有些費力地握了握陸藝華的手,卻被陸藝華順勢握住,抓到唇邊吻了一下。

嘆了口氣,陸藝華看著劉晟說道:“放心吧,劉瑜怎麽說都是你妹妹,她在你心中什麽地位我也清楚,雖然她做那些事讓我惱火,但我沒要她的命。”

劉晟聞言松了口氣,陸藝華既然這麽說,那就說明劉瑜沒事,那天他的傷勢太重,只撐到陸藝華在劉瑜脖子上劃了一道就已經昏過去,至於劉瑜的傷勢深淺,以及事情之後的發展他卻不知道了。

擔心的事情放下,劉晟這才註意到他所在的地方,這裏明顯是醫院,從方才為他檢查的醫生,以及門口身著軍裝的衛兵看來,這裏絕對不是上海。

“這裏不是上海?”

“是重慶。”陸藝華回道。

劉晟雖然知道這裏定非淪陷區,不然陸藝華也不可能為他治傷如此“光明正大”,但一想到他竟然又回了重慶,劉晟還是止不住地詫異,他看向陸藝華:“怎麽會是重慶,當時的狀況……”

那種狀況下,陸藝華自己離開上海或許並不困難,畢竟除了竹內侑希,敵方沒有一個人知道陸藝華當時人在上海,但若讓他帶上一個受了傷的人,即使不是槍傷,在經歷了那天晚上的事後,也肯定不會容易。

陸藝華知道劉晟想問什麽,就邊說邊將劉晟扶起來靠在床頭,然後打開飯盒倒了半碗粥開始餵他。

劉晟這個時候連動一下都難,也就沒有計較,一邊喝粥一邊聽陸藝華的話。

“那天我本就沒有打算對劉瑜如何,若非她那樣什麽都不顧,我也不至於做那些事。我去上海前雖然沒什麽目的,但隨後我畢竟是為了情報站,竹內侑希既然自動送上門,我就沒有放過他的理由。”陸藝華見劉晟咽下,又舀了一勺,然後接著說道,“竹內侑希一死,整個華北的情報站內準備叛變,卻還未叛變的人就一定會惶惶不安,他們肯定會猜疑竹內侑希手裏的名單是否暴露。這種情況下,只要戴笠不笨,他很容易就能將這些人揪出來。”

劉晟問道:“當時,我記得你還算計了汪兆銘,你從報社回來那天,我還沒來得及問就出了那件事,陸明提供的消息可正確?”

陸藝華點點頭。

原來,王天木前段日子剛刺殺了維新政府外交官,正是被敵方註意的時候,上海情報站內部卻還沒有這個認知,他自己也未留意,依舊每日該做什麽做什麽。

陸藝華卻因為前世的經歷知道事實並非如此,王天木早已經被人盯上了。之前,他曾與妘芳做過聯系,那些消息經妘芳之手傳到戴笠耳中。

去年年底時,王天木就與戴笠有所摩擦,再加上妘芳告知戴笠的消息並非毫無道理,他也就註意上了。如今的上海情報站雖然在王天木手中,但上海畢竟不是他起家的天津,裏面多半都是妘芳任職時的下屬和戴笠的嫡系,與外來的王天木多有不合,戴笠通過這些人調查消息完全不用經過王天木這個站長。

等到汪兆銘去滬,戴笠隨後便將消息原原本本傳給了王天木。

遠在重慶的戴笠知道的消息,王天木身在上海竟然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他自然覺得沒臉面,再加上底下戴笠嫡系的扇風,羞惱之下,王天木為了搏前程就依葫蘆畫瓢地準備刺殺汪兆銘,然後在軍統內部依功勞再次奪得戴笠的寵信。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這其實是針對他的一個陷阱。

無論是始作俑者的陸藝華,還是一手策劃了整件事的戴笠,他們其實都沒有將希望放在王天木能夠殺了汪兆銘上,汪兆銘雖然叛變,但他既然能夠走到今天這個地位,刺殺經歷得絕對不少,單是河內就有好些起,身邊的防衛自然算得上強橫。

戴笠如此做也不過是和陸藝華想法相同,能殺了汪兆銘自然好,即便不能殺了他,依照王天木的手段,不出意外的話,至少也能拉上他身邊的一個做墊背。

至於王天木本人的死活,既然他已經暴露,那麽他就不夠資格做情報了,即使戴笠同情他的遭遇讓他做下去,那麽作為一個暴露的上海站站長,他也會被敵方圍追堵截,依據那些資料,一旦被鋪,王天木極有可能叛變。

無論他叛變的概率是高是低,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期,軍統內部都不能有一個滿腦子都是重要資料的定時炸彈,那麽他唯有一死。與其死得憋屈,還不如讓他最後再亮上一把,還能夠被當做抗戰英雄紀念。

“我雖不在現場,但畢竟給他們提供了情報,妘芳事後將一些事也告知給我。”陸藝華說道,“汪兆銘確實被保護得很嚴,但王天木也確實不愧是軍統內的三大刺殺高手之一,雖然沒有傷得汪兆銘,卻拉上了一個人,也算是值了。”

劉晟想了想,突然道:“難道是陳公博?”

“太聰明了,寶貝兒。”陸藝華一高興,端著空碗照著劉晟臉上啃了一口,然後才將瓷碗撂下,轉而又道,“不過王天木還真不是一般倒黴,這都給他安排好了抗戰英雄的路子,沒想到,他卻非得往漢奸那邊兒靠。”陸藝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你們算計他,還不行他逃出去?”

“他要真逃出去也算本事啊,可他這叫偷雞不能蝕把米!”陸藝華嗤笑,“他刺殺汪兆銘後回去時安排的有接應的人,但那接應的人在接到戴笠的消息後,就會在王天木完成任務後趁其不備了解了他,但王天木命好躲了過去,被抓入76號後直接叛變,交出了上海乃至北平與其他幾座城市的軍統名單。”

說到這裏,陸藝華有些慶幸:“幸好行動前戴笠早隔離了王天木,戴笠也早就做了準備,他的叛變不僅沒有使情報系統傷筋動骨,反而拔出了不少心思不純的人員,也算是他的功勞了。”

“這就算是機緣吧。”劉晟說道,“對了,你年前不是在關註什麽因果報應?王天木這事,你倒是有什麽感悟?”

陸藝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麽,這是準備笑話我是吧?”

劉晟笑道:“我這不是覺得您有先見之明,早幾個月都想到這兒了不是。”說完,見陸藝華有“動手”的趨勢,劉晟忙換了話題,“對了,我這種狀況怎麽出了上海?”

陸藝華說了這麽長時間感到口渴,就去倒水,喝了一口,說道:“還能怎麽樣,現在上海的小醫館裏做了基本處理,帶上醫生、藥和一些必須的簡單設備,坐船離開得唄。”

陸藝華說的輕巧,劉晟卻知道絕非如此,但他也沒接著往下問,病房裏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靜。陸藝華放下茶杯,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抱住劉晟,小心地避過他的傷口將劉晟攬在懷裏。

劉晟仿佛沒有料到這個動作,楞了一下,才用雙臂環住陸藝華的腰。

“下次不要冒險了。”將下巴擱在劉晟肩膀上,陸藝華輕松說道,“即使是親妹妹那種情況下也要註意,更何況她不僅失去了記憶,還對你抱有殺心。劉瑜我放了,但竹內侑希卻是死了,以劉瑜如今的身份,沒了竹內侑希做依靠雖然不一定活不下去,但凡事都有萬一。”

陸藝華扶住劉晟的肩膀將他推離自己,然後僅僅盯著他的眼睛:“萬一劉瑜以後過的不好來找你,幫她我不反對,但你們不能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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