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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卸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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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劉晟的傷勢也漸漸好了,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一次傷了元氣,劉晟的精神一直不大好。除了初回重慶時,由於休假時碰上那些事情延誤了回來的時間積住公務而忙了一段兒,陸藝華便又閑了下來。劉晟的這種狀況,自然也是瞞不過他的。

陸藝華暗自皺眉,未免劉晟多心再耽擱了治傷,他私下裏去問過負責劉晟傷勢的醫生,那醫生卻只是說,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劉晟的身體底子不錯,這次雖然傷重,但估計連病根兒都不會留。

至於陸藝華所問的精神,那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權衡之下,聯系陸藝華的話,也只有說是,因為經歷了什麽迷住了心,過段日子等他自己想通或許就好了。

醫生這麽一說,陸藝華下意識就想到了上海時的事情,但是劉瑜現在活得好好的,妘芳也在職權之內盡了全力,給他們傳回來的都是好消息。

劉瑜並未因為竹內侑希的死亡而被“家人”厭棄,反倒是因為竹內侑希死亡,她被查出有孕而得到了那邊人的愛護。

左右思量之下,陸藝華實在不太明白劉晟精神不好的原因,想了想覺得他實在不擅長猜這些心思,陸藝華幹脆撂下不提,只是每日裏來醫院陪著劉晟養病,不讓他自己太孤單。

妘芳推開門進來時,陸藝華正與劉晟擠在一張床上看書,妘芳一看就笑了出來,提著做好的湯走進屋子,順手關上門,道:“喲,我說咱們陸將軍怎麽好些日子不見人了,原來是在這兒享福呢!如今咱們可都是忙得腳不沾地,正則這裏倒是一塊兒清凈地。”

妘芳的這種腔調陸藝華早聽得多了,劉晟經過這麽些年的磨練,也不再是如當初剛畢業那會兒聽到什麽都面紅耳赤,看到妘芳過來,他放下手中的書,笑著和她打招呼:“芳姐怎麽這時候來了,我聽說情報處這段日子正忙得厲害,有時間還不如自己多休息。”

劉晟所住的病房很不錯,是個單間,病房分兩部分,中間用一道約一米寬的鏤空隔斷分開,外面是一間小的會客廳,裏面才是病房。小會客廳裏東西也算齊全,妘芳眼波一轉,將手裏提著的羹湯放在茶幾上,這才轉過隔斷,進了那間病房,上上下下打量了陸藝華好些時候,直到陸藝華自己都認為自己哪裏不對,低下頭往身上看時,妘芳才一拍手笑道:“我說我聽著哪裏不對,原來是這樣。”

陸藝華不明就裏,疑惑道:“什麽?”

妘芳道:“可不是不對麽?你想想,正則可還要比你大一歲,連正則都要叫我一聲芳姐,但你這個從小和我一塊兒長大的可沒這麽叫過我一次。”

陸藝華擡眼看著妘芳,笑瞇瞇道,“那是,我今年都三十了,叫你芳姐你不嫌自己老了?”

妘芳一噎,瞪了陸藝華一眼,嘖嘖道:“這麽說也是,人正則比你還要大一歲呢,你瞅瞅,你都老成什麽樣兒了,叫我姐我都不敢答應。”說完,她轉身又出去了,陸藝華見她坐在沙發上,也從床上下來。現在是白天,他一身衣裳本就穿的齊整,現在稍稍整理就出去了。

妘芳正拿著擺在桌上的一張紙看,見陸藝華出來,就問道:“這是什麽?怎麽列了這麽多東西?”

“哦,這個是古董。”說完,見妘芳撇撇嘴,陸藝華又道,“重慶這段日子雖然平安了些,但時不時的轟炸還有,正則如今傷勢也穩定了,我想著先和他回綿城一趟,這些是要準備給我家老爺子的壽禮。對了!”陸藝華從他手中拿過那張禮單,問道,“今年你去不去?”

“壽禮!”妘芳一拍手道,“忙得我差點將這個事兒忘了,我估計沒時間回去,況且照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參加那些宴會。與其以歌女的身份去給他老人家添堵,我還不如擱這兒辦好禮物讓你帶回去。”

陸藝華沈默了一下,說道:“你現在這個身份不比上海,上海那個畢竟不如現在這個招眼,全身而退很容易。我一直都沒問,你怎麽就選了這個招眼的身份做掩護?以後的路可想好了?”

“全身而退?我這次根本就沒想過全身而退,等再做幾年,我說不定就要退休,正是想到這裏我才弄這麽大動靜。”妘芳不欲多說,轉而問道,“你這麽離開,難道沒事?”

“我能有什麽事!反正軍務也不急,我也正好能歇歇。”

“軍務不急?”妘芳擡眼看他,“胡壽山如今剛剛坐上三十四集團軍總司令的職,你這麽閉著怕是不行吧?”

陸藝華笑了笑,意味不明道:“為什麽不行?前一段我要休假那有正當理由,忙了一年,我總不能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一次回來,正則這麽重的傷,我放心不下也情有可原,壽山想必也不會多想。”

妘芳皺眉道:“胡壽山與你關系好,他也了解你為人隨性,自然不會多想,但你那位校長呢?”

陸藝華一楞,轉頭去看妘芳,還未等他說話,就聽劉晟道:“委座要多想的話,說不定不僅對敬安無害,還會有利。”

妘芳不明道:“怎麽說?”

劉晟道:“胡壽山得委員長寵信,算得上黃埔系兵權最終的一人,但敬安也不遜色啊,委員長雖信任他,卻也只是只信不寵。敬安手中的權利如今看去,恐怕也是胡壽山之後第一人。”

說完,他見陸藝華面色恍然,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就接著道:“敬安身在局中,或許想的不明白,但你想想,胡壽山得到那麽大的寵信,軍功也不遜色,再加上他又是黃埔出身,更是委員長最願意提拔的浙江人,他雖然位高權重,但現在他可已經四十多了。”劉晟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如今敬安才剛剛三十歲。

這一句話顯然提到了最重要的一點,陸藝華突然發覺他將年齡這條忽略了。

因為活過一世的緣故,前世裏陸藝華一樣是少年高位,半輩子都握著兵權。臨死之前他更是主政西南,政權兵權一手抓,猛的回到現在,升任集團軍副司令的時間雖然比前世早了將近一年,但他真沒覺得手裏權利多大,也就不自覺地將這些事情忽視了。

算了算,陸藝華覺得,加上他那一眾同學,他還真算是年輕的。

妘芳見陸藝華神色不明,看了劉晟一眼,又伸手推了陸藝華的胳膊一下,陸藝華這才回過神,見妘芳疑惑的眼神,他忽而道:“唔……我只是突然發現我還這麽年輕啊。”

這一回,陸藝華的假批得比上次還要快。

胡壽山如今一門心思整頓地三十四集團軍軍務,陸藝華這時候離開對他其實也有好處。畢竟陸藝華的資歷擺在那裏,他這一走,胡壽山在三十四集團軍就可謂是一家獨大,再加上蔣委員長的支持,胡壽山所擔心的狀況並未出現,三十四集團軍短時間內就做到了令行禁止。

因為此次請假時間過長,軍務不可能等到他回來,陸藝華幹脆辭了七十一軍軍長之職。

等交接完軍務,準備離開前,陸藝華再次被蔣校長叫去黃山公寓問話。

陸藝華在路上猜了一路他這位校長找他到底什麽事兒,從前幾個月的盤尼西林,到最近發生的上海事件,他從頭想到尾,準備了一肚子話,就是沒有料到,蔣校長竟然會劈頭蓋臉問這麽一句話。

“我聽說你中意令偉?”

這位蔣校長什麽時候都重視儀表,陸藝華每次來這裏都是收拾了又收拾,此時他剛與蔣校長見過禮正襟危坐,卻被這一句話震得差些站起來。擡頭看了看蔣校長的臉色,見他不像是開玩笑,陸藝華想了想,試探地問:“校長,您,這是從哪兒聽說的?”

蔣校長看了他一眼:“你前一次休假時,你師母就對我提過,我想了想覺得還行,令偉比你小了九歲,你要好好照顧她。”

陸藝華一個頭兩個大,他真沒想到校長叫他來竟然是為了這個,聽口氣又像是決定了的,他不得已說道:“校長,我還沒打算結婚。”

聽出陸藝華話中的含義,蔣校長皺了皺眉頭,看著他:“難道不是你說的中意令偉?”

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陸藝華心念急轉,最後一咬牙說道:“校長,我的一些生活作風,您應該聽說過吧。”

蔣校長原本還只是疑惑,聽他這麽一說,瞬間黑了臉,罵道:“我家侄女兒還不如那些個戲子伶人一流不成?!”一口氣說完,他猛地將手杖往地上狠狠戳了兩下,“你身為國軍將領,不思檢點,任意妄為!竟然成天想著這些!身為家庭長子,又不能為弟妹樹立榜樣!你對得起誰!”

陸藝華聽這話罵得過了,知道這位蔣校長確實氣得狠了,忙從沙發上起來,立在一旁聽訓。此時,蔣夫人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端著三杯茶走到客廳裏,將托盤放下,又為蔣校長順順氣,才道:“先喝茶吧,說了這麽長時間估計都渴了吧。”

“哼!”

蔣夫人見狀,轉向陸藝華,問道:“聽說下個月是陸老爺子的壽辰?”

陸藝華忙答道:“是,正好學生休假,也能夠在綿城多陪陪父親,這兩年學生一直沒時間盡孝。”

蔣夫人點點頭:“待我們向陸先生道賀。”

“學生待父親謝校長,謝師母。”

蔣夫人又道:“敬安今年年紀也不小了,一直忙著連家都沒時間回,今年空了,難道不把終身大事辦了,也讓陸老爺子高興高興?也能有個人能代你在父親身邊盡孝不是?”

陸藝華面上恭敬,卻絲毫不松口:“這事不急,有句老話說的好,匈奴未滅不言家,國土尚未收覆,現在就說成家早了。再說,學生也還念經,不急。”

陸藝華都這麽說了,蔣夫人也接不下去,她想了半晌,實在不明白問題出在了哪兒。她可是聽說了陸藝華與她家侄女兒相配的話,才起了這個心思,今天怎麽這樣?幸好她還未對人說,今天也不過是探探口風。

一頓飯吃的陸藝華非常難受,出了黃山官邸,陸藝華坐上車,前面的司機問道:“司令,回去嗎?”

“嗯。”陸藝華靠在座椅背上,閉上眼睛,車子將要到醫院時,陸藝華叫了停,自己走到路旁的小吃攤上買了幾份特色小吃。剩下的路也不多,陸藝華就沒坐車,將手裏的東西交給旁人後,一個人慢慢在路上走著,車子緩緩跟著他身後。

等過了那段小吃街,陸藝華正好想起了一件事,回頭交代人去辦,卻在轉身的片刻仿佛看到醫院門口閃過一個身影,陸藝華下意識地定睛看過去,卻發現那裏根本沒人。

搖了搖頭,陸藝華接過那幾份小吃,又對司機吩咐道:“你去司令部一趟,就說我離開前想要請胡總座聚一聚,請他務必於二十八號下午四點去好夢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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