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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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帕捂著臉的女子,她的小腹被挖空了,她突然直直起身,手帕落下,露出一張額角有傷的臉,被挖空的小腹鮮血淋漓,腸子嘩啦流出,她睜開了眼。

丁六的襠下慢慢濕了,褲腳處流出了水漬,他牙關打著顫,道:“你本來就活不了的,不是我殺你,不是我殺你。”

白光刺眼,陽光照亮的院落裏,站著披麻戴孝的眾人,馬溯依舊將手攏在金絲繡邊的廣袖中,他說:“道友,我只是讓這世間,惡有惡報,善有善報。”

丁六癱軟在地上,他揪住了豆纖纖的衣擺,仰著臉,道:“她被關在棺材裏,又傷得那樣重,本就活不了的,她不是我殺的。仙子,你要救我。”

豆纖纖看著馬溯,可話卻是對丁六說的,她問:“可有殺人?”

丁六道:“她本來就會死的。”

豆纖纖寒聲道:“我再問你一次,可有殺人!”

丁六道:“我破開棺木時,她確實還有氣。可……”

豆纖纖怒不可遏,全然將修道之人不可大喜大悲拋在了腦後,她擡腿蹬在丁六的胸口,道:“孽畜!”

丁六被她踢翻後,急忙爬起,他顫抖著聲音,道:“仙子,是我有錯,是我有錯。我認罪,我認罪。”

豆纖纖壓下了怒氣,道:“不要再發出聲音,否則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丁六急忙噤聲了。

陽光炙熱,豆纖纖和馬溯遠遠對望,一個寒著臉,一個帶著笑。

馬溯先開口,他道:“道友已知我無錯,為何還不走?是想留下幫我嗎?”

豆纖纖道:“生人為祭,這怨靈一旦出世,你控制不了。你必須停手。”

“有你幫我,可以控制。”馬溯挑眉,笑著道:“妙嫮真人。”

豆纖纖心下一沈,難道說,露水坊的相遇根本不是巧合,宗門的傳送陣出錯,是弟子中有人和他暗中勾結?還是說,從魏富求助捉偷雞賊開始都在他的算計中。

如果都在他的算計中,那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自己。

豆纖纖道:“我有一事不解,你既知我是逍遙宗穹蒼真君座下七弟子妙嫮真人,為何不直接將我抓了,卻要將我送去露水坊,讓那男子欺辱。這於你,全無好處。”

馬溯道:“我給你講講江綿樂的故事吧。她是賈府的養女,可卻一直遭受賈老爺和賈少爺的侮辱,賈夫人動輒對她拳打腳踢,她艱難地活到了十七歲,可卻懷孕了,因為這個孩子,一家人整日爭執,拉扯中,她撞到了桌角,暈死過去後,賈老爺和賈少爺甩袖走了,賈夫人明知她未氣絕,卻恨她勾引自己的夫君與兒子,將她釘進了棺材。”

“我只是想讓你感同身受罷了……欺侮你的人是賈家少爺賈木楓,本以為你會殺了他,可你竟只是將他摔倒在地,妙嫮真人果真善良。”

生祭需要十三人,院中此刻已有十一人。照他剛才所講,賈家三口皆與江綿樂仇深,任一人都可以養怨靈。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又為了防止他多殺一人,昨夜她並未解開丁六身上的祭陣,可沒料到,丁六原本就是棄子。

馬溯道:“妙嫮真人,你如此善良,想來也會同情這個苦命的女子,你助我幫幫她,可好?”

江綿樂含恨而終,是怨靈,亦是兇靈,她一旦出世,必會傷及無辜。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他。

只希望宗門的人能及時趕來,豆纖纖道:“你想讓我如何幫你?”

馬溯顯然沒有想到豆纖纖會如此爽快地答應他,他微微一怔,而後開口道……

☆、巫山楚祠危機伏

“城外有座巫山,巫山有座楚祠,楚祠裏有只‘山鬼’,江綿樂為了覆仇將靈魂獻給了‘山鬼’,我要拿回江綿樂的靈魂,除掉山鬼。”

怪不得賈府怨氣沖天,賈木楓、丁六身上也都怨念深重,原來是山鬼在助江綿樂覆仇。不過,靈魂還未拿到,可以放心地松口氣了。

豆纖纖道:“我在書中看到過有關‘巫山山鬼’的記載,她是等丈夫歸來的孤魂,從未作惡,凡人被她的癡情感動,為她建了‘楚祠’,你說善惡有報,為何又要難為這樣一個至情至性的‘好鬼’?”

“呵,好鬼……妙嫮真人可知用‘紫河車’進補,就是由她而始。富賈人家的女子為保容顏,不惜以重金求購‘紫河車’,這才有了丁六殺人剖腹的惡行,自然,這樣的惡行多之又多,數不勝數……她助江綿樂,不過是想重生罷了。”

“如此倒是我孤陋寡聞了……還未請教道友名諱?”豆纖纖邁步下階,拱手行禮。

“馬溯,不知妙嫮真人名諱?”他亦拱手行禮。

“豆纖纖……要除山鬼,還需從長計議。我這一路趕來,晝夜未歇,口幹舌燥,可否允我喝口水?”

“好說好說,屋裏有上好的花茶,仙子飲用再好不過了,已是正午,想來仙子也餓了,我命童子為仙子煮飯。”話音落,紙人再次恢覆了生機,變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年。

“站了這麽久,腿都麻了,我們進屋去。”他邊走邊道:“本以為真人下午才會到,沒想到您竟會連夜趕路。”

豆纖纖跟上了他的步子,道:“我擔心生亂,就急急趕來了。”

“仙人貌美心善。”

“道友心系蒼生,一心為民除害,小道欽佩。”

兩人互相吹捧一番,關系瞬間親近不少。

到了門前,馬溯回過頭看向了跪著的丁六,他道:“南邊右手第一間屋子裏有孝衣,自己進去穿好後,出來繼續跪著。”

“我這就去,我這就去。”丁六急忙起身,快步跑著去了。

兩人面對面落座,馬溯喝了口茶潤過嗓子,道:“真人仙人之體,山鬼為了重生,明知是陷阱,也一定會拼盡全力一試。今夜,妙嫮真人與我同上巫山,我們在楚祠中等山鬼,她一旦現身,我就將其煉化。”

豆纖纖擔憂道:“山鬼修煉千年,你可有把握煉化她?”

馬溯道:“真人放心,我一定護你萬全。”

豆纖纖道:“道友著黃袍,又修為高深,莫不是皇極觀匡弼真君座下弟子?”

馬溯掩過眼中不明的神色,道:“確在皇極觀修行,不過,並非匡弼真君親傳弟子,家師作古多年,名不見經傳,便不告知真人了。”

“冒犯了。”豆纖纖改了話題,道:“這茶確是好茶。”

“這茶是……”

兩人閑聊起來,吃罷飯,豆纖纖入了偏房休憩,今夜必有一場惡戰,她需得養足精神。

豆纖纖被敲門聲吵醒時,屋內的光線已經暗了。

天要黑了。

豆纖纖起身,點燃了油燈。

馬溯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小廝,小廝手裏捧著大紅嫁衣,馬溯道:“請仙子換上吉服。”

豆纖纖伸手摸過,吉服上並未設下術法,她邊穿邊笑著道:“這是上等的雲錦,如此好的衣裳,道友有心了。”

馬溯拱手行禮,道:“本以為真人尚未成婚,會介意,真人豁達。”

“道友是為黎民百姓,能助道友積德行善,是我的福氣。”豆纖纖道:“我即刻更換。”

馬溯道:“我去外面等候。”

豆纖纖直接將喜服套在了黑罩衣上,貼好腰封後,她坐在鏡前,散開了頭發,慢騰騰地梳發。

片刻後,馬溯問道:“仙子,可是衣服不合身?”

“很合身,馬上就好,還請道友稍候。”

又一會兒後,馬溯道:“還沒有好嗎?我進來了。”門嘩啦被推開。

豆纖纖並未回頭,她擺弄著頭發,道:“想梳個新娘的發式,可怎麽也梳不好。”

馬溯立在了豆纖纖的身旁,“我來梳。”他伸出了手,想要接過梳子。

豆纖纖瞬間收回了握著梳子的手,她笑得溫柔,道:“梳頭之事,怎能麻煩道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馬溯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攏在了袖中,他道:“見真人睡的香甜,這才沒有打擾,喚您起床時已經很遲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豆纖纖終於將頭發盤好了,她將馬溯備的金色珊瑚珠頭飾整齊簪進了墨發中,擡手將垂在眉心的珊瑚珠擺正,道:“這套頭飾很漂亮。”

馬溯道:“可還要吃東西?”

這人似乎還真是個好人,還會關心人餓不餓。吃的太多,會壞事,豆纖纖道:“午飯用的多,這會兒不是很餓,吃只春梨就好。”

“小童已經去拿了,我送真人上轎。”

豆纖纖起身要走,他笑著將團扇遞到了豆纖纖的手邊,道:“真人果真是第一次穿嫁衣……得用團扇遮著臉。”

豆纖纖接過團扇,遮去了半張臉,笑著道:“道友成家了?”

“還未。”

此人大抵修習的是童子功,豆纖纖道:“道友修為高深,又在皇極觀修習,想來仰慕者眾多,是得好好挑選一番的。”

院中披麻戴孝的眾人已經整齊立在花轎後,那些人垂眸立著,丁六與那天欺侮過他的賈家大少爺也都立在人群裏,一共十五人。

紙人小廝拿來了春梨,馬溯伸手拿起,遞給了豆纖纖,又給自己拿了一個,院中安靜,只有兩人的哢嚓聲。

扔了梨核,豆纖纖上了轎。

馬溯打了一個響指,披麻戴孝的眾人各司其事,轎子被擡起。一盞茶的功夫,落了轎,豆纖纖挑起轎簾,發覺已在山腳。

彎月被烏雲遮蔽,黑魆魆的山與融在夜色裏,枝繁葉茂的老樹個個張牙舞爪,鷓鴣聲不時打破寂靜。

風吹過來,豆纖纖覺得身上涼津津的。如今已是四月,即便是夜晚,也不該如此冷,這是陰邪之氣。

風吹起轎旁人的黃色道袍,繡邊的金絲折射出點點亮光。馬溯道:“接下來要徒步上山了,山路顛簸,真人受累了。”

豆纖纖斟酌過字句,委婉道:“今夜,烏雲閉月,只怕不是好時機。”

馬溯的手攏在袖中,道:“前日我來查看時,這山上邪氣還沒有這麽重,這兩日山上定有事發生。我會謹慎的。”

馬溯執意要上山,她也不便再阻攔,激怒了他,她只有一種下場,就是被打暈了,擡上去。她放下轎簾,又靠了回去,閉目養神,靜聽四方。

山路崎嶇,到達楚祠時,豆纖纖的骨頭都被搖散了,好在這一路倒也太平。擡轎的八人將大紅花轎放在祠堂正中央就退了出去,與其他人一起跪在了祠堂外。

祠堂不大,只有一樽泥像,一方供臺,一只蒲團。不過供臺上擺滿了瓜果鮮花,看得出這只“山鬼”深得百姓信奉。

馬溯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攏在袖中,閉眼靜候。

豆纖纖扶正了垂在眉心的珊瑚珠,用團扇遮好了臉。

未過多久,一陣陰風卷進祠堂,掀起了轎簾,豆纖纖隔著團扇對上一雙嗔目,那雙眼中有怨有愁,似還有淚。

豆纖纖感覺到陰風襲面,可這股風並沒侵入她的身體,就被一道金印攔住了。馬溯悠悠開口,道:“您如此急不可耐,想來是對祭品十分滿意,禮尚往來,我要江綿樂的靈魂。”

無人應聲,那股陰風直往轎子裏鉆,金印碎裂,團扇上射出金光,花轎頂上的銘文顯現出來,那股風頃刻間散於無形。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風直往花轎裏鉆,豆纖纖從袖中掏出了兩張符貼在了兩肩,金色流光與陰風拉扯花轎,花轎發出一聲悶響,而後碎裂成渣。

破碎的花轎沒有砸到豆纖纖分毫,她彎彎眼睛,笑著道:“我在這裏,實在是有些危險,我想往旁邊挪挪。”

她坐在兩人的中央,不論是誰的法術壓過誰,她都會受傷。

馬溯騰出一只手捏了一個指訣,大紅嫁衣上渡上一層金光,他道:“來我身後。”

“多謝。”豆纖纖站起了身,一只手用團扇捂著臉,一只手提起了嫁衣的衣擺,這樣的時刻,若是踩到衣擺,一個踉蹌,會被以為是突然出手了,到時候可真是傷的不明不白。

馬溯和山鬼僵持,他的唇角慢慢滲出了血絲,他道:“如此下去,你必將灰飛煙滅。”

從門口吹向祠堂內的風停了,馬溯也收了功法,擡手捂著胸口。

豆纖纖看的清楚,他喉結滾動,分明是將湧上嗓子的腥甜咽了下去。看來,接下來,兩人要交易了。

怎麽宗門的人還不來!

豆纖纖心裏有些慌,可她依舊笑盈盈的,她道:“那山鬼是逃了嗎?”如今,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馬溯因為受傷泛白的臉染上一抹紅暈,他輕輕點點頭“嗯。”

這人看來不是個經常撒謊的人。豆纖纖彎彎眼睛,道:“道友果真修為高深。”

馬溯將手攏回了袖中,應該是在與山鬼用密語交談。片刻後,他道:“我們出去吧。”

豆纖纖一臉天真,道:“是要去尋山鬼嗎?”

“嗯。”淡淡的一聲,做賊心虛。

豆纖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踉蹌了身子,她彎腰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小腿肚子,眉頭微蹙,道:“抽筋了。”她用團扇捂著臉,擡眸看向馬溯,道:“能否稍後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零點,淩晨三點,清晨六點都會飄落章節,大家記得看哦。

☆、石頭小人變身美男子

豆纖纖彎腰揉了好大一會兒,就在馬溯要不耐煩時,她站起了身子,道:“不那麽疼了,可以走了。”

剛出祠堂七八步,馬溯突然對豆纖纖出手了,他側身往後飛出,袖中飛出兩只紙人,紙人瞬間化成人形,皆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兩位少年合力拉扯著一根金色的捆仙鎖朝豆纖纖襲來。

豆纖纖手中團扇也瞬間起了金光,金光似要將豆纖纖縛住。

豆纖纖握著團扇掌心凝出靈血,團扇瞬間化歸她用,她揚起手中團扇,疾風起,身上嫁衣翩飛,兩位少年化成了紙人,她擡手,捆仙鎖落入了她的另一只手中,她再次凝成靈血,將捆仙鎖收歸己用。

陰風從背後襲來,豆纖纖揮動捆仙鎖,宛若在使一根長鞭,捆仙鎖甩下,聚在一起的陰風被破開,憑空出現一位婷婷裊裊的年輕女子,身著紅衣,臉上無半點血色,似有病態,披散著一頭垂至腳踝的白發。她美的詭異,使人觀之心上一顫。

豆纖纖假裝欣喜,她道:“原來道友是為了引了她出來,好計策。”

馬溯微微一怔,而後朗聲道:“多有冒犯,還請與我聯手收服‘山鬼’。”

“騙我。”輕輕一聲,浸滿小女兒家的埋怨,山鬼瞬間化成陰風,往披麻戴孝的眾人中隱匿。

豆纖纖擡手,袖中飛出一串黃紙符咒,她道:“靈力借我。”

馬溯擡手,靈力源源不斷的湧向了豆纖纖,符咒圍住了陰風,豆纖纖道:“孽畜,還不現形!”

陰風刮的越盛了,符咒破開,披麻戴孝的眾人被扼住了喉嚨,提到了半空,地上唯餘一位身著血衣的女子,她小腹空蕩蕩的,腸子往外流著,她扭動脖子,慢慢擡起了臉,而後,勾唇一笑。

鬼氣森森。

馬溯瞬間停止給豆纖纖渡靈力。煉化江綿樂的好機會,他怎能錯過。他咬破手指,迅速結印,袖中飛出十八只紙人,幻化成身著金色道袍的童子為他護法,江綿樂被籠罩在金光之下,披麻戴孝的眾人中有十三人落回了地面,他們身上源源不斷的血氣湧向江綿樂。

江綿樂神情痛苦,哀嚎回蕩山野。

山鬼重新聚成人形,襲向了豆纖纖,豆纖纖的符咒困不住她,團扇撕裂,捆仙鎖上金光湮滅,成了普通的繩索。

宗門的人還沒來,怨靈即將出世,必須要阻止。

她是仙人之體,靈血雖有妙用,可這是損耗根基的術法,若用的次數多於三次,輕者壽元受損,重者靈丹破裂,成為凡人。

為何宗門的人還沒來,按理來說,在她到達賈府不久,他們就該到了。

夜風吹起豆纖纖身上的大紅嫁衣,她擡手,手中凝出一把長劍,此劍名曰“霸天劍”,劍身赤紅,劍柄翠綠。她因為遲遲沒有修出靈力,所以六師兄給了她這柄劍,讓她練習拳腳功夫。

霸天劍雖是神武,可在她手裏,卻與凡人用的鐵劍沒有區別。

她正要再次凝出靈血,突然有靈力灌向了她,這靈力極冰極寒,十分霸道。她覺得自己會瞬間變成一樽冰雕。肩上一重,她雖未去看,也知是石頭小人坐在了她的肩上。

之前她還在疑惑為何山上陰氣會如此重,可石頭小人一出現,她就豁然開朗,是它在與山鬼鬥法,它想吞掉山鬼。

只是,放著仙人之體的自己不吃,卻來吃這只孤魂,實在是不劃算。

豆纖纖彎彎眉眼,道:“又要謝謝你啦。”

石頭小人自然不會答她,她也不再多言,手中長劍飛出,貫穿了山鬼,她躍身而起,一張符咒貼在了山鬼的胸前。

靈力激蕩,豆纖纖被震離,貼在山鬼胸前的符咒被磷火染盡。霸天劍落回豆纖纖手中,她翻身立穩後,提劍疾步上前,連續踢在了山鬼的胸前,山鬼被踢翻在地,她並未回身,只是換了握劍的姿勢,向後下腰。

霸天劍釘入了山鬼的脖頸,而後她搓動劍身,山鬼的脖頸處碎裂。山鬼痛苦至極,她張開了嘴,嘴角撕裂,一張清冷出塵的臉龐瞬間變成了惡鬼模樣,口中長舌卷出,豆纖纖被卷住了脖頸,直直向後倒下。

起了濃霧,纏著豆纖纖脖頸的長舌瞬間碎裂,有一只手搭在了豆纖纖的腰上,那只手很有力,豆纖纖被直直托起。可那只手十分規矩,在她立直身子後,迅速收回了。

被山鬼用舌頭卷住脖頸的一刻,確實危急,可豆纖纖心中平靜,雖有大霧遮掩,可她能清楚查知周遭的變化。石頭小人趁她擊傷了山鬼,從山鬼身上奪了靈寶,一瞬間化出了人形。

“披件衣服吧。”豆纖纖解開了腰封,脫下了身上的大紅嫁衣。

清淩淩的聲音在豆纖纖的頭頂響起,“謝謝。”他上身前傾,兩人的距離忽然變得十分近,豆纖纖突然想到他此刻還裸著身子,一時招架不住,心如擂鼓。

隔著濃霧實在是看不清,他伸手來接時,碰到了她的指尖,當即抓起嫁衣迅速移開,像是被灼熱的事物燙到了。

他穿大紅喜袍的功夫,豆纖纖又解下了紅襦裙,她道:“這個也穿上吧。”

“嗯。”他輕應後,接過了。

他穿好了衣服,可濃霧還沒有散,豆纖纖的臉一瞬間燙了起來,她為難道:“褲子不能再脫給你了。”

濃霧當即散去,可豆纖纖不敢去看,因為身旁人定是衣不蔽體的模樣,可他們站的太近,她雖未刻意去看,可卻還是看到了,他比她高大,紅襦裙她穿時遮住腳面,可他穿卻只到小腿肚子,白皙的腳踝、腳背都露在了外面。

分明脫了嫁衣,身上的衣服少了,可突然覺得熱,豆纖纖不明原由,可此刻顧不上深究。豆纖纖轉過了身,去查看山鬼。

地上只有一縷似要瞬間散歸天地的魂,山鬼身上再無任何陰氣,她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馬溯依舊在施法,血陣將要聚成,怨靈即將出世。

豆纖纖道:“能否再借我些靈力?”

頭頂傳來他清淩淩的聲音,“好。”

話音落下許久,可靈力卻沒有渡給她,豆纖纖心生疑惑,回頭去看。

因豆纖纖已是美貌無雙,所以她對好看的皮囊早已無動於衷,可目光落在身後人的臉上,還是瞬間失了神。

這精怪化成了二十幾歲的青年模樣,眉宇間透著野氣,分明一副桀驁不馴的張狂樣,可瓷白的肌膚卻泛著柔光,又多出幾絲溫潤。

只到肩頭的短發被翠葉幻化成的手帕隨意束起一半,垂在額前的幾縷碎發被夜風吹起,分明是不合身的大紅嫁衣,可披在他肩上卻格外好看,蕭蕭肅肅,如圭如璧。

他周身泛起柔軟的白光,眉心結出了一瓣六方晶,六方晶耀閃著光芒飛離了他的眉心,落在了豆纖纖右手的食指上後,裂成許多細小的六方晶連成了一個指環。

天上弦月逃離了烏雲的遮蔽,清輝照亮黑夜,照亮了豆纖纖,食指上的指環熠熠生輝。這是他的本命神武,他將本命神武借給她用?

他就如此信任她,他不害怕嗎?若她用本命神武襲擊他,他必將毀盡修為。

豆纖纖動了動唇,一聲“謝謝”梗在喉嚨裏,這兩個字輕飄飄的,說出來顯得太過隨便。

“這個應該可以幫到你。”聲音裏盡是虛弱,柔光消散,他滿臉蒼白,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他往前栽下。

豆纖纖急忙邁步,他靠了一下她,只輕輕一靠,他就強撐著站直了身子,他應該是一個十分要強的人。他道:“一點小傷,沒關系的。”

他虛耗至此,豆纖纖瞬間明白過來,他不是將本命神武借給了她,而是將本命神武切成了兩半。將本命神武破成兩半,那是怎樣的痛啊!就相當於將一個人活生生的撕開。

這樣的痛,可他卻道,一點小傷,沒關系的。

他知她沒有靈力,將本命神武贈她,他們不過萍水相逢,他如此幫她,要她如何償還這份恩情。

“謝謝。”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兩個字,雖然什麽用都沒有。豆纖纖從袖中甩出一長串黃符,將石玉和山鬼圈在了其中,道:“此符可保你們不被邪靈侵擾。”

指環耀閃白光,流光化成一條白綾,直直飛出,護法的小童飛了過來,被白綾擊落後,失了生機。豆纖纖飛身上前,霸天劍劈下,斬斷了湧向江綿樂的血氣,她排出黃符,符咒落在了披麻戴孝的眾人與黑氣縈繞的江綿樂背上,她道:“魂歸!”

“你要阻我!”馬溯化靈為刃,劃破了手掌,血氣襲向江綿樂,他道:“魄散!”

豆纖纖翻身落在了江綿樂的身前,她雙手結印,擋住了血氣的侵襲。馬溯擡手,手中憑空幻化出一根骨鞭,他提鞭襲來,豆纖纖揮動白綾,兩人你來我往,豆纖纖一時不察,血氣繞過了她,落在了江綿樂的身上,怨靈成形,烏雲遮月,祠堂前刮起了陰風。

悠悠轉醒的眾人,失聲尖叫,轉身遁逃。

江綿樂飛出,手指刺穿了丁六的後背,她將他的心臟一把扯出,拿在手中細看,喃喃道:“該是黑的才對。”她雙手突然用力,鮮紅的心臟瞬間破碎。

黑氣從江綿樂的袖中飛出,擊倒了眾人,她森然道:“殺賈家三人者,我留他一命。”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文求圍觀《君子一諾》,戳進作者專欄就可以看到了。

文案:

那是陳筱第一次看見王童,九歲少年,身著粉衫,蹲在梨樹下撿花瓣。

陳筱主動上前,問道,“你可是王童?”

少年擡起頭,笑著道:“我是”,說罷,便又低下頭撿著花瓣。

陳筱不知他為何撿著,卻又想引起他的註意,便也很快蹲下了身,陪在少年身旁,伸出手撿起了花瓣。

少年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並未開口,只是將滿捧的花瓣灑向了她,臉上露出愉快的神情,站起身來,看著蹲著的陳筱,道:“以後,我要娶你。”

陳筱透過花瓣看著王童,少年生的精致,一雙狐貍眼攝人心魄,長長的睫毛倒映在漆黑的眸裏。陳筱站起身,揉揉少年柔軟的頭發,伸出了小拇指,親昵道:“君子一諾。”

少年仰著臉,伸出了小拇指,將兩只手靠在一起,道“我是男孩子,自是說話算數。”

PS:少年長成系,男主視角偏多,He文,CP:陳筱×王童

☆、穹蒼真君斷是非

眾人面面相覷,而後撲向了賈家人,煙塵四起。

豆纖纖本以為有石玉的本命神武相助,定能打贏馬溯,可誰料他的骨鞭非尋常靈寶,她拼盡全力,才能勉強抵擋。怨靈已經成形,若他們聯手,她定是打不過的。豆纖纖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認輸 。”

夜風吹起馬溯身上的黃色道袍,他持鞭傲立,道:“好說,你將我的靈寶還我,我就留你活著。”

石頭小人已經化形,馬溯這是想將它煉化,一舉兩得。經過今夜這一出,豆纖纖已完全明白馬溯的目的,他想要將江綿樂煉成怨靈,也想要山鬼身上的靈寶。

他計劃周全,可卻多出來一個石頭小人,石頭靈寶在他的計劃之外,能得到自然極好,得不到,他也不會全力爭奪,豆纖纖道:“這個不能給你。”

馬溯道:“仙人為難,我再退一步,將山鬼的靈寶交給我,如何?”

若將山鬼的靈寶從石頭小人的身上拿出,它會再次失去人形,它定是不願的。豆纖纖彎彎眼睛,抱歉道:“這個也是不能給你。”

馬溯不高興了,他強壓著怒氣,道:“那就將你靈血給我,我不多要,只三滴,如何?”

陰風刮得樹葉嘩嘩作響,眾人圍毆賈家人的鬧聲不絕於耳,豆纖纖垂眸,靈血自然不能給他,助長他的法力,他更不會放她走了,宗門的人還不來麽?

豆纖纖準備先答應下來,清淩淩的聲音卻傳出了……

“不可。”

豆纖纖側臉看去,月亮的清輝落在他的身上,他周身泛著柔光,真真是絕色。心上被什麽突然撞了一下,他生的也未免太過好看了。

石玉眉眼間盡是野氣,垂在身側的手打了一個響指。陰風在一瞬間刮得更甚了,豆纖纖急忙回頭看去,被血染紅的丁六從地上慢慢爬起了,丁六扭動脖子,撲向了江綿樂,石玉竟偷學了馬溯的術法。

眾人見江綿樂被圍攻,慌忙往山下逃,賈家三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馬溯擡手憑空一抓,眾人瞬間立在原地,低下了頭,他們再次被馬溯抽了一魄。

豆纖纖微微蹙眉,她在擔心石玉是否有能力控制丁六。丁六活著是窮兇極惡之人,他之前又被馬溯布下祭陣、常食雞血,他這樣的人被煉成鬼,比江綿樂更不好控制。

不過,擔心無用,豆纖纖的指腹摩挲過戒環,再次飛身而起,甩出了白綾,馬溯提起骨鞭迎戰,丁六與江綿樂纏鬥一處。

雙方勢均力敵,一場鏖戰,勝負難料。就在雙方靈力都要耗盡之時,一頂閃著金光的巨鈴從天而降,將眾人全部罩在了其中。

“師尊。”聲音裏盡是欣喜,豆纖纖唇角蕩開了笑,她揚起臉向半空看去。

穹蒼真君一身白衣浮於半空中,周身散發著神光,一張讓人看了能忘記煩惱的臉,柔軟的墨發用青玉冠束起一半,其餘散在胸前身後。

普度眾生、悲天憫人的出塵模樣,極俊極美。

鈴聲脆響,丁六直直倒下,眾人蘇醒,江綿樂身上戾氣散盡,眾人仰起臉,看見空中的穹蒼真君後,皆俯首跪地,道:“救救我們。”

唯有江綿樂道:“求仙人為我做主。”

山鬼緩緩爬起,也伏地跪拜了。石玉依舊站著,他仰著下巴打量,是有些乖的模樣,大抵是因為他覺得空中人的穹蒼真君是豆纖纖的師尊,可以脫險了,所以他臉上也有喜色。一點點的喜,仿若流星劃過夜空,那亮光直往人心底最軟處戳。

馬溯站得筆直,揚起臉,劍眉星目,毫無懼色,可下一刻,穹蒼真君施下神威,馬溯抵擋不住,被壓跪在地。

洪厚的聲音響徹山林,穹蒼真君道:“孽畜,膽大包天,欺辱本座徒兒,本座今日替匡弼真君好好教你。”

話音落,拇指粗細、帶著倒刺的藤尺浮現在馬溯身後,抽打起來。這藤尺是穹蒼真君的法器,打人極疼,可卻絲毫不會留傷,只是疼,仿佛將脊椎骨砸斷的疼。

年少輕狂的時候,豆纖纖沒少挨罰,只是,近些年,她沒挨過了。藤尺落下,豆纖纖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那樣的疼,她一想起就怕。

馬溯咬緊牙關,可還是傳出了一聲悶哼。三下過後,馬溯額上布滿了汗,鬢角的頭發盡數貼在了面頰上,就連背上的衣物都被汗水打濕了。

十下之後,穹蒼真君收了藤尺,道:“若敢再作惡,本座定不輕饒。”

馬溯伏在地上,虛弱道:“弟子謝真君寬宏。”他慢慢爬起了身,轉過了身。仙人面前不可施用法術突然離去,這是不敬,他需得走出穹蒼真君的視線後,才能離去。金色的道袍被夜風揚起,他緩緩走著,看起來竟有幾分淒涼。

馬溯說他想讓這世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的本意不壞,只是他做事方法太過偏激,如此懲戒一番,他真的不會在執著了嗎?

可這是師尊的處置方法,做弟子的不應該質疑。

豆纖纖在心中無聲道:師尊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師尊的方法一定是對的。豆纖纖仰望著空中的穹蒼真君,期待他接下來審判眾人。

可她沒有料到的是,穹蒼真君突然向石玉發難了。渾厚的聲音響起,穹蒼真君道:“孽畜,坦/胸/露/乳,汙我徒兒慧眼,其罪當誅。”

好看的眉蹙在了一處,石玉一臉茫然,像是不明白穹蒼真君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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