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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

豆纖纖猶如五雷轟頂,她急聲道:“師尊,這衣服是……”

泰山壓頂般的靈力壓下,頃刻間石玉就會灰飛煙滅,豆纖纖來不及再解釋,她匆匆擋在了石玉的面前,化成了原形,綠波激蕩,枝繁葉茂,不大不小的一棵樹,剛好將石玉籠在了樹蔭下。

豆纖纖顫抖著枝葉,意料之中的重擊沒有落在她身上,穹蒼真君收了靈力,痛心疾首,他道:“小七,你怎被他迷惑至此。”

石玉辯解道:“我沒有。”他聲音裏全是委屈。

豆纖纖化成了人形,仰著臉,道:“師尊,徒兒並非受他迷惑,而是他剛剛化形,這衣服是我給他的,這裏沒有合適的衣服,他不是故意要衣衫不整的。”

穹蒼真君不語,只是他的神武藤尺突然化作藤條將豆纖纖綁了,她被拉開後,泰山壓頂的靈力再次襲向了石玉。

石玉眉心凝出的六方晶,他擡起胳膊抵在眼前。巨大的靈力落下,震得山谷發顫,靈力沒入了石玉身體,他像是瞬間要破碎,雙腿支撐不住,他跪倒在地,而後直直向前倒下了,他虛弱道:“我不曾。”

豆纖纖濕了眼眶,這樣下去,他會死的。他於自己有恩,若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她此生難安。

可師尊最厭惡不端不潔的男子。以前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有弟子故意不穿褻褲,騷擾女弟子,被她發現後,她覺得此人品行敗壞,不能留與宗門,便將此事告知了五師姐,讓她降下懲罰,可這事被師尊知道後,師尊將那名弟子綁在了善惡臺上,活生生給餓死了,死後還暴屍七日。

師尊又降下了靈力,石玉僥幸撐過了第一次,如何能抵擋第二次。豆纖纖咬緊了唇,擡起臉望了一眼天上的弦月,她閉上了雙眸,運轉靈脈,周身燃起了血腥氣,藤尺被她掙脫,她立在了石玉的身前,推出了一掌。

眼睛被白光晃得什麽也看不清,耳朵裏是嗡嗡聲,等到能看清時,豆纖纖一顆心慢慢沈了下去,她闖了大禍。她不知道以血祭月會有這麽大的威力,她只是想讓師尊停下。

穹蒼真君周身的神光忽明忽暗,他擡手捂住了胸口,落在了地上,一落地,就噴出了一口鮮血。他盯著豆纖纖看,神情覆雜,有錯愕,失望,還有一些豆纖纖看不懂的情緒……

豆纖纖覺得周身紮滿了鋼針,每一處都疼得厲害,她雙腿發軟,腦子發懵,她感覺自己下一刻就要陷入昏迷,她強撐著意識,直直跪地,伏在了地上,盡量保持語氣平順,道:“師尊,石玉不是有意要如此穿的如此不合禮數,他今日剛剛化形,這衣服我給他的……前日,他助徒兒脫困,今日,他又將本命神武分給徒兒一半,他對徒兒有恩,請師尊不要降罪於他……徒兒打傷師尊,犯下大錯,任憑師尊處置。”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豆纖纖自責悔恨,她怎可以打傷師尊。

石玉趴在地上,虛弱道:“真君,我不曾。”

穹蒼真君喝道:“孽畜,你欺我徒兒年幼,用如此美艷的皮囊迷惑她,害她為你丟了半生修為,損毀靈丹,你罪該萬死。”

豆纖纖哽咽道:“師尊,徒兒八百歲了。”她如此年歲,可在師尊眼裏依舊年幼,師尊厚待於她,可她卻打傷師尊,罪該萬死的是她。

穹蒼真君看了豆纖纖許久,慢慢上前,擡手邊渡靈力給她邊道:“他剛剛化形,必須有人教化,否則必定為禍人間。你已八百歲了,也是時候收徒了。”穹蒼看向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石玉,道:“你可願入逍遙宗,拜入妙嫮真人門下?”

石玉掙紮著跪起,伏在地上,聲音虛弱,他道:“弟子石玉叩見太師父。”

穹蒼真君問道:“何人給你起的名字?”

石玉道:“回稟太師父,是師父給弟子取的名字。”

穹蒼真君頓了頓,道:“何時?”

石玉不答,豆纖纖覺得石玉定是害怕被師尊知道他未化形之時曾留在她的榻上。豆纖纖道:“啟稟師尊,石玉的名字是徒兒前日為他取的。”只說前日,不說夜裏,不算對師尊撒謊。

豆纖纖雖如此安慰自己,可還是有些心虛。

好在穹蒼真君並未深究,他收了功法,提高了聲音,道:“都進祠堂。”他彎腰扶起了豆纖纖,道:“夜裏風寒,若堅持不住,就到衣袖裏來。”

☆、可憐人訴可憐事

已有許多年,師尊不曾與自己如此親近了,不過,她也有好多年不曾受過這麽重的傷了。只是,如今她長大了,如何能躲在師尊的衣袖裏。“徒兒無礙。”她往旁邊走出兩步,翻了一個跟頭,側過臉對穹蒼真君彎彎眉眼,道:“師尊請放心。”她不過強撐著罷了,可她不想讓師尊看來自己軟弱的一面。

穹蒼真君怔楞片刻,道:“那便好。”他往祠堂裏去了。

穹蒼真君走出四五步,跪著的石玉慢慢往起站,可腿下一軟,直直向前栽。豆纖纖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距離拉近,壓迫感使豆纖纖很不自在,心砰砰地跳,像是要從胸膛裏蹦出來,可她臉上依舊端著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道,這應該是由於自己少與人親近的緣故。

石玉掙紮著想要站直身子,可剛站起,就砸下了,豆纖纖險些沒撐住他,被他壓倒。他的鼻息撒在她的耳廓裏,她招架不住,想要逃,可此刻她又不能退,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緩,道:“你傷得太重了,先變回石頭小人。”

他依著她的肩,委屈道:“這件衣服,我穿真的很不雅嗎?”

兩人雖只有肩頭挨著,可他貼的如此近,她似是能感覺到他胸前的熱。她的臉突然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她道:“很好看。”

“嗯。”像是小孩子得到了糖果,他的聲音很開心。

眼前人突然消失,肩上一重,石頭小人坐在了豆纖纖的肩上,紅嫁衣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將紅襦裙折好,將頭飾取下後,一起裝在了外袍裏,將外袍折成包袱的形狀挎在了背上。她解開了發髻,墨潑的長發垂下,她擡手攏到一處,盤在了頭頂,從懷中取出黑色發帶固定後,插上了松木簪。

整理過身上的黑色罩衣,白色道袍的交領,讓夜風吹散了身上的熱,她這才邁步進了祠堂。

祠堂內大紅花轎的殘渣已被蒼穹真人移去了別處,供桌上的瓜果也被移到了祠堂角落,祠堂內唯一的蒲團被放在了供桌上,穹蒼真君坐在供桌上,看著堂下跪著的眾人。

豆纖纖入內,立在了供桌旁左側,她站的端正,臉上的神情與供桌的穹蒼真君的幾乎毫無差別,都是悲天憫人的慈悲相。

石頭小人垂著兩條腿坐在豆纖纖的肩膀上,胳膊撐在膝蓋上,雙手撐在下巴下面,眨著天真的大眼睛,頭上的翠葉向天沖著,隨著門裏吹進來的風,輕輕搖晃,看起來調皮可愛。

正中央跪著山鬼的魂魄,她看起來太過單薄,仿佛被風一吹就會散。穹蒼真君道:“楚居士,為何要為了一個負心人如此為難自己,已千年了,該放下了。”

山鬼道:“不,他不是負心之人,是他護著我,我才得以在巫山修行千年,他對我是有情的,我想見他,讓我再見他一面,請真君成全。”

穹蒼真君道:“你千年不得出巫山,他分明是將你圈禁在此,他在等你放下。”

山鬼道:“我放不下,我不能放下,我若放下,這世上就沒了我。我要見他,讓我見他,求您了,我求求您。”山鬼哀求,若她還是人,此刻早已是梨花帶雨,可她只是一抹魂,悲傷時是連淚也流不出的。

穹蒼真君看著山鬼,可開口,話卻是對豆纖纖說的,他道:“小七,楚居士一心要見薄情人,你以為該不該見?”

豆纖纖拱手行禮,道“回稟師尊,徒兒不知前因後果,不敢妄言。”

穹蒼真君道:“楚居士,這些年來,本座多次勸你,可你一直固執。我家徒兒與你同為女子,你將遭遇講與她聽,或許,可得豁然開朗。”

山鬼伏在地上,道:“我是南陵囯楚相家的嫡女,一出生,就與太子殿下定了姻親,可十七那年我遇見了他……”她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起來,唇角也有了笑意,“他是囯主請來為國家祈福的仙師,那是一個極好的日子,我逃出家門,想得一日的自由自在,去看了城中最大的熱鬧。我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看見了站在高臺上的他,我從未見過他那樣好看的人。”

豆纖纖的心突然顫了一下,她看見剛化成人形的石玉也是想著世上怎會有他這樣好看的人。難道自己……

山鬼接著道:“祈福結束後,我跟上了他的馬車,他立在馬車前對著我笑,問我,有何事,他的聲音很好聽,他笑起來百花失色,他問我是不是遇上了難事,他允我上了他的馬車。”

山鬼臉上的明媚慢慢淡了,她道:“他答應娶我,可第三日他出去祈福後,沒有再回皇家道觀,親兵圍了道觀,裏面的道士被殺光了,只有我被留了下來,回了家,我得知,是太子殿下請旨解除了婚約,為我求了請,也為南陵囯所有的道士求了情。我以為仙師被殺了,很久之後,下人閑談,我才知道,那一日,親兵根本沒有找到仙師,他還安然無恙。”

“得知他還活著,我大喜過望,吞了父親要上供給國主的仙丹,去尋他。誰知,遇上山妖,被擄到了這巫山之上。”

山鬼滿臉悲痛,她道:“那一日,雪打紅梅,他再次出現。”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她道:“我為我們的相遇幻想過無數美好,可唯獨沒有想過,再見面,他是天上的仙,而我是地上的鬼。”

“千年了,我還是放不下,我想他,很想他……求仙子成全。”山鬼長拜。

豆纖纖有些為難了,她不知如何開口才能勸解山鬼放下。因為依照山鬼的描述,這位仙師的道行極深,祈福那日就可以帶她平安出逃,可他根本沒有管她。就算作那日是太匆忙了,可後來再相遇,他是仙人,完全可以將他們之間的糾葛解決好,再離去,可他還是沒有管她。

他對她的情誼淺了些。

豆纖纖道:“居士可還記得,再相遇他對你說了什麽?”

那似乎是她不願提起的事,她神色黯淡,“他誤以為我是妖,我們打了一場,因我得了山妖的靈寶,又因他和山妖鬥法時消耗太多,他並沒有傷到我,等到打累了,我終於可以好好解釋給他聽,他認出了我,可卻勸我放下,我不願,他說,我會想通的,之後,他就走了……”

不是認不出,是不願意認出吧?豆纖纖看著地上的山鬼,心生同情,那樣薄情的人怎能為仙。這麽多年了,她怎會沒有懷疑,可她還是選擇信他。

她如此癡情,心願不了,只怕難入輪回。

石玉得了山鬼的靈寶才得以化形,萬物有靈,靈寶與山鬼一起共生了這麽久,兩者早以相通,化解執念,對石玉也有益處。

豆纖纖側身行禮,道:“啟稟師尊,徒兒將親請仙師下界,化解楚居士的心結。”

“如此,楚居士便隨我們一道回逍遙宗。”

山鬼連連叩首,欣喜道:“謝仙子成全,謝真君成全。”

穹蒼真君擡手,手中多了一只羊脂瓶,山鬼住了進去,蓋好瓶塞,他將羊脂瓶遞給了豆纖纖,豆纖纖雙手捧過,而後玉瓶化作了流光,沒入了豆纖纖的掌心。

江綿樂跪著挪到了中央,叩首,道:“求仙君為我做主。”

穹蒼真君看向了跪在眾人前的孤魂,問道:“你想要什麽?”

江綿樂情緒激憤,她道:“小女大仇已報,他們都死了,可我還是不甘心啊……父母給我取名綿樂,可我長大後的每一日都是痛苦的,賈家父子欺辱我,賈家主母對我動輒打罵,都是人,他們憑什麽,為什麽我的人生是這樣的……父母從不作惡,可他們慘遭枉死,我受盡欺辱,也從未想過害人,可為什麽我落得這樣的下場啊……”

“不該是善惡有報嗎?”

“為什麽好人沒有好下場呢?”

“仙君,這世道怎麽能這樣?”

“仙君,我求您為我做主,為我這痛苦的一生做主。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一想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就恨,我好恨啊,我的仇人都死了,可我還是恨他們,我好恨……”

江綿樂伏在地上肩膀抑制不住的顫抖,那是生氣到極致的顫抖。

穹蒼真君道:“你遭遇不幸,嘆世道不公,恨意難平……本座賜你留念於世,四處游歷,直到被真情至善感化……如此,可好?”

江綿樂心中難平,師尊允她留念,如此,她只有意識,無形無體,不能插手人間事,只能作為旁觀者觀看,世間百樣人,終有一日,她會被感化。師尊此法甚妙,豆纖纖滿心欽佩,她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一些驕傲。

江綿樂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她垂眸思慮良久,伏地道:“小女願意。”話音落,她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眾人長跪,道:“求仙君寬恕。”

穹蒼真君道:“多積福報,留與子孫,往後若再作惡,必將還報彼身。”

“謹遵仙君法旨。”

穹蒼真君消除了眾人關於恐怖記憶,長袖一揮,眾人被送去了城中街市,等到他們清醒,就可各自回家。

穹蒼真君側臉看向了豆纖纖,道:“小七,為師讓楚居士將她遭遇講與你聽,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來日,若你遇到心動之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為師來的路上去了一趟瓦市,已查明那裏未有買賣修士之事,想來你被抓到那裏只是意外。不過,奇怪的是,瓦市裏的露水坊招牌被毀了,施術者還是修為高深之人……你可有遇到其他修為高深之人?”

“沒有。”去毀一個招牌,實在是想不通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太奇怪了。

“看來還是得遣弟子好好查查。”穹蒼真君又問道:“過客莊的任務可完成了?”

“完成了。”

穹蒼真君點點頭,擡手結成了傳送陣,景色迅速變化,一炷香後,豆纖纖立在了觀乾坤前。

觀乾坤是豆纖纖的府邸,這名字是她十八歲的那年自己取的,十八歲的豆纖纖驕傲狂妄,最是不知天高地厚。

☆、師父,我餓了。

恢弘大氣的觀乾坤隱在萬仞山山腰,裏面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家具陳設也都最講究。這些講究東西是用宗門的庫銀置辦的,都是記在賬上的。

年少時,豆纖纖根本沒將賬目上長長的數字放在心上,可後來,她不論怎樣修煉都修不出靈力,她就開始慌了。

因為別人做的都是降妖除魔的大事,得到的報酬是一箱一箱;而她做的是幫東家割稻,幫西家押糧的雞苗蒜皮,得到的報酬是一枚一枚。

豆纖纖推開了觀乾坤的門,道:“這裏沒有其他的弟子,只有我一人居住,天還未亮,我也有些疲倦,先歇下。”

豆纖纖推開了東廂房的門,點燈後,施了一道潔凈符,房間裏頓時窗明幾凈,她道:“我去抱床褥給你,你且在這裏等候。”

石頭小人跳下了她的肩,坐在了桌上,點了點頭。

豆纖纖看著它憨憨的樣子,忍不住彎彎眼睛。很快,她抱來了床褥,順便拿了自己的衣服給他,她邊鋪床邊道:“明早,我就去拿合身的衣服給你,這件衣服你先套著穿。”

“好了,睡吧。”伸手要關門,她提醒道:“窗戶沒掛窗簾。”

門都要關上了,裏面傳出俏皮的一聲,“師父,明天見。”

豆纖纖笑著道:“明天見。”

房門剛關上,窗戶裏的灑出來的光就消失了,是石玉熄了燈。

豆纖纖進了臥房,和衣躺在了光禿禿的床板上,將雙手抱在胸前,她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觀乾坤剛建好時,窗簾、床褥都配了新的,可日子長了,這些東西就舊了,不能看了。這裏反正沒有住外人,豆纖纖也就沒有再置辦新的。所以,要給石玉鋪床,她就只能將自己的揭給他。

不過,她糙慣了,莫說睡硬床板,地上她也能睡著。

豆纖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看見了一室的陽光,她的臥房朝南,午飯的時候陽光開始灑進來,這是已經過了正午了。

石玉只怕是都餓扁了,他還沒有合體的衣服穿,豆纖纖急急下了床。

逍遙宗穹蒼真君座下二弟子紫淮真人龍漁站在門外,喚道:“七師妹,你還沒醒嗎?”

“二師姐,我這就起來了。”豆纖纖將頭發盤好,整理好衣衫,出了隔間,拉開了門。

“師尊說你受了重傷,我來看看你。”龍漁握起了豆纖纖的手腕,查看一番後,笑著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皮實,不管受了多重的傷,睡一覺就好了。”龍漁松開豆纖纖的手,道:“師尊說你收了一個徒弟,他在哪,怎麽不見人。”

“他也傷重了,應該還在休息。”其實是沒有衣服穿不能出來見人,豆纖纖瞥了東廂房的窗戶一眼,只一眼,她就看見了石玉探出來的身子。

他穿著她的道袍,胸前白的晃眼。他比她高大,本來該在脖子上交合的立領,被他穿成了低領。石玉擡手指指自己,無聲道:“衣服。”

豆纖纖一張臉突然躥紅,她輕點了一下頭。

龍漁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時,窗戶上又沒了人影,她道:“你徒弟是住在那裏嗎?我幫你瞧瞧他的傷吧。”

“多謝師姐好意,只是他損耗了根本,只能慢慢修煉了。”豆纖纖道:“等他醒來,我會親自帶他見過師兄師姐……還請師姐諒解小徒無禮。”

龍漁道:“還真是有些好奇,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徒弟。如此,我便在府中等候師妹和師侄的到來……你剛剛醒來,想來還有許多事忙,師姐我就先走了。”

“恭送師姐。”

龍漁一個轉身,就消失在了院中。

豆纖纖剛要邁步,石玉就拉開了門,他嗔道:“師父。”他沖她撒嬌,語氣裏有些埋怨,小孩似的。

瀟瀟灑灑的一個美男子,可衣不蔽體。他白的像瓷玉,泛著柔光。

豆纖纖忽然覺得口渴,她下意識吞咽了口水。風在吹,樹葉在響,天地萬物都變得很近又似乎很遠,她連耳垂也紅了,豆纖纖急忙移開眼,不再看他,道:“我睡過了時辰,洗把臉就去給你拿衣服。”

她從井裏打了一桶水,倒了一些在井旁的石盆裏,將石盆沖洗兩邊後,捧過清涼,洗去了臉上的熱。

豆纖纖直起身子要走,肩上突然一重,石玉又變回了石頭小人坐在了她的肩上,俏皮道:“我跟師父一起去。”

“好……不過,我得給你貼一個隱身符。”豆纖纖從衣袖裏拿出一張隱身符貼在了石頭小人的肩上,石頭小人瞬間消失在了視線中。

豆纖纖邊走邊道:“以後,盡量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的真身,真身就是弱點。比如我是草木所化,與人對戰時,別人用火系術法,我會占下風。”

“師父,那石頭有什麽弱點呢?”

豆纖纖仔細想了想,道:“我暫時還沒有想到。不過,最好還是不要輕易顯露真身,會被當做靈寶抓去煉化的。”

“同門會抓我去煉化嗎?”

“不可不防。我去過客莊的時候傳送陣出了問題,我懷疑宗門裏有奸細,反正,小心為上。”

此時正是四月,青石鋪成的山道旁的桃樹正開著花,粉色的花雨緩緩地落,風景甚美,使得人心情也極美,豆纖纖的嘴上忍不住向上彎。

“師父,我餓了。”聲音軟糯,惹人心疼。

“換好了衣服,我們就去吃飯,你稍微忍耐一下。”

“這樹會結果嗎?”

“當然會了,夏末秋初的時候,就熟了,五長老每年都會釀桃子酒。”豆纖纖想起小時候偷酒喝醉的趣事,不自覺眉眼彎彎,她道:“等桃子熟了,師父帶你去五長老那裏討酒喝。”

“嗯。”

走完了山路,就可以看到隱在林中負責不同職能的樓閣,再往前就是山前廣場。豆纖纖徑直去了俗物所。

俗物所日用百貨一應俱全,可兩人都是腹中空空,只能先領衣服,等吃飽後,再回來挑選床單被褥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弟子們都是下午課業結束後,才來俗物所挑選所需物品,所以此刻俗物所關著門。豆纖纖走近後,拿出長老令牌對準法印後,俗物所的門就自動開了,她一進入,門又自動閉合了。

沿著木樓梯上到二樓,長櫃裏裝著大小不一的道袍和鞋襪,櫃門上寫著尺寸。豆纖纖找到適合石玉的尺寸,打開了櫃門,將裏面的一套衣服抱了出來,放在了身後的長桌上,道:“你自己能穿明白嗎?”

石頭小人揭下了隱身符,它立在桌上,一雙大眼睛裏全是疑惑。

“我講給你聽……這是褻褲。”豆纖纖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她道:“將腳擡起來,從腿上套上去……這是褻衣,將胳膊擡起來,這樣穿上後。”她將衣服套在了身上,在腰上系了一個活結,道:“褻褲的抽繩、褻衣的帶子都一定要這樣系,這樣系上,一拉就開了,你昨夜那樣系就不好脫了。穿著褻衣不能見旁人,否則會被視為品行不端……這是中衣,套在褻衣的上面,衣領一定要端正。這是外袍,你平日裏也能看到別人穿,這個不多說,最後束上腰帶,就完成了。”

“可聽明白了?”豆纖纖邊說邊將套在身上的衣服往下取。

“全明白了。”

“如果大小不合適,你取其他的衣櫃裏的換,穿過的衣服放在桌上,弟子們會拿去清洗……我去樓梯口等你,你換吧。”

“嗯。”

豆纖纖轉身走出,沿著樓梯下了到了陽光灑進來的地方,她斜依著雕花扶手,揚起臉閉目感受陽光。

一閉上眼,她就犯了困,迷迷糊糊中,一聲清脆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她急忙站直了身子。

“師父,我穿好了。”石玉擡著雙臂給她看。

他淺淺淡淡地笑著,瓷白的臉上泛著柔光,純白道袍勾畫出他的寬肩窄腰,墨發被一根素帶整整齊齊束在頭頂,俊雅至極。

豆纖纖看著他晃了神。

石玉將手背在了身後,笑盈盈的走向了她,他越靠越近,豆纖纖一顆心砰砰地亂跳,似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她下意識的往後退。

她方寸大亂,忘記了此刻站在臺階之上,腳下一空,她失去了平衡。

“師父。”石玉急忙下階,要來扶她。

“無事。”豆纖纖借助腰腹的力量,收回了後撤的那只腳,晃了兩下身子,站穩了。被皮相迷惑至此,豆纖纖生起了自己的悶氣。

“去吃飯吧。”她轉身下階。

石玉跟上了她,安安靜靜地邁著步子。

俗物所門口,法陣開啟,登記了師徒兩人拿走的東西。房門關上,石玉邊往前走邊回頭去看,直到看不見俗物所的門了,石玉道:“師父,那個法陣好厲害。”

豆纖纖的氣來的快,去的更快,她總是能很快忘記自己為何生悶氣。石玉一問,她當下一顆心又全在那個法陣上了。

她笑著道:“那個法陣是五長老設的,十分精妙,不過不外傳的,我研究了許久,都沒有破解。不過,你若是想學,可以拜到你五師伯的門下,她還未收……”

石玉突然不走了,豆纖纖停了話頭,回過頭看他,卻見他寒著一張臉,盯著她看。

他笑起來的時候溫溫柔柔的,可他一生氣,眉宇間盡是野氣,四周的空氣都冷了,使人忍不住打寒顫。

精怪剛化形時,不通宵人情世故,占有欲極強,動輒殺伐、搶掠。

豆纖纖彎彎眼睛,柔聲道:“你五師伯人也很好的,修為也比我高。跟著她能學到更多。”

“所以,師父不要我了。”他盯著她,一雙眼裏盡是陰蜇。

“小石頭生氣了。”豆纖纖往後退了一步,拱手行禮,道:“是師父父失言了,師父父向徒弟弟賠罪。”

安靜許久,頭頂傳來委屈巴巴的一聲,“我餓。”

豆纖纖擡眼看他,眼前人又是一副軟軟糯糯的溫潤模樣,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豆纖纖站直了身子,彎彎眉眼,道:“就在前面了。”他的情緒起伏如此大,若不好好教化,定要入了魔,往後得謹言慎行了。

☆、妙嫮真人生氣了

兩人又邁步向前走去,石玉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兩人一進思源堂,裏面吵嚷的聲音突然就變小了。豆纖纖走到了窗口,笑著道:“麻煩給我兩份飯。”

豆纖纖伸出了手,石玉卻接過了,他用下巴指著靠窗的位置,道:“師父,那是你的位置嗎?”

思源堂給幾位長老都設了專座,座角置著牌子。畢竟一位長老端著飯盒滿堂找位置實在是有失體面,讓正在吃飯的弟子們讓座,又顯得太過刻薄。長老的座位與弟子們的用半人高的墻隔開,墻上擺著綠蘿。

只是除了豆纖纖經常會來思源堂吃飯外,其他人幾乎是不來的,一來他們的府宅裏有廚屋,二來,他們不吃飯也不餓,他們吃飯純粹是因為饞。

因為他們都不來的緣故,所以長老們的座位經常被高階弟子坐了。可豆纖纖的座位被坐,是因為她雖為長老,可靈力低微,弟子中多的是比她修為高深的,所以,他們也並不將她放在眼裏。豆纖纖也不與他們計較,以往都是隨便找個空位置直接坐下的。

“去那邊吧。”豆纖纖看向一張空桌。

石玉卻不依,他道:“可那是你的座位。”說罷,邁腿向窗邊去了。

豆纖纖在石玉快到桌邊時,疾走了兩步,搶在石玉要開口前,笑著道:“這裏是我的位置,煩勞你們移步去別處了,真是十分抱歉了。”

桌上坐著一男一女,女弟子面容青澀,聞言,急忙要起,可與她同坐的男弟子卻按住了她搭在桌上的手,道:“吃飯吧,吃完我們還得去修煉。”

男弟子故意將“修煉”兩個字咬地極重,透著一種嘲諷的意味。

石玉擡手指著桌角木牌上“妙嫮真人”四個鎏金大字,沒好氣的道:“你眼睛瘸了?!快滾去別處!”

男弟子低頭不語,只是周身的靈力突然運轉,捏了一個指訣。

豆纖纖識得這個訣,這不過一個作弄人的小把戲,會連續扇對方耳光罷了,施術人收了靈力後,這個術會自行停止。

師尊教誨,道法自然,要想達到大乘之境界必須心如止水,擺脫七情六欲的控制,所以,豆纖纖絕大多數時候都會控制自己的脾氣,不與旁人計較。

可今日,她卻偏偏要計較了。原因無他,就是控制不了情緒,很不高興。

豆纖纖擡手摸出一張黃符,貼在了弟子的肩上,術法反彈,弟子擡手扇起了自己的耳光,聲音清脆。

思源堂內其他弟子瞬間噤聲。

女弟子站起了身,求情道:“請七長老手下留情。”

男弟子還在嘗試用靈力祛除符咒,拼盡全力,也沒有將符咒揭下後,他站起了身,道:“請七長老饒恕。”一臉不情願的表情,很不服的樣子。

豆纖纖畢竟是長老,不好太為難弟子,她撤了符咒,道:“去別處吧。”

兩位弟子收拾過飯盒,往門口去了。豆纖纖和石玉落座後,其他弟子再次閑談起來,思源堂又熱鬧起來了。

石玉掀開蓋子後,熱騰騰的白氣溢散出來,白米飯上蓋著切成大塊的土豆,零星散著些肉絲。他將飯推到豆纖纖面前後,又打開了另一盒。

豆纖纖都吃了兩口了,石玉還舉著筷子沒動。豆纖纖咬著筷子偷偷瞧了他一眼後,又垂眸吃起了飯。

她沒有辦法帶石玉去其他別的什麽地方吃好的,因為她沒錢。在思源堂吃飯,是可以記賬的。豆纖纖餘光瞥見石玉的筷子在飯裏攪動、而後夾起一筷子飯咽下後,開始慢慢吃了起來。

豆纖纖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她剛才其實動了一個念頭,就是如果他實在吃不慣,她就帶他去好食坊。

好食坊的飯菜比思源堂的好吃的多,可也貴的多。

好食坊是五師姐為了充盈逍遙宗的金庫專門建的,本來五師姐還打算在山上建供弟子們閑暇時游玩的場所,可穹蒼真君不僅沒同意,還將五師姐狠狠責罵了。

-----仙門中人,渾身銅臭,可恥!

石玉吃得雖遲,可卻與豆纖纖一道放下了筷子,豆纖纖見他碗裏一粒米都沒剩,擔心他沒吃飽,起身伸手去拿他面前的飯盒,邊拿邊道:“我再給你去盛一碗過來。”

石玉急忙拉緊了自己的飯盒,道:“我飽了,一口都再吃不下了。”

他眼裏太著急了,豆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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