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虧空

何須問卻十分細致,那日見采買的單子呈上來後,便先讓大廚房做了一套席面來看。

那菜或鼎或碟,容器精美,看著似模似樣,但他向來對吃喝不講究,也嘗不出好壞來,立時拉了梁錦來嘗。才用過午飯一個半時辰,梁錦也不餓,但為了助他,執起玉箸夾了一道砂鍋煨火腿嚼,“這火腿才三年,咱們家不是都用的五年往上的火腿?”

“我是叫采買五年以上的啊,”何須問細擰眉心,指著另一道菜,“你再嘗嘗那個龍鳳柔情香油鱔。”

梁錦又夾一筷子扔進嘴,“這鱔魚不大新鮮啊……”

他一擡眼望過去,見何須問眉頭緊鎖,故上前替他解難,“你頭回照管這些事兒,那些下人見你平日好說話,只管來糊弄你。不如我去查出來是誰,重重罰他!”

他只想替人排憂,卻不想人不領他的情,瞥他一眼,“算了,一件小事還要你去罰他們?恐怕是有人見梁響磬是庶女,我又是頭回當差,他們便放心大膽的中飽私囊了,我自會查出來的,不用你。”

“好罷,”梁錦丟下筷子,叫人撤了膳食,摟著他到一邊去坐,“你要是查出來他們不聽你使喚,你就來告訴我,再不濟就去告訴母親,可別又心軟叫他們欺負了去。”

何須問又笑了,從案上遞了盞茶給他漱口,“你放心。”

他來了梁家近兩年,從事不關己到如今,來來回回經歷許多風波後,倒還真把這裏當做家了。縱然與人有些是非恩怨,可哪個大族人家沒點兒這些事的?況且一想到還有梁錦,這個人雖然時時嬉皮笑臉,卻不論何時都護著自己,就算為了他,也要將這個家真的挑起來。

隔日艷菊齊放,何須問著無所事去廚房將那位吳媽帶了來。那吳媽漲漲囊饢一副身子挪到前頭行了一個萬福,面上巧笑,“不知少夫人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兒?”

瞧她樣子,臉上堆笑,腰身直挺,眼裏露譏,並不是十分尊重何須問的樣子,何須問端了杯茶飲一口,指她入座,“吳媽媽請坐,我有一事不明,所以請媽媽來問問。那席面上定下的菜品,食材都是從哪裏采的?”

那吳媽也不推辭,提著群邊兒落座,“一些時令鮮蔬自然是有農戶每日定點兒送來,一應肉品海鮮也有商戶派送,怎麽了?少夫人瞧著有問題?”

“哦,沒什麽,”何須問閑散一笑,又請她用茶,“並沒有不妥,只是大夫人頭回讓我管這些事兒,我不敢疏忽,又是這麽大的席面,難免有些貴胄,所以想叫吳媽請這些商戶來我瞧瞧,也好叫我放心。”

“嗨,這有什麽不放心的?”吳媽抖著裙邊笑笑,“都是一直供應咱們府裏肉蔬的老人兒了,出不了岔子,又竟是些農戶商賈,少夫人若要見這些人,豈不失了體面?”

見她推諉,何須問原還想軟軟地打個太極,梁錦卻不是這個性子,他原在裏間書案上看書,聽了她不大尊敬的話語,立時就來氣,他是不能見何須問吃半點兒虧的,撩了簾子就出來,“你是哪家的人?敢仗著有些年紀就用這個態度跟少夫人說話?”

吳媽進門沒見梁錦,只以為他不在家,眼下驟見板著個臉出來了,便立即起身行禮回話,“原不知大少爺在家未能請安,還請大少爺寬恕,我是負責照管大廚房裏一應采買事宜的人,家婆是老夫人身邊兒的趙媽媽。”

原來是趙媽媽的兒媳婦兒,那趙媽媽是老夫人的陪嫁,闔家都陪到了梁府。梁錦踱步過去挨著何須問坐下,端起他的茶毫不忌諱地飲一口,“難怪了,難怪您老敢這樣同少夫人講話……,你且下去,將那些各個菜蔬品種以及價格擬個單子呈上來給我們。”

聽他這樣講,想必是對銀兩支出存疑了,但大少爺出名兒的百事不管,今兒提起這事兒,一定又是為了維護這男妻。吳媽從容應答,想著回去再告訴她婆婆一聲,縱然查出個什麽,有趙媽媽在上擎天,也罰不到她頭上來。

等人一出去,何須問便板著個臉問:“你不是在屋裏看書?又出來管這種閑事兒做什麽?”

“我聽她對你不敬這才出來的。”梁錦黏黏糊糊挨過去,送一個大大的笑,“你就是太軟和了,你這樣,這些老人怎麽服管?要不你就別管了,只告訴母親,讓她去罰處,你每天歇著看看書睡睡覺不好嗎?若是閑了就出去逛逛,你不是喜歡騎馬?我帶你騎馬去賞桂,何必勞心勞力的。”

自打何須問開始慢慢接管府中這些雜物,便聽他頗有微詞,現時他將臉一苦,盈盈朝他望過去,“你是不是覺著我一個大男人照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不成樣子?

此言嚇了梁錦一跳,趕忙斂色正身,“你想哪兒去了?我真是不想讓你被這些瑣事所累,又要遭這些小人的嫌,我心疼你。每日閑閑散散的玩兒不好嗎?”

“不好,”何須問本是垮著臉,但又想他初衷是為自己,一時也緩和過來,“這府裏現在就母親一人操持著,但她卻不能操持一輩子,以後你入朝為官,這麽大的家業誰來打理?況且你要科考,自有正事兒可做,我卻沒有,每日間吃了睡睡了吃,只感覺自己是個無用之人。”

說話間似有感傷,梁錦也暗惱不已,想他拘在這裏,又不愛出去飲酒作樂,可不是只有這些事可做了?他心裏蟄一下似的疼,忙摟緊他,“但這些事兒看著簡單,闔府上下這麽多人口,若真照管起來也難,何況他們不敬你我就生氣。是我錯了,你若想做就去做,以後母親百年之後,那兩個不成器的玩意兒頂不住,這個家可不就靠你了?”

將話兒一說開,兩人就又好了,趁著屋裏沒人,摟一陣親一陣。

隔日下了場雨,寒噤噤浸骨頭,想必月尾就要有一場雪的。那吳媽不敢不聽梁錦的話,一大早果然擬了張單子到那院兒裏去。這頭兩人剛起床,一眾丫鬟還在伺候梳洗,吳媽不管不顧,提著裙子就要跨過門檻兒進去。

無所事聽小丫鬟進來報,便想起前日何須問受她的氣,心裏盤算著要給她個下馬威,便挺腰出去,並不正眼瞧她,“你進來做什麽?且先去外頭候著,我們少爺正在梳洗,叫你進來你才準進來。”

因是趙媽媽的兒媳婦,又有些年紀,又大小算個主事,這府裏的下人都敬她幾分,還不曾受過這種氣,但想到梁錦恐怕也在裏頭,她也不好當面違抗,只翻了一眼推出去,嘴裏嘀咕,“還真當自己是哪個份上的主子了,不過是平日裏迷惑著我們這位不管事兒的少爺,拿捏著他便作威作福的……”

偏生無所事耳朵好,正轉身進屋了,這話兒便竄到她耳朵裏去,頓時手上撒了簾子回過來,走到門外,“按理說您有些年紀了,我不該說您,可不管您是哪家的,也左不過是這府裏的奴才,既是奴才,哪有說主子的道理?”

遠處雲裳正帶人端著早飯過來,瞧見兩人在屋門外說話,又見無所事臉色不好,她便上前去過問,“怎麽了這是?”

“她老人家仗著自己有些年紀,竟不顧規矩,明知少爺還在裏頭洗漱她就要去回話兒,我不過讓她出來候著,她便心有不滿,在這裏將我們少爺埋怨一痛,被我聽見了。”

雲裳認得她,知道她有些關系背景,想著不欲給何須問找麻煩,便扯著無所事進去,“你不用和她在這裏吵,回頭她不知道又編些什麽錯處告到她婆婆那裏,傳到老夫人耳中,又要給少夫人氣受,只等少爺來說她罷。”

等裏頭洗漱完,出來用早飯,何須問才端起碗,就朝無所事吩咐,“吳媽媽過來了?讓她進來罷。”

吳媽一進來,便將單子呈給梁錦,梁錦沒好臉的斜她一眼,“給我做什麽?給少夫人。”她又撤下單子,調轉一邊正要呈到桌上,又聽梁錦冷著聲兒說:“你沒瞧見少夫人在用飯?”

立時吳媽也臉色也僵起來,捏著單子站到一邊去,緊等慢等,看何須問用飯也是細嚼慢咽的,旁邊那位大少爺,還腆著臉往他碗裏夾菜,旁若無人的勸,“多吃點兒,天越來越冷,不多長些肉可怎麽禦寒?”

“我難道是豬?靠貼秋膘抗凍?”

“你是仙鶴下凡!”梁錦嘿嘿一笑,擡眼問一邊伺候的華濃:“天見冷了,白天還好,夜裏凍人,少夫人的腿受不得凍,提早去領了碳來點上罷。”

華濃在旁蔑他一眼,“還用少爺說?今兒我就讓人去領了,只是白天點了少夫人又怕熱,今兒一下雨,是該點上了。還有少夫人的衣裳,今年大夫人拿了好些緞子和狐皮貂皮銀鼠的,已經叫了師傅進來量尺寸,給少夫人多做些氅衣鬥篷,預備過冬。”

見這些人比他還想得周到,梁錦十分滿意,將玉箸靠在擱上,又朝雲裳吩咐,“這一年你們也不容易,我照看不過來的地方還多虧你們,你去庫裏領些銀子,分賞下去,也叫這院兒裏上上下下沒白替少夫人操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