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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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

孩子這事兒梁錦早有預料,可帶著奶媽一應俱全,怎麽能將何須問忙得如此?

他擡著步子往那邊屋裏去,一進去就看見何須問懷抱孩子搖著一支不知哪裏的步搖逗他,嘴角彎了好幾度,他那未散的氣又重聚攏,不冷不熱的說了句:“我不是說要回來吃飯?你怎麽自己先吃了?”

何須問連頭也沒擡,隨口敷衍:“叫廚房給你另做罷。”

梁錦氣得要死,又不敢吼他,轉過背怒氣沖沖回去,掀了簾子就一頭栽在床上去。

華濃果然後腳跟了進來,在簾子那站著輕問:“少爺要吃什麽?我讓廚房再給你做了來。”

“吃什麽吃?”梁錦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氣都氣飽了!”

這是在哪裏受的閑氣?華濃翻了個白眼兒,不陰不陽地回他:“成罷,您餓了再說。”

一時寂靜,梁錦撲在枕頭上,幹瞪著眼珠子慪氣,等了半晌,也沒人再進來過問他,他訕了,自己爬起來,又走到那邊兒屋裏去。

孩子應該睡著了,就見何須問坐在搖床邊上手在裏頭輕輕拍打,梁錦走過去,請問一句:“他叫什麽?”

“梁桭,”何須問擡眼看他,嘴裏小聲咕隆:“你自己的親侄兒還記不住?”

“我記不住,我一個心就用來記你了。”梁錦在他身邊坐下,輕撞他的肩:“你倒好,壓根沒記我!我說了晚飯回來吃,你轉身就忘了。”

何須問這才發現他像是生氣了,亡羊補牢地拉他的手:“那讓廚房做了送來罷,我陪你吃。”

他臉上這才見笑,拉著人就往外走:“走走走,回去吃飯,讓他自個兒在這裏睡,有奶媽呢你操心個什麽勁兒?”

兩人坐回正屋裏,等小廚房心上了一輪膳食,何須問方才著急沒吃兩口,眼下切實又有些餓了,吃著碗裏梁錦夾過來的菜細問:“你上哪兒去了?”

梁錦睇了個神秘莫測的眼神:“我去見那個白芫笙的姘頭去了,這事兒得跟你說明白。”

何須問滿臉震驚,連筷子上叼著的一片鵪鶉肉都掉了下去:“姘頭?你怎麽知道的?”

“我神通廣大!”他大言不慚,擠眉弄眼:“哎,我跟你說,我回頭可真要納了那白芫笙,你別生氣,我可是為了咱們著想。”

在何須問驚訝的目光中,他將自己借腹生子的計劃一一說來,說完後,砸了一下嘴:“往後,你就有兩個兒子了!”

“你……”何須問還沒回過神來,瞥他一眼:“你難道不在意孩子不是你的血脈?不在意別人知道了怎麽說你?”

梁錦哈哈一樂:“外頭已經說得夠難聽的了,我這樣做,正好能止了那些謠言,也能堵了長輩們的嘴,”他回味無窮似的擱下筷子:“這剩王八我做定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何須問輕嘆一聲。

梁錦握了帕子一抹嘴,貼過去親他一口:“只要你不讓我做王八就成了,別人我不在意!”

他自有打算,何須問也不幹涉,只感念他兩句,吃完飯趁梁桭還睡著,又抱起書看了一會兒。

大清早,梁錦被一陣蟬鳴之聲吵醒,想著要去塾裏上課,也不再寐了,親了兩下何須問,自己爬起來由丫鬟們服侍洗漱穿戴。

臨走時去給老夫人請安。老太太剛用完早飯,見了他就眉開眼笑,托著他的手嘴裏一陣嘀咕:“如今天熱,你別老是脫脫減減的,仔細夜裏傷風。你那男妻在屋裏做什麽?他是男子自然粗心,肯定想不到這些細微的東西,你也別一味讓他酣耍!”

“知道了,”梁錦喝了口茶,堆出個討好的笑:“須問近日也忙,這不要下闈了嗎,日日陪著我讀書,我不睡他也不睡,比我還刻苦幾分!”

“你就知道哄我,”老夫人嗔怪他一眼,甩甩帕子:“我只當看不見他,他別給我找事兒就成,你那表妹的事兒他可知道了?別又前腳娶了後腳又勾住你不情境妾室。”

“奶奶哪裏的話?須問向來都是勸我親近妾室呢,”梁錦正正經經的撒著慌:“表妹他見了也很喜歡,我來就是跟奶奶說這個事兒,不知奶奶定了日子沒有?”

老夫人簡直是得了個意外之喜,竟然見他主動過問納妾之事,忙不疊的就做主了:“我定了月尾,還叫你那男妻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就挨著青瑤罷,她倆也好做個伴兒。”

說起譚青瑤,她老人家又搖首嘆息:“實在是沒想到她父親能落到這個地步,你可別為了這個事兒就瞧不上她,她到底是我姐姐的親孫女兒,不論如何,咱們家都得善待著她!”

梁錦心裏暗笑,嘴上端出一副惋惜之色:“孫兒知道了,奶奶只管放心,我先上學去了,一會兒遲了先生又要說。”

“去罷去罷,也別太刻苦,當心著點兒身子!”

這邊將婚期定下來後,仍是何須問張羅,他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讓丫鬟們各自著手布置,屋子就設在二院兒西廂,正好與譚青瑤門對門兒。

譚青瑤眼睜睜看著那間空屋子一點一點的變得喜氣洋洋,全然是比著她從前的洞房來的。

她撲在窗前,連晚上也點燈照蠟的凝望對面,眼淚似淌不盡的山川河流,幹了又來,來了又幹,反覆以往。

杜翠眼瞅著害怕,擔著一百個小心服侍,為討她舒心,時常說些閑話給她聽。

這晚她捧來一碗山楂熬的糖水,奉到桌上輕勸:“小姐近日不思飲食,奴婢特意讓廚房做的這個,小姐吃些?”

譚青瑤有一搭沒一搭的撩動眼皮,瞥一眼那只青瓷汝窯碗:“不吃!”

杜翠也不敢深勸,立到一邊兒,同她閑扯:“聽說大夫人要給大小姐定親呢,什麽胡家?好像也是個高門顯貴,二小姐不知從哪裏也聽說了,跟趙姨娘好一陣鬧,又是摔碟又是砸碗的……”

“哼……”譚青瑤怨恨地嗤笑一聲:“從前她巴著我,如今我失勢她便躲得遠遠兒的了,就她那股小門小戶的做派,還想攀上好親?別癡心妄想了!”

“可不是?依奴婢看,大夫人對她的婚事可不怎麽上心,聽說平日在外頭交際應酬,只把大小姐掛在嘴邊兒。……說到大小姐,我倒是想起來一個事兒,前些時日那院兒裏那個村婦死了,我見咱們那位少夫人在大小姐院兒裏,兩人對坐著說話,一個郁郁寡歡,一個淌眼抹淚,親親熱熱的不顧一點兒男女有別,咱們少爺在邊上坐著,硬是什麽都沒說。”

譚青瑤抱膝在踏,透過細紗軒窗凝望對面那件喜慶的屋子,嘴裏有有搭沒一搭的說著:“夫君把他放在心尖兒上疼,自然不會說。”

那屋裏沒有點燈,看也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暗紅反照,刺得他收眼,扭回頭問:“那賤人打進府就跟大小姐要好?”

“可不是,”杜翠見她有興致問話兒,趕緊湊上興去,“我聽說,從前他在府裏跟誰都沒話兒說,連少爺都愛答不理的,只跟大小姐能說上幾句話。”

譚青瑤垂眸,思忖片刻,朝杜翠招手,讓她附耳過去,在她耳邊嘀咕一陣,只見杜翠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展顏,時不時輕點著頭。

幾度日升月明,梁錦納白芫笙的日子臨近眼前,他趁機寫了幾個帖子給傅成和餘家兄弟,明著是邀人到府吃宴,實則想刺探刺探餘家的風聲。

誰料餘家小斯傳話過來,說是他們家大少爺在家閉關苦讀,不便出門,二公子纏綿病榻,更是不便前來。梁錦無奈,帶著消息親自跑了傅府一趟,給傅成通氣兒。

去時是晚飯時節,金龍將他引進府裏,行至傅成書房前的翠竹夾道上,他旋身回來,半哈著腰連連行禮:“一會兒見了我們家少爺,還請梁公子多勸勸,這都好些日子了,他盡將自己關在書房裏。”

梁錦收起扇子,疑惑道:“我知他用功,盡不知他用功到如此地步。”

金龍搖首嘆氣:“也不知他是在用功什麽,竟一日三餐不定,每天就睡一兩個時辰,就是神仙也經不住這樣熬啊,連我們老爺夫人勸也不聽,虧得您來了,或許少爺能聽您的。”

進了屋一看,梁錦險些沒把傅成認出來,只見他肩上隨意掛一見醬紫色薄氅,發冠松斜,一臉青茬,比上次見面瘦了許多,大有催頹之勢。

“你這是怎麽了?”梁錦急走兩步上前輕問。

傅成聞言擡頭,略微詫異:“你怎麽來了?”

“哎,”梁錦想起來意,將扇子拍向手心:“我過幾日又要納妾拜堂,本來想趁機把岳陽請出來和你見一面,誰料他家還是不放人出門,連岳風也沒請出來!”

“我險些忘了你這事兒,”傅成指了根椅子讓他坐,站起來攏著衣裳:“我這些日子忙,恐怕也不能去替你賀喜,望你莫怪。”

“這有什麽?又不是什麽好事兒,”梁錦搖首自嘆:“不過就是個幌子,要不是想趁機一聚,我也不給你們下帖子了。我頭先進來聽金龍說,你這些日子忙得很,在忙什麽?以你的學識,倒不必為了科考如此廢寢忘食。”

傅成握拳咳了兩聲:“眼看入闈,我想中第後,再試一次,明證言順上餘家提親。”

“秋闈之後春天還有殿試,你也不必這麽刻苦,”梁錦將他上下一掃,見他已有些病容之態:“還是保重身體要緊,讓岳陽知道了,他可要罵你。”

傅成搖首苦笑:“他父親上次把話兒說得死死的,我若不考個會員出來,只怕更沒勝算,”他橫看梁錦一眼,謙遜道:“只是有你在前頭擋著也難。”

梁錦急急擺手:“哎,這都是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隨口誇的,與你相較,我差得遠呢。”

閑聊了一會兒,送走梁錦,傅成又接著閉門造車,他已經好幾日合不上眼了,外人都當他是在做學問,實則他是在押題。

他將近十年的試題都看了個便,一連歷任主考官的履歷也都查了個清清楚楚,今年秋闈仍是禮部出題,三位擬題大人,全是平民百姓出身,近些天的操勞已有成果,據他推斷,此次科考試題,最終策論只怕還是和農桑有關。

只是最終結論,他還得再深究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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