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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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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三日間,雲彧又掙紮著去奉天殿前求見,卻無一不被拒絕。

幾番在殿前掙紮,卻連那人一面都見不到,漸漸的,雲彧不得不灰了心。

也罷,兩人本就不該牽扯在一起的,如今既然那人都肯放手,自己更沒有眷戀不去的理由。

只是可惜,那些無辜的性命了。

就在他悵然若失的時候,皇帝也是勃然大怒。

第一次雲彧來到殿前,他還可以以為是侍衛疏忽,但連接幾次,這個借口便無論如何搪塞不過去了,分明便是有人暗中相助雲彧。

沒想到他以為固若金湯的皇宮中,那人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這是前來求情倒也罷了,若是又一次逃跑……

一想到這裏,他心頭不由又怒又怕,目光不禁更是陰沈了幾分。

他本不是多疑的性格,但世事歷練,加上自身遭遇,早變得陰晴不定,此刻也不去想那人如何能在重重銅墻鐵壁中逃脫升天,只想著,要將那人拘禁的更嚴密才好。

既然人力有漏洞,那……

第二日,梁相福一早便帶著聖旨來到了落閑榭,先是將看守落閑榭的侍衛重重懲罰了一通,又捧著新的賞賜,進了正屋。

雲彧臉色灰敗,看著梁相福手中捧得托盤上那銀光閃閃的物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托盤中,分明是一條拇指粗細的鏈條,精鐵所鑄,遍體還閃動著冰寒的銀光。

這!這這!

鳳離天想要幹什麽!

將他如同畜生一般鎖起來麽?

“他……這……”

怒到極致,雲彧竟無法成句。

梁相福站在床頭,低垂了眼簾,恭恭敬敬說道,“皇上吩咐,讓玉公子用了此物,以方便在落閑榭裏好生休養,免得奔波勞累,至損了身子,卻是不好了。”

這話雖說的冠冕堂皇,但內裏的踐踏羞辱,他何嘗不懂,只是他雖並不讚同皇帝的行為,但天子意旨,卻又有誰膽敢阻礙。

只是皇上總想著以力服人,這做法或許落到其他人身上也罷了,卻偏偏用到了雲公子這裏,皇上也是真是當局者迷,竟不曾想過,以雲公子的驕傲,這事一出,只怕兩人便是不死不休之局,為何皇上竟會如此糊塗?

但心中腹誹,卻是不敢洩露分毫。

雲彧卻是怒極反笑,他一面說話,一面身子不住的顫抖。

“皇上……真是對在下……恩寵有加……”

從牙縫中擠出的這些話語,憑誰都能聽出,蘊含了多大的怒意,但唯有雲彧自己才知道,除了那滿滿的怒意外,還有更多的悲涼,以及滿腔的氣血憤懣!

若不是一口氣撐著,讓自己不要失了體面,只怕現在……

梁相福只覺進退維谷,他當了大總管多年,處理過的險惡事情何止百十件,但從來沒有這般,讓他覺得頭大如鬥。

但事情不能不做。

違心的說道:“公子別生氣,這原也是皇上的好意,您日日前去奉天殿奔波,對靜養不利,皇上這也是盼著長遠的意思……”

說道這裏,縱然是巧舌如簧的大總管,也有些詞窮,他額頭微微冒汗,不敢看向雲彧含著激怒悲涼的眼眸,只盼著越快離開越好,便向身後輕喚一聲,卻有兩名侍衛前來,將那鎖鏈拿在了手裏。

“得罪了。”

不由分說,那兩名侍衛齊齊動手,下一刻,雲彧的左腳腳踝上,便多了一根閃閃發光的鎖鏈。

出乎梁相福的意料,雲彧卻沒有動,只是低垂了眼簾,默默的看著腳踝上那根鎖鏈,一言不發。

梁相福心頭松了口氣,他還真有些擔心,以這位主子的傲氣,被這樣折辱,本以為是會大鬧一場脾氣的,卻沒想到,不曾吵鬧就算了,竟然還這樣悄無聲息的。

“皇上對我還不錯,這長度,只怕還能到屋子門口看看風景呢。”一片寂靜中,雲彧輕輕笑了一聲,在這寂靜的屋中,卻分外刺耳。

梁相福心頭一顫,卻不知該如何接話,雲彧又喚了一聲。

“梁總管……”

“奴才在。”

他忙應答。

雲彧的聲音平靜無比,絲毫聽不出喜怒,“這件事情辦完了,那皇上可還有另外的吩咐?”

“這……並不曾有。”

雲彧頭也沒擡,只輕輕說了聲,“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吧,我乏了,行動也不便,就不送梁總管了。”

聲音雖然平和,但不知為何,梁相福只覺得心頭有些毛毛的,他一時不知道自己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何而來,但也只能訕笑著,行禮後退了出去。

待到幾人離去,落閑榭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後,櫻蘭才戰戰兢兢的走進來,看到那床沿垂下的一抹銀白,忍不住鼻子一酸,捂住嘴就哭了出來。

“別哭……”雲彧的聲音輕柔無比,似乎是在安慰櫻蘭,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早已經輸到一塌糊塗,如今也不過再進一步,有什麽可哭的……”

不過是一只錯,滿盤輸罷了。

不過是輸了心,輸了情,再輸了人罷了。

到了如今,他已經輸到退無可退,輸到一無所有,卻又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橫豎,他最後剩的,也不過只是這副身子罷了。

就任他磨碾幾日,卻又如何!

淡淡笑著,雲彧緩緩的躺了下來,在柔軟的床榻中,合上了雙眼。

心頭的信念一跨,雲彧的身子,便眼睛可見的迅速虧了下來,先還只是偶爾發熱,到了後來,更是纏綿病榻,幾乎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

櫻蘭急的直哭,但面上還是打起精神,屢屢在雲彧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背地裏,難免怨恨皇上薄情太甚。

曾經那樣的生死糾纏,步步緊逼,到如今變了心,竟就立刻棄如敝履,若是不肯過問倒也罷了,偏偏還來這般折辱,分明是想要公子的命!

如此看來,公子當初,還不如不動心的好!

她含淚奔波在藥房和落閑榭之間,卻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時候,已經有人登堂入室,將一個消息,送到了雲彧的耳中。

平安王府去除封號,貶為庶人,全府上下一百二十三口,盡數發配西域落星洲,永不得還。

雲彧聽聞這個消息,頓時胸口桎塞無比,他喘息了兩聲,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將用到喉嚨的腥檀壓了回去。

而來人看著他萎頓的神色,卻分外洋洋得意,“往日看你這般風光,卻原來也有今日,真是解氣!”

她居高臨下站著,艷麗的臉龐上有幾分報覆的快感,在這有些樸素的室內,那一身桃紅的衣裙,更是燦若桃李,直直的映到雲彧眼底。

“不過我也真真想不到,一國堂堂的王爺世子,會淪落到為人男寵的下場,這樣一想起來,真是解氣,我本還有點恨你的,但看到你現在,也不過是被人厭棄的下場,也就是什麽仇怨都報了,真真是造化弄人,報應不爽!”

那話語中囂張中帶著得意。

這人竟是往日被降為更衣的孫婉儀,半年禁足期早已過去,出來後的她早已受盡了宮中的世態炎涼,幸虧攀上了貴人,方才重新立下足來,而今得了那人的暗示,便忙不疊的前來□□。

這闔宮上下最恨雲彧的人,便有她一個。

她伶牙俐齒的奚落了一番,卻看雲彧臉色雖平靜,但眉宇中透出一股灰敗來,心頭便有一股得逞的快感,但待得多說幾句,那人也沒有什麽動靜,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眉頭一轉,便計上心來。

“說起來,你也不算差了,皇上好歹還給你留了一席之地呢,只是可嘆你得罪了皇後,日後還不知如何,而今皇上又有了新寵,早將你忘到腦後去了,待了明日,那新人便被冊封為寶妃,皇上更是吩咐給新人準備了最好的宮殿和待遇,聖眷之濃,外間誰人不知,再說了,寶妃娘娘那風光,就算你鼎盛時期,也難以比擬,因此只怕你望著皇上記起你,卻再沒有那樣可能了。”

她格格嬌笑著,竟是得意無比。

雲彧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痛,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在心痛的,但當得知自己纏綿病榻憂心家人生死時,那人卻是擁美在懷快意風流,心頭還是陣陣的撕痛。

寶妃。

如珍似寶?

從這封號,可見一斑,原來那過往的感情,也有煙消雲散的一日,有了新人的他,也難怪……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雲彧吶吶說道,心中難免掠過一絲悔恨,早知如此,當日在那天牢中,自己就不該挺過來,若能幹脆利落的一死,卻是對大家都好。

可惜,當時自己敗在了對他的期待上,而如今看來,這份期待,就是一個笑話。

他猛然閉眼,心頭卻湧起一股恨意來。

孫更衣還待再說幾句,卻見雲彧臉上瞬間變化了幾個神情,最後竟然透出一抹詭異笑容,靜靜的看著自己,不由一楞。

“出去!”

雲彧冷冷的說道,聲音中透露著一股寒意。

他從小便是在權勢堆中長大,後來也經歷過許多事情的,朝堂戰亂生死大劫,早看到習慣,只是平時不願顯露自己的氣勢罷了,此刻挾怒而喝,卻是顯出了幾分淩厲的冷意來。

突蒙呵斥,孫更衣大怒,正要張口,卻被雲彧的眼光看的心中一寒,那人眼中分明是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看自己,頓時一句話便哽在了喉嚨之中。

“你……你……”

雲彧更是冷然的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你,滾出去!”

他心中沒了顧慮,眼神更是森冷淩厲!

孫更衣何曾看過人這樣,宮裏就算整治人,也都是暗中使壞面上和氣,哪來這樣赤裸裸的恨意,被冰寒的目光籠罩,也不知為何,她心頭寒氣上湧,當下便是膽氣一怯,難以支持。

咬了咬牙。

“看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罷了!我也不和你一般計較,橫豎也是要死的人了,就當我起個善心吧!”

勉強說了幾句,孫更衣終於抵擋不住,敗下陣來,轉身離去。

待到門口人影一空,又過了半響,雲彧猛然跌回床榻,口中卻掩飾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

一百二十三口,其中還有半數的女眷和孩童,就這樣,被流放落星洲!

雖未判處死刑,卻和死刑何異!

那落星洲是出了名的險惡之地,夏天酷熱冬天極寒,寸草不生條件惡劣,更是時不時的外族打劫獵殺,鳳離天送了他們去那裏,名義上雖然是流放,實際和判處他們死刑何異?

真真是……好狠的心!

想到這裏,雲彧再掌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旋即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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