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宛不再去上班，起床反而更早了，她覺得即便不工作，也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所以每天規劃好了時間，該跑步跑步，該學習學習，還有更多的時間幫媽媽做家務，一天下來也很充實。

清晨，曉宛跑完步，從菜場帶了些新鮮的蔬菜，還沒進門，就接到一個陌生來電，接起後，聽到一串清冽悅耳的男聲：“您好，請問是孫曉宛嗎？”

孫曉宛一楞，覺得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便又瞅了瞅電話號碼，確實是陌生電話，然後問道：“請問，您是哪位？”

“曉宛，不記得我了吧？”男人的言語裏飽含笑意。

孫曉宛發窘道：“抱歉，您是……”

“我是Jay啊，還記得我們上次在科技館嗎？”

孫曉宛即刻恍然大悟，道：“呀，你好Jay，不好意思，我以前沒在電話裏聽到過你的聲音，似乎和你本人的聲音稍有區別。”

“是呢，我們好久沒見了，當然想不起來。”Jay顯得格外體貼親切。

“是，最近您很忙吧。”孫曉宛心裏詫異，嘴上寒暄著。

“曉宛，前兩天我看到你發的簡歷了，所以讓我們的HR給你打電話，沒想到被你拒絕了，我還是想和你聊聊。”

“啊，原來是你啊，怪不得，我說Oscars那麽大的公司怎麽會給我打電話呢。”孫曉宛心存感激，吞吐道，“我……不想去Oscars，主要是因為新視界吧。”

Jay沈默了片刻，倏然間，聲音變得生動和藹，令人難以拒絕：“曉宛，你不一定要加入Oscars，你就是我的一位朋友，過來坐坐，咱們一起聊聊而已，我特別想知道你對未來的規劃。”

孫曉宛聽聞Jay對自己如此關懷，便不好生硬拒絕了，心想，去Oscars看看，也許能開闊眼界，也沒什麽不好，於是應道：“那好，咱們聊聊。”

Jay語氣明快歡愉了：“好的，那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曉宛答道。

……

Oscars的辦公大樓矗立在B城最為繁華的商業中心街區內，交通極為便利，乘坐地鐵和公交車就可直接到達。

孫曉宛到達Oscars大樓時，比預約時間提前了15分鐘。

冬日的下午，西斜的日光照在人身上，有一種溫暖舒適感，孫曉宛並沒著急走進大樓，而是在大樓旁邊的綠化帶附近徘徊。

冬天的植被幾乎是蕭條光禿的，唯有松柏還抖擻伸展著墨綠的松針，在冷風裏搖曳。

大樓側旁的花池裏栽種著一排松柏，松柏前每隔五米設置一張長椅，孫曉宛想找張椅子坐一小會兒，見前面椅子上已坐了一位男士在抽煙，剛想走到後面的椅子去，轉頭與椅子上的男士打了個照面，兩人同時驚叫道：“是你啊？”

孫曉宛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跳槽Oscars的周文濤。

“你怎麽來這兒？”周文濤驚喜的表情遮蓋不住他的好奇。

孫曉宛有些不好意思，頓了下道：“我最近從新視界離職了。”

“你也走了啊？”周文濤哭笑不得道，孫曉宛看不出他的情緒，既不是喜也不是悲，倒像是感慨。

“你來新公司，感覺怎麽樣？”孫曉宛問道。

周文濤淡然道：“有好有壞吧。”

“怎麽？”

“好的方面是，工資比以前漲了一些，工作環境也好許多；缺點是，來這裏後，沒以前快樂了。”周文濤用手在花池邊碾滅了煙頭，精神上稍顯疲憊。

“為什麽不開心？”曉宛揚眉道。

周文濤吸了下鼻子，又咽下口唾液道：“大公司就是一臺大機器，我們每個人都是機器上的螺絲釘，只要擰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其他的事就不用你管了；人事關系覆雜，人與人之間都隔著面具在溝通，不知真心是什麽。”

孫曉宛從周文濤的話裏聽出了落寞和失望，她不知該怎麽安慰他，畢竟她也不在新視界了，只是抿嘴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文濤，多看些好的方面，也許你來得時間短，還沒真正融入到這個環境裏，我相信你會慢慢適應的。”

文濤似乎覺得自己情緒不太對，即刻扭轉，語氣熱烈了些：“你離職了，是來這裏面試的嗎？”

孫曉宛也說不上自己算不算是來面試，調侃自己道：“我這樣的小社畜肯定通過不了面試。”

周文濤不以為然道：“曉宛，不要小看你自己，你真的很棒，就是來了Oscars，也不差呢。”

孫曉宛一直都覺得周文濤像一位大哥哥，從她第一天加入新視界，就認識了周文濤，他親和的鼓勵始終都讓她感到溫暖，她有些激動，嘴角微微顫動，道：“文濤，謝謝你，我希望你越來越好，每天都開心。”

此時，周文濤終於眉開眼笑了，往日周文濤那溫雅的笑容又綻放了，他猛然看了眼手機，道：“哎呦，得上去了，你一起進來吧。”

兩人走入大廳，孫曉宛需要在前臺登記，等待助理來接。

周文濤同孫曉宛告別後，獨自上了電梯。

孫曉宛坐在大廳西側的單人沙發裏，等助理過來接她。

孫曉宛環視大廳，放眼望去，大廳寬闊通透，不止前邊有電梯口，後門處也有電梯口，她眼光在前後兩個電梯口處逡巡，忽然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她身後突兀地出現，甘泉般的清冽聲線縈繞在她耳邊：“曉宛，你來啦。”

孫曉宛趕忙轉頭起身，見Jay已站在自己身旁。

Jay露出溫煦明媚的笑，猶如一抹秋日的斜陽，他探過一雙骨感勻稱的手，禮貌道：“你很準時啊。”

孫曉宛也回敬地握住Jay的手，他掌心的溫度傳遞到孫曉宛的指間，她頓感溫暖，不禁笑道：“嗯，面試哪能遲到呢。”

“我今天是真心想和你聊聊的。”Jay表情既真誠又認真。

“我還以為你會派助理接我上去，沒想到你親自來了。”曉宛詫異道。

“咱們可以上樓，也可以去後面的茶室聊，你喜歡哪裏？”

孫曉宛一時不知如何應答，臉色泛紅，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咱們去後面的茶室吧，那裏安靜。”Jay提議道。

孫曉宛忽閃著一雙晶亮的眸子，呆呆點頭，說哪都好。

兩人一起穿過大廳，出了後門，沿一條蜿蜒的鵝卵石路，路兩旁是兩人高的蕭索枯黃的竹林，走至盡頭，一個碉梁古趣的建築呈現在面前，不用說，這裏自然就是茶室了。

Jay推開一扇沈重的木門，一股幽香的暖風撲面而來。門裏絕對是別有雅趣的妙處，中央開辟出一條通幽的走廊，廊廳的兩側是清澈見底的池塘，水下竟有金色鯉魚游弋其間。

Jay引著曉宛朝廊子深處走去，不久便看到左右兩側獨立的小廂室。

Jay又走了大概10米，走到盡頭，一堵青磚墻橫在了眼前，Jay朝左一拐，便進了一間小廂室，曉宛入內張眼細瞧，墨色金磚鋪地，沒有自然窗子，室內四角立著四座一人高的丹頂鶴，每只鶴嘴裏銜著四方的燈籠，散出暖融融的光芒。室內設有長木案，木案中央鋪陳長條竹簾，竹簾上放著一套仿制汝瓷茶具，長案兩側各立雕花扶手圈椅，長案左側墻上內嵌博古架，架上擺放各式茶具和花瓶，長案右側墻上掛一副山水田園畫，畫中一古人正坐於茂盛的樹下，袒胸松衣，長發披散，悠然自得，好不愜意，令人神往。與門相對的一面墻掏出一扇月亮窗，燈光下的窗臺上擺著翠柏盆景，青蔥欲滴，蒼蟒遒勁。

孫曉宛不由得驚呆了，讚嘆道：“這裏好像幽靜的禪房呢。”

Jay招呼曉宛坐下，自己坐到另一側，此時，一名清雅的姑娘跨進來，微笑道：“付先生，請問有什麽吩咐？”

Jay瞇眼溫笑道：“彩蓮，今天不需功夫茶表演，只管沖泡一壺大紅袍來。”

彩蓮姑娘操作從容，洗杯、篩茶、沖泡、過濾茶湯，然後斟滿了幾只天青色的茶盞裏，然後道：“二位請慢用。”隨即退出了廂室。

Jay推了盞茶到曉宛面前，讓她品嘗，曉宛捏著精巧的杯盞，仰脖飲盡，一股淡雅的溫暖從喉嚨湧進食管，直達胃部，口齒留有餘香，但說不出更細致的門道來，窘然道：“我壓根就喝不出好壞來，感覺暴殄天物了。”

“說說吧，你為什麽離開新視界？”Jay品了口茶，放下杯子問道。

孫曉宛猶疑了片刻，她盯著Jay一雙迥然發光的眼眸，那裏面似乎有股潮汐般的力量來來回回地洞悉和拍打著她的靈魂，她不由得坦然道：“為了離開林立航，我不得不離開新視界。”

Jay的臉上瞬間現出一種買了彩票中獎後的驚喜，但轉瞬即逝，他給自己和曉宛倒滿了茶盞，幽然開口道：“曉宛，第一次見你時，我就覺得你很像一個人，如今再次印證了這一點。”

曉宛聽聞Jay的話，愈發迷惑，驚愕問道：“為什麽這麽說？像誰呢？”

“上次在科技館時，我就猜出你很有可能喜歡林立航，對吧？”

孫曉宛回想當時，林立航還沒向自己表白，她和林立航也許只是處在一種朦朧的單相思中，她並不能否認當時自己確實是喜歡林立航的，所以點頭道：“嗯，那時我應該是喜歡他的。”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曉宛還是迷惑不解。

“一種直覺吧，還有你對林立航只言片語的評價，我能感受到你對他的感情。”

孫曉宛簡直不敢相信，畢竟Jay當時只見過自己兩次，根本不熟悉，她困惑地望著Jay。

Jay接著說道：“我也能猜出你為什麽離開林立航。”

孫曉宛揚起臉，兩只手托起了腮，眼睛瞪的溜圓，似乎在等待他揭曉謎底。

Jay垂下的睫毛忽然翻張開，語氣平穩的像是一字一句的念白：“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你們不可能成為長久的愛人，我猜對了嗎？”

Jay話音剛落，孫曉宛徹底傻了，托腮的兩只手僵了許久，她才用手上下搓了一遍臉，然後打開手掌，真誠而驚愕道：“Jay，你是個巫師吧？你怎麽能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呢？”

Jay釋放了溫暖的笑，待臉上的笑紋逐漸淡去後，他忽然眼眸閃爍，似一團點燃的火焰，問道：“曉宛，你想聽聽我是怎麽離開林立航的嗎？”

孫曉宛感覺自己此時此刻就像在做夢，她極度渴望走進那個屬於林立航與Jay的夢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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