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進家門，孫曉宛把臉上的淚都擦幹了，用手機的自拍功能照了照自己的臉，眼睛已經紅腫了，她極力克制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進了屋門。

孫媽正在圓桌上擇韭菜，看只有曉宛回來，問道：“立航怎麽沒跟你來？他中午不在家吃飯？”

孫曉宛垂著眼，不敢看媽媽，敷衍道：“嗯，他不來了。”

孫媽臉色略有遺憾，轉而道：“立航特別喜歡吃我做的韭菜盒子了，中午吃不上，晚上你給他拿過去。”

孫曉宛撿起床頭一本書，掩飾著低頭翻看，聽聞媽媽的話，不禁又想哭，她覺得和林立航分手的事，早晚都得告訴媽媽，便強壓著情緒道：“媽，我和立航分手了。”

孫媽撕扯著一片幹癟的韭菜葉，瞬間定住了，整根韭菜在手裏軟綿綿地耷拉著，孫媽驚愕道：“宛宛，你說什麽？”孫媽徹底放下了手，走到曉宛面前，瞪大了眼睛。

孫曉宛又重覆了一遍，沒等媽媽問，繼續說道：“是我提出來的，不是他甩了我。”

“為什麽啊？”

“我倆不合適……分手是早晚的事。”孫曉宛說時顯得較為平靜，但擡起的一雙紅腫的眼睛出賣了她的心。

“怎麽不合適啦？我看你倆相處挺好的，立航是個好孩子。”孫媽滿臉困惑，顯得尤為焦慮。

“他是很好，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孫曉宛沒說兩句，眼淚又滑了下來。

“到底出什麽事了？宛宛。”孫媽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女兒的臉，一只手去抓曉宛的手臂。

孫曉宛“嗚嗚”的哭了一小會兒，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淚，終於說道：“他們家應該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她媽媽曾經來過，她根本不喜歡我。”

孫媽瞬間石化了，緩緩坐到床沿上，半天沒說話，終於問道：“立航是什麽態度？”

“他很少在我面前提他們家裏的事，也沒和我談過未來，他身邊還有富二代千金追他……我……我覺得我們的未來很渺茫。”孫曉宛啜泣道。

聽聞女兒的話，孫媽的心一陣陣的抽搐，她琢磨女兒的顧慮是合情合理的，如果兩人沒有未來，那又何必繼續下去呢，不禁嘆息了一聲，道：“你提分手，他是什麽態度？”

“不知道，他可能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走了。”孫曉宛道。

孫媽忽地站起身來，氣憤道：“他要是來了，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他。”

“媽，別糾結那些細節了，鬧得身心俱疲的，最根本的原因，其實是我們兩個家庭的差距太大了，我沒有信心和他繼續往前走了。”曉宛像是安慰起了媽媽。

孫媽莫名地感到悲哀，她又何嘗不知呢，林立航的家庭和自己家的情況那是天差地別，對於女兒，要想逾越這條鴻溝，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艱辛，她絕不想讓女兒陷入一種不平等的境地裏，而受人鄙視和輕慢。孫媽伸手過來撫著女兒的脊背，道：“曉宛，既然是你做的決定，要斷就要徹底斷，不要藕斷絲連。”

孫曉宛點頭道：“媽，我知道。”

……

周一早上，林立航在公司例會上沒看見孫曉宛的身影。

周日與曉宛吵架，林立航覺得主要是曉宛吃王佳怡的醋，她正處在氣頭上，才說了那些過激的話，他也沒去找她，一方面，想等她冷靜下來，然後再說幾句軟話，事情也就過去了；另一方面，林立航從來沒和女孩子吵過架，他走到哪都是被別人寵著，哪有他主動示弱的時候，所以，多少有些不屑於做這種紆尊降貴的事，但這次，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同，心裏有點不踏實，於是，會議結束後，他給孫曉宛發了條微信：“宛宛，怎麽沒來上班？”

微信發出去許久，也不見孫曉宛回覆。

下午，他走到黃鶯鶯的工位上，問道：“孫曉宛今天沒來，她有請假嗎？”

黃鶯鶯正在做賬，忽然聽見林立航的聲音，警醒地揚起頭，微微搖頭道：“沒有，今天她沒給我打電話，也沒發過微信。”

“那你發微信問她一下，今天怎麽沒來？”林立航道。

“好。”黃鶯鶯說著就發了條微信給孫曉宛。

林立航抱肩站在黃鶯鶯後背的窗前，沒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有馬上得到答案的企圖。

黃鶯鶯笑道：“總監，一有了消息，我就轉給你。”

林立航略顯尷尬，放下兩臂，擡腿便走，剛走到半路，聽到黃鶯鶯在身後喊道：“總監，曉宛回覆了。”

林立航挑眉問道：“她怎麽說？”

“她生病了。”黃鶯鶯盯了眼屏幕道。

“什麽病？”林立航心下一縮。

“不知道，她沒說。”黃鶯鶯兩眼耷拉下來。

林立航沒說什麽，扭頭回了他的工位。

傍晚，下班後，林立航在超市買了點新鮮的菜、兩斤牛肉和一袋蘋果，然後趕往了孫曉宛家。

孫曉宛一天都沒去公司，她像生了重感冒，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自從昨天跟媽媽保證要與林立航徹底分手，她似乎有了一些主心骨，但時不時的想起她與林立航的往日時光，心裏就陣陣泛酸，她其實很擔心林立航會來找她，她都不知道見了林立航再說什麽狠話，說完那些話，她覺得自己比對方還要傷心。

林立航在孫曉宛家的門上敲了兩下，其實，門上有門鈴，但林立航習慣直接敲門，所以，一聽“篤篤”的敲門聲，孫曉宛就知道林立航來了。

門開了，露出孫媽一張靜穆的臉，林立航暗自吃驚，以前每次孫媽都是熱情洋溢地迎他進門，這次，他敏感地嗅到了異常，微笑中帶著客氣，道：“伯母，您好，聽說曉宛病了。”

孫媽也顯得客套：“你進來吧，曉宛只是得了感冒，沒大礙。”

孫曉宛穿了一身粉色的絨衣，坐在床邊，臉色似乎還算平靜，朝林立航瞥了一眼，並不說話。

林立航驚異地感到了一種不詳的氛圍，他蠕動了下唇，問道：“宛宛，你好點了嗎？”

孫媽把林立航讓進屋，兀自披上大衣出去了，門被輕輕地帶上。

林立航將手裏的袋子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孫曉宛，見孫曉宛面色蒼白，眼角仍泛著血絲，擡手要摸孫曉宛的臉，孫曉宛及時向後仰身，林立航自覺無趣，收回了手，詫異道：“還生氣呢？”

孫曉宛擡眼，一道銳利的光刺進林立航的眼眸，語氣顯得異常的平靜：“立航，我沒生氣，我昨天和你說的話是作數的，我們已經分手了。”

林立航這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驚愕道：“你瘋了嗎？就因為一次吵架，就說這種話。”

“不是因為昨天的吵架，我不是因為嫉妒王佳怡才要和你分手的，這和她沒關系。”

林立航圓睜著豹眼，極為認真地問道：“那為什麽？”

“我們倆差距太大了，我們不可能走到一起。”孫曉宛道。

“什麽差距？”

“你是富二代，而我家很窮。”

“那又怎樣？我現在也很窮。”林立航覺得孫曉宛的理由簡直是荒謬。

“我們倆的起點不一樣，你會有更寬廣的世界任你馳騁，我幫不了你，你只會讓我感到自卑，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與你在一起，我沒有安全感。”孫曉宛稍顯激動，但絕不是拍腦袋說出的這些話，她已經深思熟慮了很久，之前，這都是些暧昧不清的零星念頭，可這兩天她徹底想明白了。

林立航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去駁倒孫曉宛的理由，因為她的觀點完全都是從他們兩個家庭出身出發的，而這恰恰又不是他能改變的，他氣急敗壞道：“全是謬論，宛宛，你腦子壞了嗎？”

“還記得你媽上次來嗎？是她親口告訴我，你不可能會和我結婚的，我如果和你在一起，能得到你家人的祝福嗎？能得到你親朋好友的尊重和善待嗎？”孫曉宛眼框盈滿了淚，忍不住用手指抹去。

林立航楞了，他從來沒想過那麽多，此時此刻，他竟然不知該怎麽回答孫曉宛。

“你走吧，以後不要來了，我會去公司辦理離職的。”最後，孫曉宛拋出冰冷的逐客令。

林立航心有不甘，上前一步，緊緊攥住曉宛的手，此時，孫媽走了進來，意味深長道：“立航，你們彼此喜歡，戀愛了一場，如果不能進入婚姻，那現在就結束吧，彼此不要浪費時間，互相折磨了。”

林立航緩緩釋放了手掌，他感覺眼前灰蒙蒙的，此時，他不知該怎麽回答孫曉宛，因為他一切都沒準備好，給不了任何的承諾，他的精氣神瞬間從軀體裏消散了，塌肩低頭向孫媽鞠了一躬，然後低沈道：“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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