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正午，緣苑餐廳內已客滿。

孫曉宛環顧四周，大廳內凈是成雙入對的情侶，也有帶孩子的三口之家，像閨蜜一起吃飯的獨有她們一桌。孫曉宛捂嘴笑：“這餐廳的氣氛有種愛的甜蜜，咱倆有點另類。”

嚴妍也跟著瞅瞅周邊的客人，領會了曉宛的意思，調侃道：“咱倆也算愛啊，友愛不更香嗎？”

曉宛被逗得咧嘴笑，將餐桌中央菱形水晶花瓶裏的白色花束向自己挪了挪，湊著鼻子嗅嗅，驚異道：“這什麽花，怎麽不香？”

嚴妍也伸脖子過來聞，說道：“這挺像玫瑰和月季的，應該不是薔薇科的，沒有香氣，只有淡淡苦澀的氣味。”

服務生走過來遞給她們一本古銅色硬皮菜單，掀開後，讓她倆點餐。

曉宛說，咱倆不必拘泥於西餐的順序點，愛吃什麽就點什麽。

於是兩人一面翻菜單，一面隨意搜索著，點了一對Q版企鵝造型的紅絲絨慕斯蛋糕，沙丁魚牛油果沙拉，蘑菇蛤蜊湯、煎鱈魚和藍莓起司果子茶。

嚴妍用叉子叉起一塊牛油果，塞到嘴裏品嘗，極為享受的搖頭晃腦道：“嗯——真好吃，口感絲滑，味蕾間有暗香襲來，回味綿長。”

曉宛覺得嚴妍絕對可以做個美食家，笑著也去叉牛油果。

“你們新產品怎麽樣了？”嚴妍問道，上次和曉宛談起新視界，曉宛說過公司正在開發第三代產品。

想起公司裏的困頓，孫曉宛忽然覺得口中的牛油果也稀松平常了，臉上布上愁雲：“別提了，公司出事了。”於是曉宛就把公司目前困難的狀況告訴了嚴妍。

嚴妍安慰了幾句，說著急也沒用，她能做的就是等產品上市，即便上不了市，也不是曉宛的責任。

曉宛一聽，這是嚴妍典型的佛性思維定勢，她當然知道自己對產品上不了市根本不負任何責任，但她要想成功，必須協助公司讓產品盡快上市，另外一層，那就是她完全有責任支持她的男友林立航度過難關，這深入的隱情，嚴妍哪裏知道。

曉宛並沒解釋，不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兩人悶頭品嘗著美食。

……

包間裏，精心準備的菜品已上了桌，旁邊的服務生殷勤備至地遞餐，倒酒。

除了服務生，屋內只有林立航和王佳怡對坐，兩人都垂視著桌上斑斕的菜肴，避免彼此目光的直視。

等服務生擺完菜，倒好酒，退至一旁，屋裏安靜的能聽見彼此深呼吸的聲音。

林立航尷尬得想走，又覺得不能駁了吳傑和他女友的面子，更不能在王佳怡面前有失風度，忽然，他擡起頭，故作淡然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意，但我覺得還是不合適。”

王佳怡目光灼灼，透著咄咄的逼人之氣，幽幽道：“立航，我們都是生意人，你何必像個書呆子，我和你哥一直是生意夥伴，信睿和盛達兩家合作這麽多年，彼此支持共贏，這有什麽不好？你為什麽變得狹隘了呢？你記住了，我永遠會希望你好，絕不會吭你，我誠心實意地願意與你同甘共苦，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呢？”

王佳怡的一番話，令林立航倒顯得小氣了，他頓了一刻，低沈道：“佳怡，正因為你太想對我好，我才不能接受你的投資，我們是商業夥伴，這裏不能摻和個人感情。”

驟然間，王佳怡一時語塞，臉色紅白交替，像是在極度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屋內又寂靜下來，兩人均不吭聲，氣氛凝滯得像在醞釀一場爆炸。

王佳怡忽然換了口氣，並不像她往日馳騁商場時那種純熟理性的口吻，語氣生澀得像個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要不……就當我把錢借給你吧。”

聽聞林佳怡的話，林立航困窘得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不忍直視道：“我上趟衛生間。”然後走出了包間。

林立航在衛生間的水池裏洗著手，回想著王佳怡剛才卑微地說出那樣的話，他不能魯莽地拒絕她，再怎麽說，王佳怡也是個女孩，而且向來是一個高傲硬氣的女孩，為著他，她已經姿態放得很低了，他要是斷然拒絕了她，會很傷她自尊的，況且自己眼下急等用錢，暫且借了她的錢，總比借其他高利貸債主要穩妥得多，他覺得實在不行，就同意她剛才說的那個方案，一旦有錢了，他會盡快連本帶利地還給她。打定了主意後，他擦幹手，走出了衛生間，繞過中間的壁爐，朝左側深處的包間走去。

此時，坐在大廳右側中間的孫曉宛端起桌子遠處的蘑菇蛤蜊湯，偶然擡眼，目光瞥到林立航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心動了下，心想前面那男人的背影太像林立航了，但不敢相信會這麽巧，隨後男人進了包間，她不禁抿嘴笑了，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給林立航：“立航，現在幹什麽呢？”

林立航已進了包間，手機“叮”的響了一下，他掏出手機看是孫曉宛發來的，回了三個字：“吃飯呢。”然後關了屏幕。

王佳怡見林立航回來，臉上依然掛著笑，剛才尷尬的潮紅還未完全褪去，稍顯平靜道：“立航，這個魚子醬很有特色，你要嘗嘗。”

林立航客氣地迎合王佳怡的推薦，盛了一小勺，品了品，點頭：“嗯，很新鮮。”忽然他話鋒一轉，“佳怡，我同意你提的借款的方式，我現在確實緊急需要300萬，就按照銀行商業利息再額外加兩個點，等我周轉過來，我會連本帶利地盡快還你。”

王佳怡剛還僵硬的臉色即刻活泛了，眼眸裏星星點點地閃爍著，言語歡快道：“好呀，利息倒不必那麽高，等你什麽時候有錢還我就成。”

大廳裏，孫曉宛和嚴妍已經消滅了桌上所有的美食，兩人付了款，戀戀不舍地走出了餐廳。

孫曉宛覺得時間還早，她剛才只在靜心堂書店裏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小部分書架上的書，她還想回去再看看。

嚴妍說她們下午培訓機構是要加班的，她得盡快趕回去，於是兩人走到靜心堂書店門口，互相道了別。

嚴妍走後，孫曉宛轉身再次進了靜心堂。

下午的靜心堂，透過游廊上玫瑰花窗的幾何圖案，斜射的陽光被渲染成五彩的光斑，又混合了吊燈散射出的橘色柔光，走廊裏縱深的空間就像是一條幽深的時空隧道，寂靜又溫暖，孫曉宛一眼望過去，空無一人的隧道裏充滿了夢幻的魔力感，讓那些書冊裏的藝術形象和角色一一現了身，她獨自享受這份奇妙的感覺，緩慢地在游廊裏徘徊不前。

包間的門突然響了兩聲，有人在敲門。

“進來。”林立航道。

娟子探頭進來看了眼，隨後笑著擠進了全身，坐到王佳怡的旁邊，嘻笑道：“怎麽樣？我們的菜品，還滿意吧？”

王佳怡誇讚說緣苑的菜品很有情趣，非常適合年輕情侶，說著側眼看到對面的林立航，不禁臉紅了。

林立航打岔說他們吃完了，正準備走呢。

娟子說既然吃都吃了，來也來了，怎麽也要參觀一下他們家的產業。

林立航楞了，問道：“這餐廳還有什麽別有洞天的去處嗎？”

王佳怡站起身，介紹道：“立航，你有所不知吧，娟子的老爺子可是著名的文化商人，在江南開著許多的書院和畫苑，這餐廳後面的“靜心堂”書店他們家經營多少年了，在業界那絕對是翹楚。”

林立航不禁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姑娘的背景不小，是個名副其實的富二代呢。吳傑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三人溜達著往前院走，在靜心堂大門口駐足瞻仰了一番，由娟子引導著進了靜心堂大廳。

此時，孫曉宛正拿了本書隱在游廊深處的長凳上看書，渾然忘卻了身邊的一切，自然也沒看到大廳內走來的林立航，王佳怡和娟子。

游廊中央處擺了一圈古舊的線裝書，供讀者觀摩和購買，這書攤的後部有一個旋轉的木樓梯，一直通向二樓，那裏應該是書店的辦公室。

娟子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教堂的歷史，還述說了她父親入駐教堂後對書店經營的情況。

一行人走到舊書攤後面的樓梯處，很快就上了樓。

樓上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四壁仍是古樸的石磚墻，但內部設施很齊全，光滑的純木地板打蠟後反著光，窗外遒勁的老樹已雕落了樹葉，微微在冷風裏搖曳著光禿的樹枝。

三人坐到深灰的轉角沙發裏，聽著娟子講著關於她父親的故事，等娟子停下時，林立航站了起來，說他還有事，必須回去了。

王佳怡也說要走，娟子說那她送送他們，於是三人又排著隊下樓梯。

孫曉宛恰把剛才看過的書放回架子上，溜達著朝外走，見到游廊中間有一圈很古老的舊書，感覺很新奇，於是就站在書攤前一本本的翻。

忽然，她聽見側邊的樓梯上有腳步和說話的聲音，她仰頭一望，林立航帥氣微笑的臉從兩級樓梯的縫隙中透了過來，孫曉宛認出了他，心裏湧起了激動，剛要開口叫他，便從那縫隙裏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也是曾經帶給她心理陰影的一張臉——王佳怡。此時，她聽見王佳怡熱忱道：“立航，明天上午，我就把錢打給你，你把賬號發給我。”

“哦，好的，一會兒我就發給你，多謝了，佳怡。”林立航語氣裏充滿了感謝之情，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孫曉宛卻能想象出他臉上一定是帶著溫情的笑。

孫曉宛即刻轉身，快步朝游廊的深處走去，她唯恐撞見林立航和王佳怡，她的心口像堵了一塊巨石，凝塞得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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