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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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立翔回了家,已經過了八點。

家裏的保姆是位中年大姐,她正在擦拭著大廳內的茶幾臺面,聽到門響,趕緊迎至門前,一看是林立翔回來了,熱情喚道:“立翔回來了。”

林立翔微笑禮貌地回應:“張姐,怎麽還沒休息?”

張姐覺得林家大少爺是個情商極高的人,待人接物,總能令人如沐春風,貼心愉快,便掬起笑容,兩靨陷下兩個深深的酒窩:“這才幾點就休息?今天不是周末,怎麽有空回來?”

林立翔淡笑道:“我晚上和客戶在這附近吃飯,也就順便回來了。”

這時,許是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林夫人從自己臥室裏走出來,也驚喜問道:“你怎麽今天回來了呢?”

林立翔給了同樣的解釋。

林夫人拉著兒子到廳中央的沙發上,發言之前,先嘆了口氣:“最近你見立航了嗎?”

林立翔點頭道:“今天見過他。”

林夫人急不可待問道:“他怎麽樣?”

“還那樣,精神狀態挺好的。”林立翔臉上泛起笑,似乎有調侃的意味。

“別開玩笑,是真的嗎?”林夫人瞪他。

“媽,真的,你也不是不了解他,他這人心大,再差他也能睡得著覺。”

聽聞林立翔的話,林夫人更不淡定了:“看來是很差啊,你向來都幫他蒙蔽我,我從你這,也得不到什麽真實的信息。”林夫人顯得忿忿的,站起身要走。

“媽,你早點休息,我上去了。”林立翔目送母親進了西邊走廊深處的臥室,自己轉身上了樓。

他用紫砂壺泡了釅釅的大龍袍,自斟自飲地足足喝了兩壺,然後上了趟廁所,放空後深感輕松,隨即脫下襪子,光腳出了臥室,走下了旋梯。

此時,一樓大廳和走廊裏空寂寂的,剛還燈火通明的大廳裏只亮著幾盞微明的壁燈。

他下了樓梯,朝東邊走廊走去,走廊的深處分別設有公共衛生間、圖書室和辦公室。

林立翔躡手躡腳地走進辦公室,門一般是不鎖的,他推門而入,進去後,把門從裏面鎖上了,然後將寫字臺上的臺燈拉亮了。

他環顧四周,走向墻角處一個立式的保險櫃,他在面板上輸入了密碼,保險櫃的門開了,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邊照邊找,最終在最下面的一層上找到了一個紅色的本子,翻開看了第一頁,上面寫了林立航的名字,他滿意地合上了紅本,然後關好保險櫃,從旁邊書架裏抽出一本16開的商業雜志,然後將紅本夾在裏面,關了臺燈,走出了辦公室。

他剛轉身擡頭,便撞見一個白綽綽的人影,嚇得大叫了一聲:“啊!——”

對面白色的人影也跟著鬼嚷:“啊!——誰啊?”

由於東邊走廊上的燈是關著的,所以彼此看不清臉,不過林立翔已經聽出了對方的聲音,趕忙安撫道:“媽,你怎麽在這邊上衛生間呢?”然後快走了兩步,在前邊開關面板處按了一下,走廊裏的燈亮了。

原來對面的人,正是穿著睡衣的林夫人,她此時在燈光下也認出了林立翔,釋然卻抱怨道:“你爸正占著臥室的衛生間,我就上這邊來了,大晚上不睡覺,你跑這裏做什麽?”林夫人盯著林立航手裏拿著一本雜志。

“哦,晚上睡眠不太好,想看兩本書。”林立翔隨手揚了揚手裏的雜志。

“這麽年輕也失眠,你是心裏有事情嗎?”林夫人盯著兒子的眼眸狐疑著。

“媽,沒什麽,為了解酒,我喝了好幾杯茶,沒事的。”林立翔笑道。

“哦,那你早點休息吧。”說完,林夫人朝西邊走廊走去。

林立翔呼出口氣,兩步並作一步地竄上了樓,然後發微信給林立航道:“房產證我已經拿到了,明天給你送去。”

三十秒後,屏幕上顯示林立航的回覆:“哥,給你跪了。”

林立翔盯著屏幕,噗嗤樂了,隨後臉上的笑逐漸淡去。

……

林立航的名下有一套房產,確切地說,林夫人給兩個兒子在西湖別墅旁的新興小區內購置了兩處房產,分別給了林立翔和林立航,所以房本上分別寫了兩個兒子的名字,兩處房產大小房型一樣,都是120平米的三居室,用來給兩個兒子做未來的婚房,倒不是覺得房子有多好,關鍵是離得近,以後互相走動起來方便,可兩個兒子全都八字沒一撇,所以兩處房子都還是毛坯房,買來後一直空閑著。

林立航就打起了這房產的主意,他覺得既然房子給自己了,他就有權處理自己的資產,他現在沒有資金,準備利用這房子到銀行做抵押貸款,先套出現金用來投資,然後逐步還款,等有了錢,一次性就還清了,要是真賠個底掉,那幹脆就舍棄了,租房子照樣也能過日子。

為什麽委托哥哥去取房產證,一是林立航不想回家聽媽媽的警告和絮叨,二是林家重要的證件都是放在書房的大保險櫃裏,只有爸媽和哥哥才有密碼,他就是去了也拿不到房產證,所以他向林立翔求了半天,林立翔覺得自己實在幫不了別的忙了,告訴弟弟,對於投資新視界這件事,他只能幫最後一次忙了。

林立航拿著房產證去銀行做了一個三年的抵押貸款,根據房產市場評估,房產價值1000萬左右,一共只能貸出750萬的款項,他已經很知足了。

林立航貸到款後,立刻底氣足了許多,先把第二季度的房租交了,又新購置了2臺3D制作需要的渲染工作站,所有新的計劃都可以向前推進了。

……

四月底,萬物生長,百花綻放的季節,“新視界”也迎來了芬芳的春天。

周文濤、方力誠和孫曉宛按照分工,對市場上的產品做了整體的調研整理,經過之前的一系列討論,周文濤擬定了新產品的開發目標,在一個春日的下午,全體員工開了一個漫長的討論會議,從下午兩點,一直開到晚上八點,最後敲定一個大致的新產品開發框架,細節還需要進一步的推敲才能確定。等會議結束時,大家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散會後,幾個人都似餓鬼般的,早都遁去。

孫曉宛站在門口等林立航,她倒不是太餓,只是覺得經過一個冗長且高度興奮的下午,大腦實在疲憊,站在原地打起了哈欠。

忽然,林立航從後面摟住她的肩,道:“咱們走吧。”

孫曉宛下意識地把林立航的手臂從自己肩頭推下來,哼唧道:“在公司呢。”

在公司裏,孫曉宛從不敢顯得與林立航太親密,她怕這樣的關系會引起別人的議論,從而也改變了原有同事間單純友好的關系。

“沒人看見。”林立航滿不在乎道。

“還有攝像呢。”孫曉宛指指頭頂門口上的攝像頭。

林立航懶得計較,推著孫曉宛往外走:“好,快走吧,我快餓死了。去你家吃?”

孫曉宛剛才在飯點就給媽媽發過微信,說今天又加班,不回去吃了,也不回去睡覺了。她擡眸鎮定道:“回宿舍吃。”

“啊?宿舍有什麽呢。”林立航詫異地瞪大了豹眼。

“上次我買的速凍餃子還在呢,回去我給你煮。”孫曉宛眨了下眼睛。

林立航確實想起上周末孫曉宛給自己煮過餃子,點頭道:“好。”

兩人一進門,孫曉宛去廚房拉開冰箱門,翻找冷凍抽屜,怎麽也沒找到上次剩下的半袋餃子,她哭喪道:“立航,還有半袋呢,你吃了啊?”

林立航走過來傾身向裏瞅瞅,仿佛想起什麽:“呀,我以為是垃圾呢,你放竈臺上的一個紅色的袋子吧?”

“你給扔了?”孫曉宛瞪得眼珠快掉下來了。

“嗯,我以為垃圾呢。”林立航搔了搔他許久未理的頭發,蓬亂得像只鳥窩,臉上卻掛了歉意的窘笑。

過年後,林立航就沒讓做衛生的阿姨再來,主要是孫曉宛覺得他有點浪費,現在公司沒錢,需要節約開支,她說周末來幫他做衛生,林立航自己也學著偶爾掃個地,整理下桌子,在他眼裏,很多零零碎碎,七七八八不整齊的東西都是垃圾,順手就往垃圾桶裏塞,這才鬧出這種把餃子當垃圾的笑話。

“那咱吃啥?”孫曉宛雖然心疼餃子,但解決眼前吃飯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她把冰箱保鮮抽屜拉開,看見上周她帶來的一把掛面,兩個西紅柿和一撮小蔥,眼睛一亮:“立航,咱們吃西紅柿雞蛋面,怎麽樣?”

“好啊。”林立航咧嘴笑。

“那你上小超市買雞蛋去。”孫曉宛督促道。

“啊?餓啊。”林立航覺得自己快走不動了。

“那咱只吃西紅柿面行嗎?”孫曉宛笑吟吟地建議。

林立航腦袋搖了搖,顯得很乖:“好,我這就去,你先做著,我馬上回來。”他在門口穿了鞋,旋即消失在門口。

自從孫曉宛偶爾住在這個宿舍裏,宿舍越來越像家了,廚房也有了煙火氣,碗櫥裏也多了幾只碗和碟子,筷子和勺子也是孫曉宛一同帶來的。

孫曉宛從墻壁的掛鉤上取下圍裙系上,開始切西紅柿和小蔥,取來掛面,她剛往鍋裏倒了油,就聽見門響,心想林立航可能忘帶鑰匙了,趕緊關了火,手裏仍舉著鏟子就跑到門口開門。

門開了,不是林立航,是一個扮相精致,穿著清雅的中年女人,梳著半長的黑卷發,兩鬢的發絲都利落地別在耳後,皮膚細白,只在眼角有淺淺的紋路標識著這是一位中年以上的女性,身段苗條而窈窕,看的出來,年輕時定是個絕佳的美人。

孫曉宛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把門拉得更大了,睜圓了雙目,詫異問道:“您找誰?”她下意識地將前舉的鏟子垂了下來。

中年女人不是別人,正是林立航的母親——林夫人,她也顯得異常的吃驚,白色的面皮上青一陣紅一陣,但還是頗有涵養地抑制著情緒,道:“我找林立航。”

孫曉宛覺得這應該是林立航的一位長輩,她遲鈍的還沒反應過來是林立航的母親,自己反而不好意思起來,熱情地讓開門道:“您先進來坐,他去超市買東西去了,馬上就回來。”

林夫人踏著一雙米色的坡跟高跟鞋走了進來,四處環顧,燈光下,所視之處盡是混亂。長桌案上擺滿了林立航的各種電子設備,又加上孫曉宛的筆記本和設計參考書,就顯得愈發的密匝混沌。

孫曉宛想請林夫人坐到門口的沙發上,發現林立航把這周沒洗的臟衣服都堆在沙發上了,臭襪子散發出股股難聞的氣味,孫曉宛趕緊走過去挨個拾起,團團抱在懷裏,送到了衛生間內,她臉也紅了,極不自然地笑道:“這衣服還沒來得及洗。”

林夫人並沒坐到沙發上,而是徑直向臥室裏走去,這時,孫曉宛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看著眼熟的女性不會是別人,只能是林立航的母親,當即她嚇出了一身冷汗,拿鏟子的手顫了下,“哐當”掉到了地上,她慌亂地拾起,趕緊送回了廚房的水槽裏,她對著水槽上的玻璃整理了下頭發,解下了圍裙,強壓住驚悚跳動的心,告訴自己,不要這樣,要鎮靜。

孫曉宛快速走出廚房,見林夫人正審視著林立航的臥室,昨晚,孫曉宛並沒住在這裏,所以早上林立航沒疊被子,床上一米八寬的大被子胡亂地攤在床上,床頭卻有兩只被□□的枕頭排排坐,孫曉宛無奈地閉了下眼睛。床頭櫃旁地板上有林立航隨意扔的一團不明衛生紙,此時,孫曉宛要死的心都有,她臉燙得能烤熟一只蝦子。

林夫人忽然轉過了臉,面色不再是忽明忽暗了,而是徹底地布滿了烏黑的雲層,孫曉宛竭力支撐著,不讓自己崩潰,勉強要擠出絲笑容,卻難看得像哭。

林夫人壓抑著開了口:“……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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