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宛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駛入了一個停車場，院落不大，像廢棄的籃球場，停車場兩端各有遠射的照明燈，把整個停車場照得燈火通明，陸續有一些車輛也跟著進來泊車。

“這停車場看著很不正規。”孫曉宛裹緊了前襟喃喃道。

“這裏距離國家大劇院也就50米，大劇院附近不好停車，所以便有停車的需求，有需求自然就有生意，哪那麽多正規的停車場，如果再晚10分鐘，連停車位都沒有了。”林立航遙控鎖了車，抄起右臂攔腰攜住曉宛，兩人擁著向停車場外走去。

停車場外有一條肅穆僻靜的街道，向東一段走了許多剛停好車的人，人們心有所騖地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走去；而相反的西段街道，卻顯得格外冷清，不遠處有一座裝修精美的中式建築，門楣是一個翹起的房檐樣式，房檐邊緣上串起閃閃滅滅的霓虹燈，房檐的正中有三個火紅閃亮的大字“寶島塢”。門廊外灑下斑駁殷紅的光點，看得出這應該是一家高級餐廳，門可羅雀的情形也許可以說明這裏恐怕是一家性價比不高的餐廳。

林立航帶曉宛走到餐廳門口，介紹道：“這是家臺灣風味的餐館，價格有些貴，環境幽靜怡人，也許不符合大眾消費的口味，不過這附近飯館都太遠，今天湊合一下吧。”說著，林立航拉開厚重的紅木門，孫曉宛先走了進去。

餐廳內部光線晦暗，也許是為了營造一種暧昧的氛圍，桌案上全掌著燭臺似帶烏黑油亮基座的電燈，雞蛋大的燈泡裏散射出淡淡的橘黃光線，將一張張敦實的木桌渲染得像油畫裏晚餐時分的氛圍，在這寒冷的冬夜裏顯得尤其溫馨和舒展。靠墻的三五張桌臺亮著光團，像一只只扇動羽翼的螢火中。

林立航指著一個靠近門口和窗欞的桌臺道：“坐這裏吧。”

兩人即刻坐下。

服務生拿著兩本餐單走了過來，詢問點些什麽。

林立航剛要遞給孫曉宛，曉宛道：“你點吧，我們趕時間，簡單吃點就好。”

林立航點了一份招牌的三杯雞，一份炒三蔬，然後聽曉宛說菜已經夠了，他同意作罷，又添了兩碗米飯和兩杯熱奶茶，吩咐快點上餐。

孫曉宛拉開羽絨服的拉鏈，盯著燈光微笑道：“這裏還不錯。”

“現在評價還太早，菜還沒上呢。”林立航幫孫曉宛斟滿了一杯菊花茶。

“我對吃，也就那樣，好看就成。”孫曉宛咧嘴笑，露出一排晶亮的牙齒在燈光下反著光。

“沒想到你是顏控啊……你覺得我好看嗎？”林立航撂下手上的茶杯，盯著孫曉宛熠熠發光的的眼眸問道。

孫曉宛當即紅了臉，抿嘴封了口，垂下眼睫在燈光下翕張出翩然放大的影子，像暗夜裏即將褪去蠶蛻的蠶蛾，蠢蠢欲動中透著焦灼不安。

林立航著實心動，隔著桌案，一把扯過孫曉宛的手握在手心裏，她的小手膩滑而溫熱，他竟然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

孫曉宛慢慢抽出了手，問道：“今晚的芭蕾舞，是什麽劇目呢？”

林立航其實就是想找個機會見孫曉宛，至於看什麽節目，於他根本沒什麽意義，他略有發窘道：“你稍等啊……”然後，從兜裏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等待了兩秒，對方似乎有人接聽了。

“吳傑，今晚你給我弄了兩張票，對吧？”

吳傑電話裏笑應道：“放心，少不了。你已經出來了嗎？”

“嗯，就在附近吃飯呢。今晚上是什麽劇目？”林立航抿了口茶水，問道。

“……”

“哦，真好，那咱麽一會兒見。”林立航說完放下了手機。

“是什麽？”

“俄羅斯國家芭蕾舞劇團的《天鵝湖》，非常難得的，據說這是國寶級的芭蕾舞經典劇目。”林立航潤澤的唇角勾笑起來。

孫曉宛從小到大，除了大學時期和同學看過兩場《開心麻花》的話劇，就沒在劇場裏看過別的節目，至於陽春白雪的芭蕾舞，她想都沒想過要去看，她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乎不太真實。

林立航見孫曉宛臉色微沈地發怔，探頭窺道：“怎麽？你不喜歡看芭蕾舞？”

“當然不是……我根本就沒看過。”孫曉宛有點不好意思。

“嗨，這和看電影，聽音樂會沒什麽區別，我也沒看過。”此時，三杯雞已經被服務生端上了桌，林立航拿起勺子剜了一勺放到孫曉宛的小碟子裏。

孫曉宛有些吃驚，似乎不太相信林立航所說的。

“不騙你，我這個人，除了可以看看電影，其實根本不愛看那些舞劇，音樂劇什麽的，小時候我媽總是帶著我哥去參加各種活動，我通常就愛自己在家呆著，開始我媽還強迫我跟著，後來看我搞的氣氛很壞，索性也不愛帶我了。”林立航自嘲地挑著兩道粗重的眉毛，逗的孫曉宛噗嗤笑了，她夾了一筷子的雞肉放到口中，讚道：“不錯呢，又甜又糯的，很好吃。”

“是嗎？”林立航也夾了一口，略點頭道：“還湊合吧，不能算最好。”

……

很快，吃完飯，兩人溜達到50米外的國家大劇院。

這是孫曉宛第一次來國家大劇院看演出，所見的一切都令她耳目一新，她跟著林立航走至檢票大廳門口。

林立航撥起了電話，還沒等電話接通，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立航，來早了吧？”

林立航和孫曉宛一起轉頭，看到了吳傑和一個年輕苗條的女孩立在他們的身後。

林立航轉頭驚喜道：“是呀，小莉也來了呀，妹子，今天你真漂亮。”

原來吳傑是帶著妹妹吳莉一起來的，吳莉甜甜應道：“立航哥哥，怎麽沒見立翔哥哥呀？”邊說邊用眼光掃著林立航身旁的孫曉宛。

吳傑透過眼鏡片露出一雙驚詫而又暧昧的笑意：“立航，你解釋一下吧？”顯然，吳傑已經認出了孫曉宛就是林立航公司裏的設計小姐姐，上次他還開過她的玩笑，沒想到林立航會帶這個女孩過來，這明顯是兩人的關系發生了質的變化。

孫曉宛面色發窘，依然禮貌客氣道：“吳總，你好。”，又沖吳莉微笑點頭。

林立航即刻臉上放了光，笑道：“是啊，曉宛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盡管吳傑已經猜出幾分，但聽林立航大方凜然地這樣介紹，說明兩人目前關系著實打的火熱，因為他以前從來沒聽林立航自己說過有女朋友，看來林立航是認真的。

吳莉先是訝異，然後臉色不自然地掬笑，明顯是強行客套，轉而引著幾人檢票進了最大的那個廳。

吳傑邊走邊吹噓，說這票很是緊俏，一放出去，三分鐘內就售罄了，他手裏的票是從一個內部渠道得到的，座位全在VIP的前排。

果不其然，他們坐到了第三排，千真萬確的VIP位置。吳傑站在三排過道旁，指著靠近中間的幾個位置道：“11～19都是我們的座位，你們先進吧。”

林立航揮手讓孫曉宛先進去入座，曉宛走到11的位置坐了下來，林立航挨著坐了13的位置，等他倆坐定一扭頭，發現吳莉和吳傑卻隔著個15的位置分別坐到了17和19的位置。

林立航望了眼空置的15號座位，詫異道：“你倆怎麽不往中間坐，怎麽還多出個座位？”

“啊，還有個人呢。”吳莉面色微紅，極不自然地笑道。

“誰啊？”林立航奇怪道。

“……原來還以為你和立翔哥哥一起來，所以我哥把票寄給佳怡姐姐了，不過，她電話裏說的是活兒話，她說不一定能來。”吳莉訕訕道。

林立航臉上的微笑僵住了，漸漸轉過頭，腦子逐漸發熱，盯著空曠的舞臺發呆了片刻。他有點後悔，為什麽當時沒問吳傑還有誰要來，可現在已經來了，不能就這樣拍屁股就走了，看來場面會很尷尬，他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涼氣。

舞臺上紅絲絨的大幕已經降了下來，臺上已經在準備道具了，距離開場的19：30還有5分鐘，觀眾席上差不多已經坐滿了人，只有零星的觀眾從入口進來，林立航扭頭朝入口張望了一下，並沒見到王佳怡的身影，他似乎放松了幾根神經，安慰道她可能今天真的不來了。

“立航，你臉色不太好看，你是不舒服嗎？”孫曉宛側頭審視著林立航嚴峻的臉。

“沒有，有點冷。我今天穿得太少。”林立航掩飾道。

孫曉宛當即脫下了已經敞懷的羽絨服，然後打開平鋪到林立航的兩只大腿上。

林立航推辭道：“不……不用，你快穿上，別凍著了。”

孫曉宛執拗地握住了林立航的兩只手道：“我不冷，我還熱呢，你別動。你看你的手都發涼呢。”孫曉宛不禁握緊了林立航修長的手掌。

林立航望著孫曉宛溫柔的眼波，即刻心下沈靜了下來，他心想，反正也不要王佳怡的投資，為什麽要怕她呢，這樣想著，他反手捉了孫曉宛的右手放到羽絨服下自己的大腿上捂著，幹脆放松了精神。

忽然，一陣稀碎而熟悉的話語聲，他一轉頭，王佳怡已經順著空隙挨了進來，她正和吳莉說笑著，一轉頭就看見了林立航，落落大方道：“立航，晚上好。”

王佳怡今晚穿了一襲黑色的羊絨裙，敞開的駝色羊絨大衣裏是一深V領子，露出一對精致的鎖骨，垂在肩頭的通直的黑發被攏在一側耳後，低垂著一對紅珊瑚耳墜襯得她皮膚瑩白透亮，林立航雖然已經打過預防針，但瞬間見到王佳怡的時刻，他就像被馬蜂蟄了一下，不得不強行按捺了下心神，欠了欠身子，客氣微笑道：“佳怡，你才來，馬上就要演出了。”

王佳怡微笑著，輕輕抿著紅艷的唇，剛要坐下，看到了坐在林立航左側的孫曉宛，她並沒顯得十分意外，只是眼廓稍微睜大了半分，禮貌地向孫曉宛點了下頭。

孫曉宛見到光彩照人的王佳怡，局促地回以微笑的點頭，她是認識王佳怡的，王佳怡來過“新視界”參觀，也觀摩過新品發布會，所以孫曉宛並不覺得王佳怡今晚的出現很突兀。但從女性的直覺上，她對王佳怡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也許她覺得林立航有一個這樣親密的女性朋友，這使她有些許的不舒服。

林立航還沒想好如何向王佳怡介紹孫曉宛，此時，演出的大幕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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