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不認識他了？上次他和另一個同事送您去的醫院。”孫曉宛盡力使語氣顯得自然。

孫媽仰頭仔細辨認，臉上漸起笑容：“哦，是你呀。”

林立航上前一步，仍有些局促不安，兩只手上下揉搓著大腿兩側的褲縫，聲音雖平穩，邏輯卻混亂：“伯母，過年好……大過年的，來您家叨擾了。”

孫曉宛鼓著腮幫子撿起地上掉落的筷子，聽聞林立航所言，不禁兩頰緋紅地抿嘴笑。

“過年好啊！你叫什麽名字來著？”孫媽上下打量著林立航，眼裏露出慈祥的光。

“我叫林立航。”林立航見孫媽媽語氣親和，頃刻放松了大半個緊張的神經。

“宛宛，你們吃的什麽？”孫媽指著桌上的空碟子和空碗。

“我剛煎了餃子。”曉宛擡頭道。

“吃飽了嗎？我再炒個菜吧。”孫媽將自己的斜挎包掛到門後的衣鉤上，然後就準備向廚房走去。

孫曉宛攔住媽媽：“媽，我們吃飽了，不用炒了。”

“伯母，真的不用了，我都吃飽了，您包的餃子特別好吃。”林立航漲紅著臉，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主動說討好人的話。

“好吃啊，那下次還來吃。”孫媽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招手示意，“你們坐下聊。”

“哦，我得走了。”林立航看向孫曉宛。

孫曉宛窘笑著點頭。

“曉宛，你送送他吧。”孫媽客氣道。

“哦，好的。”孫曉宛沖林立航眨巴了下眼睛，兩人一起向外走。

“伯母，那我先走了，再見。”林立航回頭朝孫媽低頭且彎了下腰。

“再見。”孫媽微笑回應。

林立航和孫曉宛在昏黃的樓梯間裏走著，靜默無語，走至樓梯中央，走在前面的林立航忽然調轉過身子，將剛要下臺階的孫曉宛瞬間接住，順勢抱在懷裏。

“別鬧，會被人看到的。”孫曉宛用手拽了拽林立航手臂上的衣袖，無濟於事，林立航半天不松動。

“剛才……你媽看到了吧？”林立航頓了一刻才開了口。

孫曉宛安靜地將頭靠在林立航的肩頭，柔順道：“嗯，應該是。”

“你覺得你媽是什麽態度？”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畢竟她還不了解你。”孫曉宛思忖道。

“那你準備怎麽向她介紹我。”

“你……是我的同事？”孫曉宛輕描淡寫道。

林立航忽地抓住了孫曉宛的肩，急聲道：“你覺得我們只是普通同事關系嗎？”

“松……松開，疼！”孫曉宛掙紮道。

林立航放下了兩只手，身子恢覆了挺直。

“立航，你……你喜歡我嗎？”孫曉宛終於攢足了勇氣，問出了她心底裏每日都在求證的問題。

林立航此刻才恍然大悟，頓時覺得內疚，到目前為止，他們之間的關系發展迅速，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甚至都沒對她表白過，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會令她有不安全的焦慮感。

樓道裏安靜得能聽到林立航呼吸的聲音，燈光忽然滅了，四下裏黑漆漆的，幾縷斑駁的月光打在樓道窗臺上。

林立航拍了兩下手，燈依然沒亮。

“這不是聲控的，是在每層樓梯口觸摸器上觸發的。”孫曉宛剛要轉身探觸樓梯上面的觸發器，被林立航拽回到自己的懷裏。

“不用管它……宛宛，你聽我說，我知道今天那樣對你，確實顯得有些輕率，但我是情難自已的。如果這讓你感到擔心，我想向你道歉。”林立航語調輕柔，卻格外深沈莊重，在孫曉宛的耳畔喘息道，“我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歡你……我真傻，我以為你完全知道我的感情，不用我表白，你就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我真的很抱歉……”

孫曉宛側過頭道：“立航，你不用再道歉，我並不後悔和擔心，我只是想親口聽你對我說。”

林立航小雞啄米般不停地啄吻著孫曉宛的唇，從齒縫裏透出壓抑而洞徹心扉的回答：“是的……親愛的……我愛你。”

兩人在黑暗裏依偎纏綿了半晌，下一層樓梯間的燈亮了，孫曉宛趕忙推開了林立航，道：“快回去吧，我媽一會兒該著急了。”

“那你別送了，我自己回去了。”林立航戀戀不舍地撤開了身子，註目挪步向樓下走去。

孫曉宛一進屋，孫媽已經刷完了碗，正從廚房裏走出來，她臉上不帶任何情緒，不笑也不慍，這使孫曉宛反而覺得異樣。

見媽媽半天不說話，孫曉宛主動湊到媽媽身旁，準備直接向媽媽坦白，厚著臉皮微笑道：“媽，你覺得這小夥子怎麽樣？”

孫媽即刻蹙眉，故作生氣道：“是男朋友嗎？”

孫曉宛傻笑，並不回答，繼續催問道：“您覺得他怎麽樣？”

“這麽精神帥氣的小夥子，恐怕不好找。”孫媽臉上瞬間換上了笑容，忙問道，“是他追的你，還是你先主動的。”

孫曉宛摸了摸腦門：“談不上誰先追的誰，應該就是日久生情。”

“他家裏是什麽情況？”孫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媽，他家庭條件挺好的，家裏比較有錢。”孫曉宛心裏還是打起了鼓，不敢把實情都告訴媽媽。

孫媽臉色略有發沈， 平靜道：“你覺得他父母會同意嗎？”

孫曉宛心裏沒底，以她過去的想法，她是拒絕嫁給富二代的，直到遇到了林立航，讓她拋卻了所有先前固有的心防，現在她才意識到要與林立航有未來，似乎存在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她強行制止自己去想那些困難，既然她愛林立航，就必須為這份愛努力嘗試。

……

接下來兩天，孫曉宛並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找林立航，只與林立航保持微信上的溝通。

“親愛的，過來嘛。”林立航微信裏再次邀請。

孫曉宛知道這饞貓自打偷了一次腥，總是賊惦記著，她也不肯舍身飼虎地進獻自己，她不想讓這段感情燒得太旺，她更喜歡溫情似水，細水長流的戀愛感覺，所以婉轉地拒絕著。

兩人逐漸進入了工作狀態，林立航在微信和電話裏與孫曉宛討論游戲情節的走向和細節，孫曉宛終於完成了第一個結局的建模工作。

正月初五，孫曉宛陪媽媽去超市，在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林立航打來的電話，快速接通後，她聽到一種少見的男聲，沈沈而又酥酥的，隱忍克制的：“宛宛，今晚有空嗎？”

孫曉宛不覺臉紅，嘴角隱著笑，故意放慢腳步，聲音也刻意放低，生怕媽媽聽到：“你……幹嘛？”

“親愛的，今天是假期的最後一天……我特別想你。”林立航的言語裏透著深情，這令孫曉宛心動不已。

“嗯，然後呢？”孫曉宛故作矜持道。

“今晚，我想請你去看芭蕾舞，可否賞光？”林立航的深情即刻化作真誠的邀請。

孫曉宛實難拒絕如此情深意切的邀請，含笑道：“好的，幾點鐘？”

“我下午五點去接你吃飯，演出七點半開始。”林立航欣喜地加快了語速。

“哦，那好的。”

……

孫曉宛不知晚上應該穿什麽，她除了有兩身正式的西服套裝，剩下都是休閑裝，她不確定穿什麽是得體的，糾結了半天，選了深灰色的西褲、天藍色的羊絨衫和黑色的半高跟兒牛皮鞋。

隆冬的傍晚，日頭已沈沒於地平線下，天色灰黑一片，林立航打了大車燈，寒冷的空氣裏形成兩道刺目的光柱，林立航在樓下等了兩分鐘，卻有種望穿秋水的渴求感，見孫曉宛漸漸走出樓棟大門口，陽光仿佛回光返照在他的臉上，他即刻下了車，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宛宛，冷嗎？”林立航探出手臂摟住了孫曉宛的肩頭，聞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有點。”孫曉宛縮了縮脖子。

“快上車。”林立航趕緊開了車門，送孫曉宛上了車，關緊了車門，然後跑回駕駛座。

駕駛室頂端的照明燈亮起，孫曉宛才發現，其實林立航比自己穿的少多了，他只穿了件很薄的短款羽絨服，兩條大長腿在車廂下面抖動著。

孫曉宛探手在林立航的大腿上捏了捏：“你穿什麽了？這麽冷。”

林立航停下了抖動的腿，伸手去抓孫曉宛的手，含笑道：“你的手好暖，幫我捂捂。”

孫曉宛意識到林立航只穿了條單褲，轉身又湊過來一只手，兩手一起上下摩挲了一通，揶揄道：“誰讓你穿這麽少的？臭美。”

林立航瞇著眼，深吸了口氣，嗓音暗啞：“親愛的，你過來。”林立航拾起孫曉宛的手，就往自己懷裏帶。

孫曉宛快速掙脫了手，面帶羞澀道：“快走吧。”

林立航只好作罷，點著了火，一腳油門出發了。

“你想吃點什麽？”林立航問道。

“就近吃吧，什麽都行。”孫曉宛眨了眨眼睛。

林立航註意到孫曉宛的眼睫毛似乎比平時顯得翹長，面色格外皙白，小小的唇廓立體而娟秀，雖不特別鮮艷，卻閃著一層亮閃的光，令人心生憐愛，他邊開車邊笑：“怎麽？今天化妝了？”

“是啊，不是很會化妝，就是簡單塗抹了一下。”孫曉宛抿著嘴笑。

“很好看，我喜歡。”林立航轉頭瞥了眼羞赧的孫曉宛，瞬間嘴角泛起了笑意。

“我……剛才猶豫了半天，不知該穿什麽。”孫曉宛將擋眼的發梢向而後一攏。

“你穿什麽都好看。”林立航微笑著看向前方的路。

“真的麽？”孫曉宛覺得林立航的嘴似乎抹了蜜，側頭探究道。

“我這個人對穿著打扮是不講究的，只要幹凈養眼，就能被滿足。”林立航補充道。

“養眼怎麽定義？”孫曉宛詫異道。

“就是看著舒服，順眼，諧調，是不是名牌，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林立航突然制動了汽車，接言道，“到了，下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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