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早上，孫媽一起床就貼起了春聯，她從屋裏搬出個小板凳，準備站在上面貼橫批。

孫曉宛穿著帶有hello-kitty圖案的睡衣從床上躍起，上前攔住：“媽，我來，給我。”

孫媽把橫批遞給了孫曉宛，催促道，“你貼完了，趕緊洗漱，咱們中午前要趕到你舅舅家。”

“不是今年不去了嗎？”孫曉宛把剛舉起的橫批放了下來，挑眉道。

“你舅舅舅媽堅持要我們去，不能不去，明年你舅舅有了孫子，我們就不去了。”

孫曉宛點頭“哦”了一聲，將橫批目測平直了，直接按在門楣上，然後用手左右撫平四個邊角，審視著端正了，轉頭問道。“媽，正不正？”

“正，挺好。”孫媽緊接著遞過上聯。

孫曉宛又貼了左右的對聯和中間的大福字，然後搬著凳子進了屋。

“宛宛，最近幾天你在做什麽呢？”孫媽忽然停下手，坐在床沿旁看女兒疊被子，一臉好奇而神秘的意味。

孫曉宛不由得臉紅了，極力顯得平靜，不自然地轉頭微笑：“媽，怎麽了？”

“我感覺你最近好像有什麽事，都放假了，整天也不在家裏呆著，天天去辦公室加班？”孫媽半信半疑地觀察著女兒的臉色。

“我……我手裏有一個游戲的項目，這兩天做了策劃和設計。”孫曉宛沒敢再看媽媽，僵著身子疊被子。

“昨天晚上你回來那麽晚，我都有點擔心了，一個姑娘家，加班也不能回來那麽晚，這眼瞅著就大年三十了，公司還不早關門啊。”孫媽言語裏透著質疑，明顯不相信女兒是在公司加班。

孫曉宛半天不吭聲，她的臉紅到了耳根，窘得不敢擡頭。

孫媽已經明白了大半，頓了下，緩緩開口道：“宛宛，你現在這個歲數，正是談戀愛的年齡，媽絕對支持你談戀愛，但媽就是有點不放心，你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太輕率。有什麽問題，盡管跟媽說。”

孫曉宛忽地擡起頭，然後又輕輕點頭：“媽，我知道啦，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的。”

孫媽嘆口氣，站起張羅要帶到舅舅家的吃食。

孫曉宛把被子摞在枕頭上，轉身聽到手機“叮——”的一聲，他看到一條微信，她打開微信，是林立航的問候：“曉宛，早上好，Have a nice day！”附帶一個陽光的笑容。

孫曉宛看了眼微信，羞澀地笑了，回道：“除夕快樂！今天我要去舅舅家。”

“代我向你舅舅問好。”林立航快速回覆道。

孫曉宛不禁仰頭笑，心想我舅舅知道你是誰啊，簡短應道：“嗯，好。”

孫曉宛手裏攥著手機，臉上一片潮紅，她又沈浸到昨晚那攝人心魄的點滴細節中去……

在忘乎所以的熱吻中，孫曉宛感覺自己的前胸被觸電般地揉搓著，一股詭異的感覺就像星星之火馬上被點燃了一樣，她能預見一場燎原的大火即將熊熊燃起，孫曉宛突然懼怕起來，一瞬間，她仿佛又靈魂附了體，大腦清醒過來，她用全身的氣力推開林立航，沙啞慌亂道：“總……總監，不能這樣。”

林立航歪倒了身子，一屁股坐在辦公椅上，他仰臉斜靠在靠背裏，大口喘著粗氣，他似乎被一記悶棍敲了腦袋，他輕輕搖晃了兩下頭，也清醒了過來，氣息逐漸變得趨緩，他半張著嘴，兩眼直視坐在桌案上，兩臂抱胸，面紅耳赤的孫曉宛，他不知什麽時候，自己把曉宛抱到了桌案上，所有的頭顯，耳機和筆記本都被擁擠到靠窗的一個角落裏，他忽然就笑了，霍地站起，又靠上來，伸出兩臂，想要再次抱住楚楚可憐的孫曉宛，又被孫曉宛推回去，“你……你別過來，我害怕你了。”孫曉宛嚶嚶發抖的聲音令林立航的心旌蕩漾不止。

這次，林立航徹底冷靜了下來，他罷了手，端正地坐在椅子裏，笑吟吟道：“好，我不靠近你，你可以從那上面下來了。”

孫曉宛發現自己兩條腿都已經在桌案上了，尷尬地放下腿，然後站到地上，嘟囔道：“又不是我要上去的。”說完，她感覺更羞恥，直接用手捂著滾燙的臉。

林立航“嘿嘿”地樂了，揶揄道：“以後別叫我總監了。”

孫曉宛認真悚然道：“在公司裏叫你名字嗎？”

林立航擺頭：“也行，別叫總監。”

“哦——那叫什麽好呢？”

“叫什麽都行，就別叫總監，聽著像太監似的。”林立航咧出個苦瓜臉。

孫曉宛為了轉移窘態，指著旁邊自己的電腦道：“我已經初步寫了腳本，你要不要聽我講一講？”

林立航瞬間嚴肅了，他起身拉過另一把椅子，示意孫曉宛坐下：“那太好了，我聽聽是個什麽樣的故事。”

“我覺得游戲的結局可以設置三種跌宕起伏的尋寶歷程，可以讓用戶選擇任意一種進行歷險體驗。這第一個故事是發生在巨浪滔天的一片珊瑚礁群裏……”

林立航全神貫註地傾聽著，其間，沒發一言，他兩只漆黑幽深的眼眸像秋夜裏倒映著星光的湖面，粼粼波波，閃閃熠熠地泛著光，他時而微笑，時而興奮，時而思考，靜靜地註視著孫曉宛娓娓道來。

孫曉宛忽然戛然而止，問道：“總……”剛欲叫總監，卻又覺不妥，用手遮住嘴畔，小心翼翼繼續道，“你覺得怎麽樣？”

林立航故作深沈地垂下眼眸，抿嘴打岔道：“到底叫我什麽啊？”

孫曉宛不自然地搓起了手，半天咕噥出：“……林總。”

林立航立即黑了臉：“我記得你叫我哥林總，你現在怎麽區分我倆？”

孫曉宛當即也覺不對，呆了半晌，揉起了眉心。

林立航抽冷伸出手指在孫曉宛的腦門上點了一下：“叫我名字有那麽難嗎？我們倆算是同輩人吧。”

“林立航。”孫曉宛乖巧細弱地說出了聲，孫曉宛覺得怪異得很。

林立航稍放松了神情，好像還不太滿意，但他沒再苛責，終於應道：“嗯，這還差不多。”緊接著，林立航換上了一副興高采烈的的表情，“曉宛，你太用心了，你能在這幾天裏就產生這麽多靈感，太難得了，故事總的走向，我覺得很激動人心，至於細節，我們還需要再討論一下，你把那個腳本先發給我，我回去再仔細研讀一下，如果有什麽建議，我隨時會告訴你的。”

“嗯嗯，好的，我現在就發給你。”孫曉宛一邊說一邊打開了電腦。

林立航又看到了工作臺上的帆船，盯著問道：“這是你設計的‘海洋之花號’嗎？”讓我看看，林立航湊近去抓鼠標，孫曉宛還沒松開握鼠標的手，就被林立航握住了。孫曉宛本想撤開右手，但她的手被林立航潮熱的手掌緊緊握住，怎麽也掙脫不開，她有種觸電的感覺。林立航幹脆跪在地板上看桌案上的帆船，忽然問道：“這船應該有原型吧？”

“嗯，你怎麽知道？”孫曉宛窘著臉看向林立航。

“你這個船的細節太逼真具體了，我覺得如果沒見過原物，很難設計出如此生動的模型。”林立航盯著孫曉宛的眼眸等待她的回應。

“是的，我在科技館裏見到了歷史上這只船的覆原模型。”孫曉宛誠懇道出實情，最後讚道，“你的眼光好厲害。”

“你是從科技館裏找到的靈感？”林立航興奮地勾起了嘴角，“我怎麽沒想到，我們應該多去各種博物館和展覽館去收集靈感，這太重要了。”

林立航跪著註視著電腦屏幕，一雙修長濃密的眼睫在孫曉宛的斜下方忽閃著，孫曉宛見此時的林立航就像個探索中的孩子，顯得特別純真執著，她發怔地看著他，渾然忘記了自己已經濡濕的手背。

“宛宛，幫媽把這幾個小袋子放這個大袋子裏。”孫媽的聲音喚回了孫曉宛抽離的神思。

“好……這就過來。”孫曉宛放下手裏的手機，奔到廚房。

孫曉宛魂不守舍地跟著媽媽去了舅舅家，只要她一閑下來，滿腦子裏都是林立航和與林立航昨晚在一起的情景，她把每個細節都像放電影一般的反覆播放，經常出離走神，表妹晨晨從裏屋出來喊了她好幾聲，她才轉頭應道：“啊？什麽？”

“姐，過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項鏈啊？”孫曉宛見晨晨從抽屜裏取出一條銀色的鏈子。

“送給你的。”晨晨遞過來。

“這麽好啊？為什麽送我項鏈？”孫曉宛一臉懵逼地看著表妹。

“我哥上個月去雲南出差回來，一共買了三條銀項鏈，一條給我嫂子，一條給我，還一條說讓我送給你。”

孫曉宛驚喜道：“表哥這麽細膩呢，出門還想著給家裏所有女孩買項鏈，我真感動死了，我要是能嫁給表哥這樣的男人，知足了，太羨慕表嫂了。”

“我哥就是個居家暖男，和我爸一樣樣的。”晨晨一邊自豪地咧嘴笑一邊幫孫曉宛戴上了銀項鏈，項鏈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墜子，顯得有些空空如也。

晚上，舅舅全家，再加上孫曉宛和媽媽，算上舅媽肚子裏的小寶寶，一共八口人，齊聚在一起吃年夜飯。

舅舅喝下一盅五糧液，看著圓桌旁圍坐的一家人，感慨萬千：“孩子們眼瞅著都長大了，大軍媳婦也快生了，宛宛今年也走上了工作崗位，晨晨也快中考了，看著你們升學，高考，就業，結婚，生子，我們也全老了。”

舅媽也跟著嘖嘖道：“可不是嗎？孩子們都長大了，我們能不老嗎？”

孫媽眼裏竟生出淚來：“明年，我和曉宛就不過來過除夕了。”

舅媽覺得孫媽傷感，安慰道：“來啊，明年還要來，妹妹不要覺得人口多了，就麻煩，人丁興旺才是好事。”

“曉宛是個成年人了，我們也該學著自立門戶了，曉宛現在已經是家裏的頂梁柱了，回頭我們再招個上門女婿，這個家就撐起來了。”孫媽半真誠半調侃，言語卻顯得很堅定，不容分辨。

舅舅和舅媽互相對視一眼，沒再說什麽。

“我們娘倆這些年，多虧了娘家人的照應，才走到今年，我們已經很感激和知足了。”

“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都是一家人，宛宛今天能撐起這個家，我們都很欣慰。”舅舅埋怨妹妹道。

大軍覺得團圓飯上氣氛太傷感，打岔道：“來，咱們全家碰一杯。”

所有人都倒了酒水或飲料，舅舅舉杯道：“祝我們全家在新的一年裏平安順遂！”

晨晨插嘴道：“在新的一年裏，祝我爸我媽和我姑身體健康，祝我嫂子平安生個大胖小子，祝我哥升職又加薪，祝我表姐盡快招到上門女婿，祝我月考進入前100名，祝我們全家闔家歡樂！”

所有人都笑開了花，說晨晨伶牙俐齒，把所有祝福都說了，大家幹杯吧，所有人一一碰杯，舉家同慶，開懷飲盡。

除夕的鐘聲敲響時，孫曉宛收到了來自同學和同事的各種新年祝福，她樂此不疲地一一回覆著。

鐘聲逝去前，她終於收到了林立航的祝福：“曉宛，在過去的一年裏，我深覺自己付出了全身心的努力，為了事業，我可以承受所有的失敗和打擊，對於一切的流失，我毫不吝惜；在新年來臨之際，我迎來了愛情和愛人，我發現我之前的想法徹底被動搖了，我可以失去一切，卻不能失去你，我要你和我一起開拓新的征程，創造一段新的歷史，曉宛，請答應我，你要始終和我在一起！”

孫曉宛看到這風格迥異的祝福語，楞了許久，這既不像是祝福語，也不像情書，倒向是承諾的邀請函，卻字裏行間裏宣告著愛情獨有的占有欲念。

孫曉宛心跳不止，她反覆敲了刪，刪了敲，最後敲下了堅如磐石的答覆：“我會和你在一起！”

除夕夜晚的年獸不知到底來沒來，總之，曉宛感到從未有過的甜蜜，歡暢和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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