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宛正陷入絕望的恐怖時，聽到周圍此起彼伏地響起了串串的腳步聲，似乎有許多人從船艙裏湧了出來。

孫曉宛瞇著眼看見有人零星地打起了火把，她順著微弱的亮光，看到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外國人在嘰裏呱啦地互相叫嚷著，大部分都是青壯年男人，這令她本已驚慌失措的心加劇了跳動，她下意識地將外罩脫下來，裹住了自己的頭和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然後跟著人群湊到船舷邊向大海深處張望。

眼前的大海就像個無底的黑洞，時刻張著它無垠的大口，隨時等待吸納海面上一切的船只和人類。

孫曉宛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聽到船舷沖破水浪的“嘩嘩”聲，同時穿體下方還發出一種詭異的吱呀呀聲，就好像船艙裏有什麽東西被海水沖擊和攪拌著。

甲板上的人越聚越多，轉瞬間，人們似乎站滿了整個甲板。

此時，船舷邊上已經有人在向下釋放帆板小船，許多人都向小船的方向湧來，卻被幾個彪形壯漢圍攔著，那些被攔截的人氣憤地沖擊著那些壯漢，然後被逐一扔得老遠，打鬥中，甚至有人被拋到了汪洋大海之中，掉到水裏的人在冰冷的水面上掙紮了幾下，就無影無蹤了，此時，圍觀的群眾被震懾了，人群暫時安靜了下來。

緊跟著後面又下了兩艘相同的帆板船，不一會兒工夫，一群人維護著一個人從操作艙裏走了出來，人群再次沸騰了。這些人快速登上了那三艘小船。孫曉宛看見一個身著黑色鬥篷，面色清瘦，銀白長須的老人被圍坐在中間的小船上，他招呼身邊的人把一只木匣子也搬到船上，可是船的吃水線下沈得嚴重，一個護衛被勒令離開了船，轉而上了後面的小船。很快，三只小帆船鼓起了風帆，釋放了與大船相連的纜繩，船越飄越遠，很快就消失在海面上。

剩餘在甲板上的人歇斯底裏起來，有哭的，喊的，叫的，還有跪在地上祈禱的。

孫曉宛雖然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麽，但她清清楚楚地明了，她所在的這條大帆船已經被遺棄了，它的命運終將走向滅亡。

經歷過剛才一系列的害怕，恐懼和絕望之後，此時此刻的她，似乎已經沒有了情緒，她哭不出來，也喊不出聲，也許等待自己的只剩下了死亡。孫曉宛用手握著船舷上的金屬桿，她淒然地靠在上面，任憑海風的狂吹，裹著頭的外罩已被吹得不知了去向。

船體從下至上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聲音愈來愈響，就像是林間許多的毛竹被生生掰斷發出的清脆聲，孫曉宛的身子開始傾斜了，她手裏緊緊握著那金屬桿，可她已經完全躺了下來，她的手酸脹得使不上力氣，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她終於放開了手，終於陷落了下去，大腦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能感覺有一個巨型的大口正在吞噬著自己，她完全無能為力，任憑命運的擺布，她不再害怕，而是釋放了全部的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孫曉宛感覺自己被一截長長的帶子纏住了身子，她低頭一看，自己正趴在一個白森森的珊瑚上，那纏住她的帶子是一段墨綠的海帶，她竭力仰起頭，看到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珊瑚礁叢林。

“我還活著嗎”孫曉宛在湛藍昏沈的海水裏蹬了蹬腿，她欣喜若狂地笑了，叫道，“我……我……我還活著。”

“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孫曉宛的肩頭，耳邊響起了孫媽的呼喚聲：“大白天做夢，還喊叫，嚇死人了！”

孫曉宛揉揉眼睛，看見孫媽正坐在自己的床邊，手裏拿著她的手機，一臉燦然的笑，她這才徹底醒了過來，心有餘悸道：“……幸虧是個夢。”

“做了個噩夢吧？”孫媽問道。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孫曉宛極力回想道，轉身下了床，從書包裏取了一只本子，用筆在上面寫下了三個字，“珊瑚礁。”

……

林立航回家後，最高興的是林夫人，盡管兒子被人打了，她心疼了一小會兒，現如今小兒子天天在家陪著她，難得每天三頓飯的侍候，樂此不疲的叮嚀，林夫人倒覺得最近過了一段溫馨幸福的時光。

林立航白天忍受著老媽的嘮叨，晚上聆聽老爸的教導，他覺得好煩，每天光盼著哥哥早點回家，也能幫他抵擋一些。他更多的時間用在研究技術資料，偶爾打打游戲，可他仍然覺得自己這樣呆著都快長毛了，他的腳恢覆得也很快，每天的淤青和疼痛都會減輕幾分，五天後，他終於可以不憑借拐杖自己行走了，除了還有輕微疼痛，他覺得這已經不影響他的行動能力了。

臘月廿九，吃過午飯，林立航一瘸一拐地從自己房間裏走出來，他手裏拿著車鑰匙，剛走到大廳拐角處，就被林夫人驚詫的叫聲喝住了：“你上哪去啊？你腳還沒好呢。”

“媽——我有點事要辦，再說我腳已經好了。”林立航說著擡起自己的腳在地上點了點，故作輕松道，“您看，您看，真沒事了。”盡管他仍能感到隱隱的疼痛。

“你幹什麽去？”林夫人揪住不放。

“我得趕緊到我們公司物業把那監控要來，再遲過了期，監控錄像就不保留了。”

林夫人覺得兒子確實是辦要緊事，叮囑道：“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啊。這算什麽事，我很快就回來。”林立航一甩頭拔腿就走了。

林夫人沒再說什麽。

林立航擔心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單位都要放假了，所以他趕在春節前獲取那段監控視頻。

物業保安處人員根據林立航提供的時間和地點，分別調取了三樓走廊處和一樓大門口處的監控錄像。沒費太多時間就在監控裏定位了那個小個子的蒙面男人。林立航從視頻裏看到此人大概比林立航提前10分鐘趕到超市門口，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由於光線太暗，車牌根本看不清，所以並不容易排查出車主，這令林立航很郁悶。不管怎樣他把這段監控視頻截取了下來，保存在自己的U盤裏。

林立航從物業保安處出來，已是傍晚，他有點猶豫，是回家，還是先回宿舍呆會兒，其實他心裏一直在想孫曉宛，自從那天分別後，他總想給孫曉宛發微信，但他不知該發什麽內容，問她游戲腳本策劃的如何了？這似乎有催促的意味，這不是他想做的，可又不好意思問候她別的，他心裏癢癢著，已經走到了宿舍門口。

林立航用鑰匙開了門，輕輕拉開門，卻看見孫曉宛背對著自己坐在電腦前，她戴著頭顯沈浸在游戲的情節裏。案子上側邊的筆記本裏開啟著3DMax編輯界面，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白帆，他脫了鞋，光著腳靠近，站在孫曉宛的背後，半天沒吭聲。

林立航見孫曉宛專註的模樣，內心既興奮又感動，看得出來，她早就開始工作了，他竟然來得這樣遲。

“霍——”孫曉宛突然站立起來，頂著頭顯的頭在空氣裏左右晃動了一下，拿著控制器的手向上一揚，另一只手瞬間扯掉了頭顯，臉上釋放出一個滿意的笑，一轉身就看見了林立航，她驚愕得向後一仰，差點沒站穩，被林立航攔腰扶住了。

“你……你……你怎麽來了？”孫曉宛半天才緩過神，語無倫次道。

“嗯……我剛去拿了監控，過來看看。”林立航一手托著孫曉宛的腰，眼眸幽幽地閃爍著令孫曉宛窘迫得不敢直視，她即刻站直了身子下意識地躲閃開林立航的臂彎，可她能感覺到林立航的手掌依然收攏在她的腰間。

孫曉宛慌亂極了，邊躲閃邊打岔，垂目紅腮道：“你腳好了嗎？”

林立航不但沒撤手，反而更近了一步，雙臂合圍就將孫曉宛擁進了懷裏，他粗重的鼻息在孫曉宛的耳邊吹拂著，曉宛全身都酥了，她不再掙紮，癱軟在他的懷裏，林立航半天沒出聲，只是低頭輕柔地吻著孫曉宛的發絲，最後他低啞道：“我想你……這幾天我都在想你。”

許久，孫曉宛微微仰頭，聲音低到了塵埃裏：“……我也是。”

林立航再也按捺不住，低頭就含住了孫曉宛的唇，嚇得曉宛閉了眼。

孫曉宛覺得自己像一只要破繭而出的蠶蛾，興奮、害怕、歡喜和新生的情緒混雜在一起，裹挾著向上奔湧的一腔熱血，已將她的大腦攪成了一片空白。

林立航潤澤的唇炙熱而柔軟，她緊緊閉著唇，被那溫柔的親啄和舐吮撫慰著，她喜歡這種感覺，精神逐漸放松，她呼吸深重，快要窒息了，微微開啟朱唇，從齒縫間釋出嬌喘的氣息，剎那間，他那滾燙的舌尖在她疏忽喘息間，闖進了她固守的大門，她被洶湧的激流徹底淹沒了，並且也加入到這恣意汪洋的洪流中去，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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