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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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五的早上,孫曉宛穿了半長的羽絨服,圍上媽媽新織的白色圍巾出了門。

許是昨夜刮了一宿的西北風,把個路面吹得光溜溜的,街道兩旁的白楊和槐樹幹上竟一片幹枯的葉子都不見,光禿禿地伸著張牙舞爪的樹杈,纖細的樹枝迎風輕舞著,眼前一派肅殺的景象。

孫曉宛到達科技館大門口時,晨晨已經到了,從老遠就沖她揮手,待孫曉宛走近,晨晨快步上前,自覺將右胳膊攙進孫曉宛的左臂彎裏,親熱道:“姐,你真準時。”

“你來多久了?冷不冷?”孫曉宛見晨晨細小的鼻尖凍得像顆小胡蘿蔔頭,心疼地抓住晨晨的小手直往自己口袋裏塞。

“也是剛到,不冷,姐。”晨晨笑著從口中呼出些白氣,將晨晨的眼鏡片都模糊了。

“快進去吧。”曉宛握緊了表妹的手,二人加緊步伐向科技館大廳走去。

一入大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副高聳入雲的恐龍骨骼標本矗立在大廳的中央處,仰望目測足有四層樓那樣高。

晨晨拿出手機讓孫曉宛幫她拍照,晨晨站在恐龍標本前擺出各種可愛的姿勢,孫曉宛或站或蹲,時近時退,一會兒工夫拍了一打兒照片。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姑娘的呼喚聲:“王晨——王晨——”

晨晨聽有人叫她,專註地朝聲音方向望去,她看清了對方,滿臉堆笑道:“亞菲,秀秀,你倆怎麽也來了?”

孫曉宛扭頭看到了兩個女孩子,年齡與晨晨相仿,猜測應該是晨晨的同學。

“劉蕓沒和你一起來嗎?”其中一個女孩兒瞅了瞅孫曉宛,見面生,問道。

晨晨蹦跳著湊過去,介紹道:“這是我表姐,劉蕓本來說要來,可她父母飛機票訂早了,只好提前去海南了,我拉我表姐一起來了。”

“哦,咱們一起去玩吧。”女孩提議道。

晨晨去拉孫曉宛的手,臉卻朝兩位同學道:“咱們去西大廳吧,那裏是”探索與發現”主題,有很多好玩的項目呢。”

孫曉宛腦海即刻浮現出那些機械小球和元素周期表,還有分子結構等科學原理展示項目,她苦笑道:“你們三個去吧,我趕不上你們的節奏,我自己慢慢溜達吧,中午12點咱們在大廳的恐龍下匯合,好吧?”

晨晨本不樂意拋下表姐,可孫曉宛態度堅決,一副慵懶的樣子,所以只好同意,手指點地叮囑道:“姐,中午準時來這裏等我啊。”

三個女孩歡笑著走進了西大廳展區。

孫曉宛放眼向大廳內環視,見東頭大廳門口立了一塊展板,上面畫了一艘巨大的帆船,旁邊立著一位歐洲中世紀樣打扮的人。朝東大廳走的人流稀少,估計裏面沒有特別吸引孩子的項目,但孫曉宛卻被展板上那幅陰郁的畫面吸引了,她不禁好奇地向東大廳走去。

東大廳的入口設有類似影壁的一面墻,墻體上方赫然寫著“C廳-人類大航海時代展”,下方有熒白的簡介字體,在黢黑的影壁襯托下,每個文字都像暗夜裏的星光,星光映照著背景零星露出皴裂的紋理,給人一種歷史的滄桑感和寂深的神秘感。

東大廳內似乎被陰陽分割成了兩個區域,左面區域光線昏暗,是世界航海展區,右面則是亮如白晝的中國航海展區。

孫曉宛根據時間線,仔細觀看了有關哥倫布、達伽馬和麥哲倫各自的航海路線和他們在航海期間遭遇的困難和事跡,這些知識,她以前在學習歷史和地理的時候早已知曉,但此時,她根據具象展品的細節,對那些冒險的壯舉產生了新的認識和敬畏之心。當她走到一艘巨大的帆船模型前,她註意到那帆船的結構覆雜之極,桅桿和繩索機關設計精巧,不禁看著發了半天的楞,她突然很想知道這艘船有沒有特別的名字,為什麽會單獨陳列在展廳的中央區域呢,不由得呢喃出了聲:“這船叫什麽啊?”

“它叫‘海洋之花號’”一個淡然清亮的男聲從孫曉宛耳畔飄過。

孫曉宛回頭瞅了眼,那人正站在昏暗的光線中,似乎年齡不是很大,孫曉宛看不大清楚對方的臉,只是小聲感激地笑道:“是嗎?這名字真好聽。”

男人伸手朝前面的展板指道:“那裏有關於它的介紹。”

孫曉宛疾步走到展板前,看到了有關這艘雄偉帆船的介紹,原來這船是葡萄牙駐印度殖民地果阿第二任總督——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的一條戰艦,該戰艦跟隨阿爾布克爾克歷經多次征戰,可謂久經沙場,功勳累累,但卻在1511年11月20日,在一次向葡萄牙本土運送寶藏的任務中,它在蘇門答臘的珊瑚礁區域遭遇海難,斷為兩截,最終寶藏連同船只和大部分船員葬身大海。

看至此,孫曉宛不由得嘆息道:“真是太可惜了。”

“作為一艘殖民者的戰艦,它參與了無數次大肆殖民掠奪和殺害當地居民的戰役,間接地支持了那些無情殘忍的殖民行為,我倒覺得它的沈沒不是件壞事。”剛才的那個聲音再次從孫曉宛的背後傳來。

孫曉宛扭過頭,從展板發散的光源裏審視這個男人,她覺得這人看著眼熟,頓了下,眨了眨眼睛,更仔細端詳,此人身材修長,長臉上那一雙狹長吊梢眼格外閃亮,筆挺硬朗的鼻梁有種山峰的堅毅感,說話的聲音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她好像在哪聽過。

“你是孫曉宛吧?”男人起初也感到驚詫,轉而笑了,黯淡的光暈裏露出前排的牙齒。

“哦……你是那天來參加我們產品發布會的……”孫曉宛終於認出了他。

“很高興又見到了你,叫我Jay好了。”男人伸出右手,顯得彬彬有禮。

孫曉宛趕忙也探手過去,與Jay輕輕交握:“您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不勝感激。”孫曉宛意識到這個Jay就是林立航心存怨念的老同學,她的感情也覆雜起來,但最起碼的禮貌和客氣還是要做到的。

“孫小姐那天的演示非常精彩,我對你的表現印象深刻,怎麽會忘了呢。”Jay語氣謙遜,嘴角勾起了笑。

“您怎麽會有空來這裏參觀?”孫曉宛沒話找話道。

“馬上就春節了,也就不那麽忙了,我也是聽同事說,最近有這麽一個航海展,也就過來看看。”Jay邊說邊引導著孫曉宛朝右側中國航海展區走去。

兩人均不再說話,都專註地看展臺上的介紹和各種展品。中國航海展主要介紹了歷史上更早發生的鄭和七次下西洋的經歷。兩人看到結尾處,孫曉宛感嘆道:“咱中國人真是太好了,走到哪都是和平地送去我們的禮物,要不就是公平互換,從不搶奪當地人民的財產。”

“是啊,大明王朝很有錢,花費了巨額到處散財,所到之處,並不做殖民者,浩浩湯湯兩百多只船隊一起出發,沿著海岸線一路行來,沒有風險,觀光賞景,好不愜意。但是沒有風險,也就沒有開拓創新和發現,所以在世界航海史裏,中國的航海意義最小。”

孫曉宛擡頭看見Jay兩只眼眸深邃的像汪洋大海,她輕輕點頭,認同道:“嗯,我覺得這要分成兩個方面來看:從殖民的性質來看,中國的航海和平友好,而西方航海具有侵略和殖民性;從冒險精神和開創歷史的角度來看,西方的航海確實改變了歷史,給世界各地區的交往和融合帶來了新契機。”

Jay倏然間咧嘴笑了:“你說的很對。”

此時,兩人一同走出了東展廳,Jay提議道:“這側邊有個水吧,我們到那裏休息下吧,你一定站累了。”

孫曉宛並不覺得累,但她實在懶得到樓上各個展廳裏聽孩子們喧鬧的聲音,欣然接受道:“好,我正好有點口渴。”

Jay見孫曉宛同意了,顯得格外高興,指著側邊走廊盡頭處,道:“瞧,就在那,不太遠。”

兩人並排一起朝水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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