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視界”的二代頭顯“深邃系列”上市的第一周，從各大電商平臺的銷售數據來看，還算不錯，第一批生產的1000個設備賣出了300多，林立航覺得照這個勢頭，再加大推廣力度，很快就能完成第一批產品的銷售任務，所以他準備聯系制造商盡快投入第二批產品的生產。

出乎意料的是，半個月後，銷售額卻急轉直下，根據各售賣平臺的銷售數據，林立航發現銷售下滑的分水嶺是元旦，元旦過後，銷量直線銳減，然後逐漸趨於每天僅銷售個位數字的銷售量。林立航和周文濤在會議室裏正討論這蹊蹺的情況究竟是怎麽回事，突然聽到有人敲門。

林立航擡頭看見了趙俊哲和齊天星正站在敞開的門前，想起已經約好他倆商量改進視覺算法的方案。

周文濤起身離開。

趙俊哲和齊天星進了會議室，坐在林立航的對面。

“老大，你知道嗎？Oscars的VR一體機已經上市了。”趙俊哲說道。

林立航上周已經在新聞裏看到了這條消息，還想著一起去看看這一體機到底性能如何，他點頭道：“知道。”

“我和天星昨天下班去了Oscars的旗艦店，體驗了一把，效果真的不錯。”

“說說怎麽不錯？”林立航揚起眉毛。

“一體機特別輕巧，根本不用連接電腦設備，攜帶方便；視覺效果已經比之前的手機式的眼鏡頭顯清晰了許多，如果有好的VR視頻內容，我甚至相信能接近外接式的頭顯，關鍵這玩意便宜啊，是咱們外接式頭顯價格的五分之一。”趙俊哲說。

齊天星補充道：“Oscars VR一體機是從元旦那天上市的，我每天下班從他們旗艦店門口路過，排隊買一體機的人烏央烏央的多啊，我感覺對於普通家庭消費者都願意買這種便攜式的一體機。”

林立航聽完趙俊哲和齊天星的話，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自家產品銷量下滑的致命原因，他清醒意識到，現在遇到的問題，不是簡單彌補與Oscars產品性能差距就能解決的，Oscars公司已經將市場清晰地做了劃分，無論是高端專業市場，還是平民化普通消費市場，都提供了無可替代的解決方案，目前，很難從高端市場打敗Oscars， 而Oscars的野心已經擴張到了低端市場，這確實令林立航感到措手不及，他們的產品“深邃”處在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雞肋局面，只能在夾縫中生存。

林立航反思了當前的狀況，覺得自己在前沿戰略上存在嚴重的誤判。他陷入了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解決目前困境的破局辦法。

曲淩年每周都要和林立航碰個頭，密切追蹤市場推廣和銷售額狀況。他也註意到銷售下滑的情況，就和林立航通了氣，從林立航的口中得知了其中的原因，曲淩年深感意外，神情沮喪，他甚至比林立航都覺得情況是不可逆轉的，口氣頗為悲觀：“立航，趕緊取消第二批產品的生產吧，後面我們要考慮下如何止損的解決方案。”

林立航同意了取消生產第二批產品的計劃，說會盡快拿出一個新的解決方案和發展計劃。

……

“破局？太難了，目前這個局面就是個死局。”曲淩年坐在紅松資本的辦公室裏，手裏持著電話，言語堅決道。

電話那端的林立翔感覺很無奈，本想再和曲淩年商量一下，可遭到了曲淩年的一個死局的宣判。

“立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理性做出判斷，我已經和其他股東都商量過了，他們都不同意繼續投資“新視界”，之前協議都寫得很清楚，我們前期投資觀察半年時間，事實證明，“新視界”不是一個具有潛力的獨角獸公司，所以你要看清這個事實。”曲淩年道。

林立翔雖然是紅松資本的大股東，但並不占有絕對的優勢，另外，他本人也認為“新視界”未蔔的前途是充滿了九死一生的不確定性的。

林立翔沈思了片刻，回應道：“老曲，就按股東們表決的結果來吧。”

……

深冬的傍晚，時間已經過了19：00，大家還在辦公室裏忙碌著。

最近，大家都發現林立航臉色不好看，沒人敢問原因，都盡量避免惹老大生氣。

“曉宛，你那個視頻都改出花了，可以了，早點回家吧，阿姨最近好點了嗎？”趙俊哲在孫曉宛的身後問道。

孫曉宛說：“嗯，她沒太大問題，就是頸椎病犯了，壓迫神經後，天旋地轉的，我帶她做了幾次針灸，好很多了。”

“那就好，上次我都傻那了，還是老大有決斷力，當即就把你家床拆了。”趙俊哲貧嘴道。

齊天星湊過來笑道：“什麽？為什麽要拆床？”

“小孩子不懂，別問。”趙俊哲沖齊天星揚了揚下巴。

“老大好像最近很沈默，也不和咱們開會了。”齊天星眨眨眼睛。

“嗯，多半是因為銷售額下降的問題。”趙俊哲忽地臉色也晴轉了陰。

“看來總監日子不好過呢。”孫曉宛敏感地向角落裏瞭望了一眼。

“林總，您怎麽來了？”周文濤噌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了身，迎了過去。

大家轉頭看見了攜著冷風款款而來的林立翔。

“林經……總”孫曉宛立即糾正了自己的口頭習慣。

林立翔向大家一一點頭，最後望著孫曉宛問道：“你們總監呢？”

孫曉宛點頭如搗蒜，用手指了指靠近窗戶的角落：“在，就在他座位上呢。”

林立翔快步走到了林立航的座位上，林立航發現了哥哥，猛地從椅子裏站起，帶著哥哥向會議室走去，走到門口，喚道：“曉宛，你倒杯白水過來。”

“哦，好的。”孫曉宛動身就要去前臺倒水。

“曉宛，謝謝，不用了。”林立翔回頭溫笑道。

孫曉宛停下腳步，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哥，怎麽想起到我這了？”林立航微笑道。

“一直想見你，你又不回家，我只能來這裏找你了。”林立翔隨意地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裏。

“你一定是有什麽事吧？”林立航狐疑道。

林立翔擡頭推了下鏡框，面色轉為淡然：“是啊，我是有事找你。你最近還好吧？”

林立航忽地睜大了豹眼，遲疑道：“最近……是遇到點困難。不過我正在想解決方案。”

“紅松決定停止向你們投資了。”林立翔言語簡短，語氣雖然竭力淡然，卻蘊含著巨大的殺傷力。

林立航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兩眼瞬間變得虎視眈眈，頓了片刻，道：“你和紅松資本什麽關系？”

“我……是紅松資本的股東之一。”林立翔吞吐道。

“明白了。”林立航本是站在林立翔對面的，他緩緩退了兩步，頹然地坐在了椅子裏。

“立航，我很抱歉，我……”林立翔還沒說完，被林立航舉起的一只手打住了。

“哥，我已經很感激了，我現在才知道，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裏。感謝你做好事不留名，你已經盡力了，有些事不是你能做主的，我很清楚這一點，真的，謝謝你再一次的支持我。”林立航一臉真誠地感謝，反而令林立翔心裏很不是滋味。

“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林立翔關切道。

“這兩天，我一直在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麽，我還沒完全想好，但目前我們必須先讓團隊過了這個年。”林立航垂著眼瞼，似乎是盯著林立翔的腳，但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立翔坐著的那把椅子。

“對了，孫曉宛恐怕不能免費支持你們了，集團那面最近在核算成本，這筆開銷目前是記在總裁辦的。”

林立航眼神活了過來，急切道：“你的意思是讓她回信睿嗎？”

“她來之前，我和她說是支持一個合作項目，按理說她是信睿從美院直接招來的員工，公司是很重視他們的成長和發展的。如果你這裏不穩定，她還是回信睿的好。”林立翔平靜道。

林立航氣憤填膺地站了起來：“不行，我們好不容易培養和磨合了一個合適的設計師，她已經是我們團隊的靈魂之一了，她不能走！”

林立翔抿了下唇：“可以，那她就必須正式加入你們的團隊啊。”

林立航頓覺痛楚，他深知讓孫曉宛加入自己的團隊，就意味著讓她離開信睿這座四平八穩的大船，而選擇自己這條隨時可能傾覆的獨木舟，這對自己目前的經濟狀況和孫曉宛的抉擇都是一個嚴峻的挑戰，他萎了下來，又陷進椅子裏，雙手抱住了頭。

林立翔從會議室裏出來時，辦公區裏只剩下了孫曉宛。

林立翔見孫曉宛正彎腰整理打印機旁邊的打印紙，靠近她時輕聲道：“曉宛，還沒走呢？”

孫曉宛聽聞林立翔溫雅的聲音，趕忙放下手裏的紙張，回頭噙著笑：“林總，還沒呢，我等總監走了，我再走。”

林立翔顯得吃驚，疑惑道：“為什麽啊？”

“我家離這裏很近，我最後歸置好，給鎖門。”孫曉宛依然笑意盈盈地解釋道。

林立翔看這姑娘心裏就像照進了陽光，每次見她，都對她產生新的認識，尤其上次新品發布會，孫曉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忽然覺得，如果弟弟那裏不需要，她能回到信睿，反而有更好的發展，或許自己也有私心吧：“曉宛，公司馬上要開年會了，到時候，我通知你去參加啊。”

孫曉宛忙擺手：“林總，謝謝您還想著我，不過我還是不去了。我在那面也沒怎麽上班，和大家都不認識，我和新視界的同事在一起，挺開心的。”

在門口，送走了林立翔，孫曉宛含笑轉身，迎面撲到林立航的身上，驚得她叫出了聲：“啊呀——”

林立航伸手扶住了她的上臂，孫曉宛才站穩，低頭害羞地退後了一步。

那低沈而沙啞的聲音從孫曉宛的頭頂飄過：“曉宛，你晚上有空嗎？”

孫曉宛揚起熱辣辣的臉龐，愕然張開了她的紅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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