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孫曉宛穿了簇新的職業套裙，這是畢業前夕媽媽帶她去商場買的第一身兒正式的行頭，本是用來參加面試的，結果買來就一直掛在衣櫃裏，上次信睿集團來校招時，她也沒穿過，沒曾想今日成了這套新衣的處女秀了。

出門前，孫媽媽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女兒，眉眼透著喜慶，笑盈盈道：“閨女真是長大了，穿了這套裙顯得更成熟了，最好的年華配最美的妝，真是好看。”

孫曉宛用梳子把留長的頭發從上到下通順了，用手向後一撥，一襲動感烏亮的長直發垂下肩頭：“媽，這就是個職業行頭，算不得最美的妝。等哪天女兒出嫁了，才會配最美的妝。”孫曉宛莞爾一笑，背上包趕出了門。

孫曉宛到攬勝大酒店的新聞大廳時，就看見黃鶯鶯和紅松方面派來的一個女員工在大廳門口把小禮品裝進印了logo的手提袋裏，看到孫曉宛，黃鶯鶯招呼道：“曉宛，快來幫忙。”

時間還早，客人還沒到，孫曉宛幫著裝好了小禮品，正準備到廳內看看設備布置的如何了，忽然一個清冽悅耳的男聲禮貌道：“小姐，你好。”

孫曉宛轉過身，見一個身著修身銀色西裝的男人微笑地看著她，男人瘦高的身材，長臉淡眉，眼眸舒朗，亮閃閃的，像是會說話一樣，最顯眼的是他那筆直硬挺的鼻梁，給人一種堅毅的直覺。孫曉宛遲疑片刻，又聽男人問道：“這裏的產品發布會是九點開始吧？”

“對，發布會在九點正式開始，請您在前臺處留張名片，然後到大廳內入座。”孫曉宛邊說邊導引著男人走回門口的前臺處。

男人遞給她一張自己的名片，孫曉宛雙手接過，低頭一看，驚出了汗，名片上寫著此人是著名國際VR品牌OSCARS制造商在中華區的總經理，名叫JayFu，孫曉宛沒想到這麽大的品牌商負責人能跑到一個毫無名氣的創業公司來調研產品，她緊張地擠出笑：“原來您是OSCARS公司的啊，久仰，您請進。”身旁的黃鶯鶯聽聞，趕忙送來一只手提袋，男人接過袋子走進了新聞大廳。

孫曉宛尾隨男人也進了大廳，正中間就是發布講臺，周文濤在講臺上放置著筆記本，紙筆和礦泉水；講臺下方是布局為左中右三個區域的座席，她看見那個叫Jay的男人在右部區域靠前的位置找了個座位坐下。

趙俊哲，齊天星和方力誠正在發布講臺右側調試著設備。

來參加新聞發布會的客人主要是業界同行，軟硬件供應商，IT記者和部分自媒體單位。紅松擬訂的市場化方案，首先是要在各大媒體鋪陳推廣，後續會做廣告營銷推廣，還會聯系各種相關需求領域的第三方企業洽談合作事宜。

九點時，客人逐漸增多起來，坐席差不多坐了六成。孫曉宛和新視界的員工都坐在中間第一排的位置，她扭頭發現信睿的林經理，以及曾來公司參觀的林立航那一男一女的朋友正坐在第二排，沒錯，這三人正是林立翔，吳傑和王佳怡。

林立翔認出了孫曉宛，儒雅地對孫曉宛笑了：“曉宛，最近工作順利嗎？”

孫曉宛對林立翔印象頗好，尤其是上次他開導自己後，幫助自己克服了心理難關，所以見了他顯得格外親切，驚喜道：“林經理，是你啊，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林立翔見孫曉宛喜悅的像一只小山雀，露出更大的笑容。

“我現在已經適應了目前的工作，我們總監對我也挺好的。”

“太好了，真為你感到高興。”林立翔發自內心地高興，他不知為什麽每次見這姑娘就感覺很自然清新。

旁邊的吳傑也伸頭過來，熱情問道：“美女，還認識我嗎？”

孫曉宛側頭看向吳傑和他身邊的王佳怡，笑答道：“當然，您和旁邊的這位女士上次來過我們公司，您是我們總監的朋友。”

旁邊的王佳怡撇嘴笑著調侃吳傑：“我說你什麽時候能正經點，別到處撩妹，這可是正式場合，不是娛樂場所。”

吳傑不以為意地呵笑，抵賴道：“佳怡，你怎麽這麽晦氣，我和人家打個招呼也礙你眼了。”

林立翔打岔道：“開始了。”

孫曉宛剛扭回脖子，林立航腳步生風地從大廳外走了進來。

孫曉宛坐得距離講臺最近，看到林立航的大長腿一步跨上了講臺，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眼前的林立航像換了個人，他頭發濃密烏黑，被修剪的清爽規整，似乎發梢被定了型，孫曉宛腦海裏浮現了之前那殺馬特形象，風格差別之大，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今天穿白色襯衣，紮著灰藍色的領帶，一襲黑色西裝，寬闊的肩膀，筆挺的腰身，一雙大長腿別提多吸睛了。孫曉宛盯著臺上的林立航看得眼都直了，林立航以他精氣十足的豹子眼掃視了臺下，終於將目光聚焦到孫曉宛的身上，他似乎也顯得很意外，臉色稍有滯澀，沖孫曉宛微微點頭，似乎在說我看到你了。

孫曉宛心撲通撲通的跳，紅了臉，微微翹起唇角，算是回應那個點頭。

“老大今天真帥，像個新郎官啊。”坐在孫曉宛右側的趙俊哲笑著調侃道。

“我看他像參加百日宴，孩子剛出生，怎麽也要慶祝一下。”方力誠抱胸瞇笑。

周文濤跟著說：“立航平時不修邊幅，其實軟硬件條件都是上乘的，家世也好，一般的女孩真配不上他。”

發布會的主持人是曲淩年，他於輕松的調侃間開了場，簡要說明發布會的程序，然後邀請林立航發言講話。

今日的林立航少了幾分威嚴，添了親和力，他那潤澤的唇角始終含著笑意。他以低沈的嗓音開了腔，先介紹新視界公司的發展歷程，然後指明新視界未來發展的方向和目標。最後，重點介紹了這次新發布的二代產品的新特性以及和同類產品相比較的優勢。他時而沈靜敘述，時而激越陳詞，時而指點屏幕，時而扶案輕敲。

孫曉宛頓時覺得林立航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許久都挪不開她的眼。

發布會進入到產品展示的環節，林立航問臺下誰願意上臺來體驗下新產品，觀眾席此起彼伏地伸出一只只手臂，就像山頭上插滿了旗桿子。林立航從右邊席位的前部點了一位男士，話筒被傳給那人，主持人要求男士做個自我介紹。

男士接過話筒，一道清冽悅耳的聲音立刻讓觀眾席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男人。孫曉宛馬上反映過來，此人應該就是今早第一個遞名片給自己的男人。男人邊走邊做自我介紹：“大家好，我來自Oscars公司，今天特此向我的同行好友致敬。”

觀眾席上一片騷動，因為同行都知道Oscars公司是VR領域的最強者，他們來此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短暫騷動後，觀眾們都翹首以待，觀眾席又恢覆了平靜。

孫曉宛看到講臺上的林立航已經變了臉色，他暗沈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紫一陣，就像只五彩的霓虹燈，他雙目決眥，目光像兩道寒光閃爍的利劍，直逼那不斷靠近的男人。

待那男人走上了講臺，林立航再也忍不住了，他沖講臺下的孫曉宛招了招手，孫曉宛不知所措地站起，走到林立航的身邊。

林立航彎腰側頭在孫曉宛耳邊說了兩聲，隨後繃著他剛毅的下巴，揚長離去。

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Jay站在臺上，搓著手裏的話筒，臉色現出幾分尷尬。

孫曉宛心情忐忑，真是要了她的親命，老大怎麽說走就走了呢，撂下這麽大個場面讓自己收尾，也太看得起她了，她也不想那麽多了，擦了額頭沁出的冷汗，直接硬著頭皮上了講臺，先對著Jay微笑，又朝觀眾席掃視，最後就著話筒大聲道：“這個產品演示環節啊，就由我和Jay共同來完成。”

Jay臉上又恢覆了禮貌的微笑，他似乎很感激這個女孩依然記得自己的名字。

此時，臺下又平靜了下來，遠處的曲淩年向坐在觀眾席裏的林立翔望了一眼，眼裏充滿了焦慮和不安。林立翔輕輕頷首，轉而將目光移到了講臺上。

“我先介紹下我自己，我是新視界公司的設計師，這款二代新品的工業設計是由我來完成的，所以，今天我感到很榮幸，也同時非常感謝我的老板把這麽重要的展示機會留給了我，讓我親自展示自己設計的產品，我甘之如飴，感激涕零啊。”孫曉宛巧妙地化解了剛才臨時換人的尷尬，大家都笑岑岑地期待著這個清新可愛的妹子介紹她親手設計的產品。

孫曉宛在公司內部早已經演示了無數回，所以操作起來駕輕就熟，她邊主導著步驟，邊讓Jay配合穿戴和操作，同時還向場外的觀眾介紹有關產品的各種特性和註意事項。

Jay戴好了頭顯，孫曉宛開啟了程序，也就是她親自設計的過山車VR視頻，孫曉宛提醒場上的觀眾通過大屏幕觀察Jay在體驗過程的各種反應。

Jay被安置在一個放置在臺中央的椅子上，他先是安靜的坐著，然後神情高度專註，繼而緊張地抓握椅子扶手，中途他突然一激靈就站了起來，把觀眾們嚇了一跳，孫曉宛又扶他坐回座位，後面Jay逐漸平靜，神情顯得松弛下來。

三分鐘的演示結束了，Jay摘下了頭顯，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問道：“這視頻內容做得太刺激逼真了，這是你們公司自己做的嗎？”

孫曉宛自豪道：“這個VR視頻名叫《驚魂過山車》，是我們新視界自主開發制作的。”

Jay笑著點頭道：“很不錯。”

“您覺得我們的二代頭顯和Oscars rifts有什麽區別呢？”孫曉宛情不自禁地問道。

Jay謙恭地笑笑：“這個頭顯外觀設計還不錯，尤其是體量和輕盈感都做的不錯，不過視覺上稍微有些晃，圖像的邊緣用肉眼還是能看出分界區，這個說明你們的算法處理方面還有待提升。”

臺下的觀眾，包括新視界的員工都議論紛紛。

孫曉宛覺得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剛才的問題實在有點愚蠢，還是太稚嫩了，現在一下將新品的缺點暴露了出來，讓自己下不了臺了。

Jay可能是體察到了孫曉宛的失落，找補道：“Oscars rifts是世界頂級產品，價格自然也昂貴，對於國人，普通人或小企業恐怕是買不起的，你們的這款產品從性價比上來看，還算不錯。”

孫曉宛生硬地擠出一絲笑，然後轉移註意道：“剛才大家可能都很好奇Jay體驗的感受，我們在右側部署了兩臺設備，大家如果感興趣，可以去體驗一下，另外記者朋友們如果還有什麽問題，都可以過來咨詢我們的團隊。”

一時間，大廳內呼啦被圍成兩堆人，一堆人忙著體驗產品，另一堆人是媒體，趕過來問了許多有關產品的問題。周文濤和孫曉宛應接不暇地回答各種問題，方力誠、齊天星和趙俊哲協助觀眾做產品體驗。

將近中午，林立航又回到了新聞大廳，此時，他情緒似乎恢覆了自然，做了最後的總結，並且宣布發布會到此結束。

會議結束後，林立翔走到孫曉宛身旁，讚許道：“曉宛，今天表現不錯，你看自己真的成長了。”

“可我覺得自己好像犯了嚴重的錯誤，我不該問他與OSCARS比較的問題。”孫曉宛覺得很懊悔，到現在還是有些內疚。

“今天來這裏的人都是行業內的人，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有桿稱，那個Jay就是不直說，其他體驗過產品的人，都能看出優劣來，所以這就是事實，你沒犯任何錯誤，反而讓我們更加清醒了，我們的產品還是存在差距的，你也就不用自責。”林立翔說完，一轉頭就看見了林立航站在不遠的地方，他沖所有認識的朋友道，“今天就這樣吧，感謝大家今天過來給立航捧場，今天中午我要帶立航回家吃飯，所以大家都各自回了吧。”

所有人都散了。

孫曉宛跟著黃鶯鶯和齊天星打車走了。

吳傑本來想拉林立航去吃飯的，一聽大哥都發話了，不敢違拗，關鍵是看林家兄弟臉色都不太好看，知趣地離開了。

王佳怡二話沒說，直接禮貌告辭走人了。

林立航乖乖跟著林立翔上了車，關門後，林立翔從後視鏡裏看著林立航，林立航竭力回避著林立翔的目光，半晌後，林立翔終於開了口：“說吧，你和那個Jay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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