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翔的話像銳利的針尖紮在林立航的心頭，挑開他似好未好的傷口，絲絲拉拉的痛楚擴散游走在血液裏，襲遍全身，一直沖到他的頭頂，哥哥眼光真是毒辣。

林立航知道瞞不過哥哥，況且也沒必要隱瞞，他放下強撐身子的兩臂，頹然地倚靠在後座上，緩緩擡眉，凝視著後視鏡裏哥哥的眼睛，坦率道：“他是我大學同學。”

“你倆怎麽了？”

“他曾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背叛了我，我恨他！”林立航一臉的傷痛，說話時咬著牙根。

林立翔本來已經啟動了汽車，聽弟弟耿耿於懷的口氣，想到弟弟從美國回來已經兩年了，仍不能忘卻心中的憤恨，不覺抽了口冷氣，他將車又停到了路邊，鄭重問道，“立航，我問你個問題，也許會冒犯你，但不要回避我。”

“你說。”

“這個Jay只是你同學和朋友嗎？”林立翔轉過頭看向後座上的弟弟。

林立航怔楞了一刻，突然噗嗤笑了：“哥，你不會懷疑我倆是那種關系吧？”

林立翔面色凝重地探尋著弟弟的反應，半天沒說話。

“哥……你太離譜了，怎麽可能？你弟弟絕對不會喜歡男人。”林立航逐漸聲音大起來。

“可我也沒見你喜歡女人。”林立翔幽幽道。

林立航覺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辯，竟然有些著急：“哥，你別拿我開涮了，你自己不也一樣單身嗎，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林立翔見弟弟急紅了臉，緩和了嚴肅的神情，口氣也放松了：“那你為什麽這麽恨他？今天連發布會都堅持不下去了。”

“他坑了我的錢，毀了我的夢想，現如今跑到我的競爭對手那裏和我對著幹，我今天真的是忍無可忍，要不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我早揪住打他了，可我又不能裝平靜，只能暫時離開，讓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多虧曉宛了，我們都為你捏了把汗，總算成功地完成了發布會。但產品的差距也是顯而易見的，後面的推廣也要盡快進行，否則越遲越不利。”

“哥，多謝你的指導。”林立航向哥哥投來感激的目光。

林立翔抿了下唇，重新啟動汽車：“回家吧，媽說好久沒見你了。”

……

出租車上，齊天星坐副駕駛位置，孫曉宛和黃鶯鶯坐在後排。

“曉宛，今天你表現太完美了，面對觀眾和記者，思路清晰，對答如流，完全顛覆了我對你的印象。原來以為你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沒想到關鍵時刻不掉鏈子，太強悍了。”黃鶯鶯表情豐富，語氣誇張地評判著。

“哪有啊，我這是趕鴨子上架，硬上！”孫曉宛謙虛道。

“真的很棒，曉宛，別太謙虛了。”齊天星從前排也轉過頭，轉而問道：“當時老大在你耳邊說什麽了？”

孫曉宛遲緩地回憶道：“他就說———你來演示吧。”

黃鶯鶯和齊天星一臉懵，品咂半天沒意會出什麽。

“你們說林經理和林總監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怎麽感覺林經理對林總監那麽熱情關照呢？”林曉宛心中一直有這個疑問。

“哪個林經理啊？”黃鶯鶯問。

“就是今天坐我後面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他是信睿的經理，信睿應該是咱們公司的股東吧？”

黃鶯鶯反應過來孫曉宛所指之人：“你是說林立翔嗎？他可是林立航的親哥哥啊。信睿以前是咱們公司的投資商，現在已經不是了。““啊？不會吧？”孫曉宛驚詫的瞪大了眼。

“林立翔和林立航是信睿集團老總的兩個兒子，這你不會不知道吧？”黃鶯鶯訕笑。

孫曉宛即刻恍然大悟，她完全沒想到林經理和林立航是兄弟關系，更沒想到，她自己其實就是林立翔個人的一枚棋子，名義上掛在信睿公司下，其實是被做了順水人情，她越想越氣，之前對林立翔的好感瞬間蕩然無存了，原來這兩位世無雙的公子真被自己見到了，還是這樣一種見法，她覺得世上的事真是荒誕，冥冥中造化弄人啊。

孫曉宛向黃鶯鶯和齊天星告別後，下了出租車。

她心情稍顯郁悶，低頭沿著便道往超市方向走，剛走到超市大門口，瞧見嚴妍正坐在冷飲鋪前光禿禿的休閑椅上啃著雪糕，大冬天的，這姑娘也不嫌冷，眼前一副冰涼悠閑自在的景象，倒令孫曉宛心情有所好轉。孫曉宛想起兩天前曾約嚴妍周末一起吃飯的事情了。

“曉宛，你可回來了。”嚴妍瞅見孫曉宛，當即放下嘴裏沒吃完的雪糕，高興喚道。

顯然，嚴妍已去過了孫曉宛家，見她沒回來，就在大門口等著她。

“怎麽不在我家等我？外面多冷啊。”孫曉宛見嚴妍的鼻頭已凍成了紅草莓。

“不冷，外面敞亮，你家真有點憋屈。”嚴妍直言道。

孫曉宛好不尷尬，擡手要擼她鼻頭，嚴妍側臉躲過一劫，笑道：“不跟你鬧，我開玩笑的，你媽對我簡直太好了，我要是坐在那，她老人家一會兒端水，一會兒給我洗水果，又要留我吃飯，我實在過意不去。關鍵我想今天請你吃飯，順便聊聊天。”

孫曉宛點頭，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微信，告訴她和嚴妍到外面吃了。

孫曉宛帶嚴妍過了馬路，進了對面的茶餐廳。

兩人都點了鹵肉飯套餐，邊吃邊聊。

“今天的發布會順利嗎？”嚴妍問道。

“嗯，還行，中間出了點岔子，不過都過去了。”孫曉宛咽下一口飯。

“怎麽回事？”

孫曉宛就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陳述了一遍。

嚴妍一直張著嘴樂，差點忘記了吃飯，津津樂道：“曉宛，你太厲害了，這麽大場面你都撐住了，我就說吧，你就屬於那種外柔內韌型的，以前你在學校裏也是這種，平時低調的無聲無息，可遇到事，往往能激發你潛在的力量，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量。”

孫曉宛得到閨蜜的誇讚和鼓勵，身體裏也像漲了勇氣，立時自信增長了幾分，本來今天是令她高興的日子，可一想到林立翔利用她，她就生氣，轉而抱怨道：“可我總覺得眼前很多事都不真實，不知哪天我就陷入到一個陷阱裏了。”

“怎麽啦？”嚴妍費解道。

孫曉宛又把她是怎麽到新視界公司工作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覺得現在這種工作狀態很虛無縹緲，自己到底算哪個公司的人呢？

嚴妍皺著眉頭想了會兒，問道：“你覺得自己現在算轉型了嗎？”

孫曉宛回想自己這半年，可謂是激情投入，全神貫註，進步神速，從一個職業小白，已經設計出一個推向市場的VR產品，她點頭：“當然算了。”

嚴妍又問：“新視界有欠你工資嗎？”

孫曉宛答：“我是從信睿的工資卡上領的工資，每月按時到賬。”

“那你損失什麽了？”嚴妍揚起了臉，瞇眼笑。

孫曉宛仔細想想，似乎沒有別的損失，搖頭道：“目前還沒有什麽損失。”

“你怕掉進什麽樣的陷阱呢？”嚴妍繼續問。

孫曉宛竟無言以對，但她內心深處好像有個聲音總是告訴她，她終會掉到一個陷阱裏的。

“你看，你沒任何損失，為什麽老患得患失呢。即便哪天新視界倒閉了，林立翔還保證過說讓你回信睿，如果你不願意回，完全可以再找個類似的職位，你到底擔心什麽呢？”嚴妍條縷分明地分析完畢，轉而現出艷羨的神情，“還記得馮月嬋說過嗎？那信睿集團的兩位公子是世無雙的顏值，現在都圍在了你身邊，你怎麽還不知足呢？”

“凈胡扯，跟我有什麽關系呢。”孫曉宛鏘然放下水杯，幽幽道，“以前我還覺得林立航就是我們創業團隊的帶頭人，他似乎就在我身邊，可現在我才明白，原來我和他差著千山萬水呢，我只不過就是他手底下一個普通員工，甚至連正式員工都不算。”

“曉宛，他不就是個富二代嗎？你很優秀，不要妄自菲薄嘛。”嚴妍語氣近乎調侃。

孫曉宛覺得嚴妍在拿自己開玩笑，態度嚴正起來，斬釘截鐵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們家條件也不算好，我是不會嫁給富二代的，求你以後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了。”

嚴妍見孫曉宛要惱，趕緊哄她：“好了，好了，以後不提這些個紈絝子弟了。”

兩人低頭又接著吃了一會兒。

嚴妍實在憋不住：“我沒別的意思啊，就是想知道馮月嬋的話有沒有打臉，那林家兩位公子到底顏值如何？”

“哎呀，她說的有些誇張了，什麽世無雙？從容貌和氣質上來看，確實……”孫曉宛語氣逐漸弱了下來，她眼前現出林立航早上在發布會現場的雄姿英發，瀟灑恣意，自己也覺得該算上乘之姿，只是她說不出口。

……

深夜，月亮已經爬上了中天，林立航獨自站在臥室的陽臺上，他左手夾著煙頭，口中吐出的白煙剛一冒頭，就順著西北風向飄散殆盡了，寒風穿透了他貼身的羊絨衫，他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似乎讓自己冷靜了許多，他不知道Jay為什麽今天要來參加這個發布會，難道Jay是故意來羞辱自己的？兩年多了，他自己受了痛蒙了騙，Jay竟然還有臉來見他，Jay究竟惡劣到了什麽地步，林立航心中充滿了疑慮。

夢裏他又回到了美國CMU大學圖書館，在高大幽深的書架間，他撞見了Jay， 那個纖瘦細高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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