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圍坐在會議室內，齊天星連接好設備，孫曉宛把頭顯遞給林立航。

林立航熟練地戴上頭顯，放下手臂，吩咐道：“開始吧。”

投影幕布中出現了一個五光十色的游樂場，背景是蒼茫的遠山和濃密的高樹，近景包括四周環水的粉色城堡、旋轉木馬，以及摩天輪等其他游樂設施。大屏幕上的視頻展示了過山車滑翔的完整過程，由於其他人沒戴頭顯，並沒有真切的沈浸感。

視頻時間不長，一共三分鐘，播放結束時，林立航要求重放，他一共體驗了三遍，最後摘下頭顯，面無表情的將頭顯傳給身旁的周文濤，道：“文濤，你看看吧。”

周文濤也體驗了兩回，於是，頭顯被順時針傳遞了一圈，所有人都體驗了一把。

林立航看最後一個觀看的趙俊哲也摘下了頭顯，開口問道：“大家說說自己的感受吧？”

周文濤第一個發言：“畫面整體比之前的版本清晰了很多，顏色鮮艷絢麗，這個過山車布局在一個大型游樂現場，給人一種歡快喧鬧的感覺，肯定比之前那個版本提高了不少。”說完，周文濤微笑地看向孫曉宛，表達了他的肯定。

“其他人還有什麽看法？凡是前面已經說過的，後面的人就不要重覆了。”林立航強調著。

“我覺的那粉色的城堡太紮眼了吧？這個是吸引女性用戶的嗎？難道就不考慮男性用戶的感受嗎？”方力誠抱著肩，慵懶地在椅子裏梗著脖子。

齊天星在方力誠對面坐著，忍不住噗嗤笑了，快速收斂表情，沒作表態。

會議室有片刻的安靜，突然林立航轉頭問：“俊哲，你怎麽看？”

趙俊哲抿了抿他微翹的薄唇：“我感覺整體色彩是鮮亮的，畫面也更細致，材質的處理也講究。但視覺沖擊力和之前差不多，沒明顯提升。”

林立航瞬間眼神亮了，接言道：“俊哲說到點子上了，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個視頻只在表面上下了功夫，但沒抓住關鍵點，沒在用戶心理體驗上有質的提升。”

孫曉宛的臉即刻漲紅了，猶疑道：“你說的‘質的提升’是什麽意思呢？”

林立航虎目投來犀利的光：“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讓我們的產品給用戶留下深刻的印象，無論是愉悅，激爽或是恐怖，總之就是不能波瀾不驚。”

孫曉宛稍有領悟，木木地點頭。

“重新修改，這個版本肯定不行。”林立航不屑的眼神從大屏幕上移開，猛地站起，對孫曉宛發了命令，“盡快改好，我拒絕平庸的作品。”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其他人也陸續起身，趙俊哲臨走鼓勵道：“曉宛，你這個版本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別洩氣，老大說話比較直，但他說的是對的，我相信你會有更大進步的。”

孫曉宛勉強擠出絲微笑：“明白，我會盡力改的。”

齊天星過來收拾設備，看孫曉宛有點像霜打的茄子，遞過來他脈脈的眼光：“曉宛，我覺得可以把那個過山車的形態再改造下，比如把那個第一個圓形回轉改成一個高聳陡峭的拱形回轉，後面再連續加兩個緊密的回轉，加大跌宕起伏的幅度，這樣就更刺激了，盡量根據播放時間來定制回轉幅度和頻數，做到驚險指數最大化。”

孫曉宛覺得齊天星真是個溫柔可愛的人，會上他沒發一言，會後卻給自己提出切實可行的優化方案，她不禁轉憂為喜，露出了甜美的笑：“天星，你真好。”

齊天星竟有些不好意思，勾頭窘笑：“走，那就行動吧。”

孫曉宛腳步輕快地奔向工位，有了思路，行動就變得簡單了。

……

下午，林立航和方力誠在會議室討論硬件設計的方案，方力誠指著屏幕上的設計圖說某個原件不能設計太細，因為目前采用的材料不允許。

忽然，桌上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林立航接起電話，聽到了曲淩年的聲音，直截了當問道：“曲總，你們內部討論有結果了嗎？”

方力誠見林立航有電話要接，托詞說上廁所，離開了會議室。

曲淩年說內部股東們對這個項目還是感興趣的，最後一致認為，紅松資本必須成為大股東，否則也就沒有投資的價值了，但考慮到你們先期的投入，只能做不超過3%股份的讓步。

“那您的意思是？”

“紅松必須占股52%以上，否則免談。”曲淩年口氣堅決，已沒有再談判的餘地。

林立航已經考慮了幾天，確實像曲淩年所說，他目前很難找到比紅松出價更高的投資公司了，他幹脆應道：”好，那就這麽定吧，你們52%，我們48%，但細節還要我們雙方溝通再定。

“好，那我盡快草擬合約，我們彼此見面確定合作細節。”曲淩年平靜的語氣下透出志得意滿的興奮。

……

傍晚，孫曉宛還在加班，手機上跳出一條新微信，劃開手機屏，看見一條來自嚴妍的微信：“曉宛，最近工作忙嗎？”

孫曉宛回道：“忙，差不多天天加班。”

“接電話方便嗎？”嚴妍問道。

“稍等，我一會兒給你打過去。”孫曉宛環顧四周，大家還都沒走，說話似乎不太方便，她拿著手機去了樓梯間，然後打電話給嚴妍。

電話接通後，嚴妍興致很高：“宛宛，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孫曉宛情緒也被帶動起來：“真的啊，什麽公司？”

“學賽爾。”

“什麽？”孫曉宛沒聽過這個公司的名字。

“是一家培訓機構，就是個規模很小的公司，你可能沒聽過。”

“你已經入職了？”孫曉宛問道。

“周一開始上的班，挺好的，每天不怎麽加班。”嚴妍知足道。

孫曉宛了解嚴妍的性格，這就是個佛系的姑娘，對很多事都不抱太大的期望，所以她整天都樂天知命的，走到哪都不爭不搶，無憂無慮，人緣好，運氣也不差。

“你是怎麽找到這家公司的？”孫曉宛臉上總算有了笑容，好奇問道。

“上周四，我陪我外甥女去這家培訓機構報名，看他們制作的培訓資料，就給他們提了幾個建議，他們說最近正好缺美工，我外甥女說我就是美工，可以幫他們設計資料。結果，他們主管就過來和我談了談，就讓我周一來上班了。”嚴妍口氣淡然，就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

孫曉宛酣暢淋漓地笑了：“你這個懶癌，運氣怎麽這麽好？”

“也就那樣了，就是個小公司，工資比你低多了，不過也沒你那麽累。”嚴妍就是這麽拎得清，知道什麽是自己要的，不奢望，也不隨意羨慕別人。

“嗯，真為你感到高興，我這裏一片膠著，好像是進了大公司，實際工作在創業公司，老板恐怖的一批，對我總是不滿意，時不時就威脅我，讓我走人。”孫曉宛紅了眼圈，忍不住吐了一通苦水，入職以來她一直都忍著，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她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了。

嚴妍安慰道：“宛宛，別太焦慮了，你就想，再不濟，不就是回睿信做你的樣板間設計嗎？所以沒什麽可怕的，能堅持就做著，不能堅持，你就給睿信的領導打電話，讓他給你重新分配工作。反正來這裏也學習了新東西，你沒什麽損失。”

聽完嚴妍的話，孫曉宛心情好了許多，兩人結束通話後，她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兩天後，孫曉宛對視頻做了重大修改，對過山車重新建了模，又對方力誠吐槽的粉紅色城堡做了調整，將顏色調整為晶藍色，並鑲嵌了閃閃發光的寶石。

二次評審時，會議室裏少了方力誠，據說他下工廠談產品生產細節去了。林立航、周文濤、齊天星和趙俊哲都演示了一番。

這回，林立航看完，將兩只手墊到腦後，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圓鼓鼓的眼睛朝天花板望著，許久未發話。

會議室氣氛詭異，周文濤調節氣氛道：“這個過山車確實比上次驚險了許多，有了更多的回轉和俯沖，尤其是下降時，失重感增強了。”

趙俊哲和齊天星跟著點頭，也認同周文濤的點評。

趙俊哲提出應該把幾處蓄勢轉彎的關鍵點，時間稍加做延遲處理，這樣會給人一種恐懼的期待，也就增強了心跳的感覺。

林立航突然放下兩只手，然後站了起來，指著大屏幕上蜿蜒曲環的過山車問道：“人們為什麽要坐過山車？”

“爽啊！”齊天星回應道。

“怎麽才能爽？”林立航繼續追問。

“增加驚險系數。”趙俊哲說。

“為什麽驚險能讓人產生爽點？”林立航燈泡樣的眼睛探照到孫曉宛的臉上。

“驚險能讓人精神緊張，心跳加速。”孫曉宛下意識回答道。

“說對了，也就是我們必須要制造令人緊張，興奮的氛圍。孫曉宛，你覺得你制造的這個氛圍成功嗎？”林立航的眼神銳利的像把刀子，孫曉宛覺得林立航倒是具有這種制造緊張嚇人氣氛的本領，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自己也心虛吧？你制造了一種溫馨歡愉的氛圍，這會令人感到精神放松，反而不是緊張感。所以你這個版本還是失敗了，回去繼續修改，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下次你還不能提供令我滿意的版本，你考慮下後果吧。”林立航言語冷峻，就像用一把冰劍穿透進孫曉宛的心窩，令她的心腹全都冰封了。

孫曉宛的大腦好像瞬間停擺了，因為她感到耳鳴，她只看見林立航邁著大步離開了，其他人好像在她眼前對她說了話，但她不記得他們都說過什麽了，她抱著電腦機械的走回工位，沈重地坐在椅子上，兩眼發呆盯著電腦屏幕，此時此刻，她什麽都沒看也沒想，腦中反覆回放著林立航最後一句話“你考慮下後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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