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宛晚上沒再加班，因為她心煩意亂，根本沒有修改的思路和心情，過了18：30，她就回家了。

孫媽媽見女兒回來比往常早，喜出望外道：“宛宛，怎麽回來這麽早？”

孫曉宛一臉愁容，有氣無力道：“今天沒加班，就回來了。”

孫媽媽從廚房裏盛來一碗湯面，放到女兒面前的圓桌上，催促她趕緊吃。

孫曉宛挑了幾根面條，味同嚼蠟地在嘴裏咀嚼了半天，她突然想到了什麽，撂下碗和筷子，從塑料凳上站起，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在聯系人頁面向下翻找，終於定位到“林林總總”，她決定先給林經理打個預防針，免得讓他感覺突然，自己反而被動。

孫曉宛試探地發了一條微信：“林經理，您好，我是孫曉宛，我被公司派往新視界快一個月了，我想向您匯報下我的工作狀態，您看方便通話嗎？”

孫曉宛盯著手機屏等待著，半天沒回覆，剛要放下手機，得到了林經理的回覆：“你好，孫曉宛，你現在下班了嗎？我們可以見一面，具體聊聊你的情況。”

本想和林經理通個電話，沒想到他卻要見自己，孫曉宛回想起上次見林經理的情形，他端穩大方，彬彬有禮的舉止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原本陰雲密布的心情瞬間轉晴了，及時回覆道：“已經下班了。”

林立翔收到孫曉宛微信時，還在睿信的辦公室，時間過得飛快，對於一個月前他委派到新視界的新員工，他早就忘到了腦後，突然收到這條消息，讓他回憶起這件事。原來給弟弟派人過去，完全出於對弟弟事業的支持，如今，他很快就要成為新視界的大股東了，正好需要一個像孫曉婉這樣的自己人來監察項目的進展和狀態，於是，他欣然邀請孫曉宛，決定和她增進溝通和感情，以備未來之需。

林立翔約孫曉宛到華豐超市對面的“綠野”茶餐廳見面。

一刻鐘後，孫曉宛從家出來，過了一條馬路，就趕到了綠野茶餐廳。孫曉宛走進餐廳時，林立翔已經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裏，見孫曉宛進來，他稍有遲疑地擡了擡手，也許是不敢冒昧辨認她。

孫曉宛卻一眼認出了林經理，望著他端正的肩背和溫雅的神態，孫曉宛一掃臉上的陰雲，立即換上一副陽光甜美的笑容：“您好，林經理，麻煩您特意跑一趟，太不好意思了。”

孫曉宛靠近時，林立翔已站起了身，伸手指著他對面的座位，溫煦道：“坐吧，孫曉宛，不用客氣。”

孫曉宛掀動裙擺施然坐下，服務生走了過來。

“你還沒吃晚飯吧？”林立翔關切地問道。

孫曉宛點了下頭，又連忙搖頭道：“沒……還沒。”

林立翔從服務生手裏接過菜單，送到孫曉宛的面前：“你看愛吃什麽？今晚我請客。”

孫曉宛即刻將投在菜單上的目光移到林立翔的臉上，克制而禮貌地微笑，露出八顆光潔整齊的牙齒：“多謝啦。”

林立翔記得上次和自己談話的是一個短發清瘦的姑娘，當時一心想著要說服她去新視界，並沒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今日近距離端詳後，卻覺得眼前是一個清新脫俗的姑娘。一月前的短發已長長，被她梳成兔尾般可愛的小啾啾，空氣劉海下若隱若現地映出兩道細長黛眉，眼廓不大不小，眼波楚楚，眼角處別有溫柔明媚的韻味，所有五官都不屬驚艷，但整體下，看著諧和清新，令人賞心悅目。美中不足的是，這姑娘氣質低調，顯得不太自信，倒有美不自知的天然風情。林立翔在商場和富家子弟圈子裏見過各色美女，唯獨少見這種清新出塵的女子。

孫曉宛點了檸檬蛋包飯和蘑菇湯，就將菜單還給林立翔，恭敬道：“林經理，您點吧。”

林立翔神思出離，見孫曉宛遞菜單給他，馬上接過來，點了海鮮拌飯和紅茶，打發服務生走了。

“新工作環境你還適應嗎？”林立翔輕言問道。

“環境挺好的，人不多，辦公位很寬敞，公司地點就在我家附近，其實還挺高興的。”孫曉宛局促地笑。

“是嗎？你家就住這裏啊。”林立翔頗感意外。

“對啊，沒想到這麽巧。”

“這能省下不少時間呢，你早上不用起太早，下班也不用擠公交地鐵，真好。”林立翔替孫曉宛想著種種好處。

孫曉宛點頭應道：“對啊，這是我最滿意的地方”，忽地話鋒一轉，語氣也弱了幾分“但是我不一定能在這裏呆下去呢。”

林立翔擡眸聚神到孫曉宛的眼睛，心生訝異，問道：“什麽意思？”他心下暗想，難道孫曉宛知道新視界的項目資金鏈斷裂的消息了？所以覺得這裏沒有前景？

“我覺得新視界的老板對我的工作很不滿意。”孫曉宛半天憋出一句話，她總感覺不好意思說出口，被人鄙視並不是件光彩的事，她自尊心很強，從小到大，學習刻苦，實習後，工作也認真努力，從來沒被人給過負面的評價，她竟然覺得自己有些委屈，眼框瞬間沾濕了，困窘地低下了頭。

林立翔意識到事情並不是他想的那樣，放了心，面帶微笑，語氣溫柔道：“曉宛，你看上去有點焦慮，別著急，到底怎麽回事，你說給我聽聽。”

林曉宛用手擦去眼角的淚花，微微擡起頭，汪汪水光的眼睛看向林立翔，令人心憐，她朱唇翕張，講起了從面試到最近，她努力工作和加班的情況，以及林立航幾次對她的設計進行的否定，並且言語中總在威脅她隨時會走人。

林立翔聽孫曉宛娓娓道來，臉色逐漸難看起來，心想弟弟的做法太過分了，不僅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心思，反而對員工一點都不尊重，況且這個員工還是自己免費支援他的。林立翔按捺下火氣，臉上微生慍怒，等孫曉宛講完，他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安慰道：“曉宛，你不用擔心，即使你們總監不需要人了，你隨時可以回睿信，所以我向你承諾，你在經濟上不會有任何損失，項目經驗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聽聞林立翔的話，孫曉宛的心徹底敞亮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就是要林立翔的這句承諾。她忽閃忽閃地眨了兩下眼睛，感激道：“感謝您，林經理，最近我真的很擔心，有您的這句話，我就安心很多了。”

“不過曉宛，我覺得從你個人成長的角度，我覺得你還是要盡量堅持，畢竟這個項目可以為你打開一個全新的領域，這是一片未來的海洋，等待著你的探索。我相信你能夠堅持到底的。另外，關於你們的技術總監，我了解他，他確實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他有時要求很苛刻，不光對別人，對他自己更狠，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敢打包票，他對你絕沒有任何偏見和惡意，他這樣做的結果，可能會令你不舒服，但你也從中受益匪淺，你覺得在最近一段時間裏，你有進步嗎？”

林立翔的話就像一顆菩提的種子，引發了孫曉婉通體的頓悟，她發現自己最近一個月做了太多過去沒做過的事，面對不斷襲來的困難，她也費盡心機地思考了許多新問題，逐一攻克解決，她已經掌握了新的工具和游戲引擎，也開始從VR行業的角度去理解用戶的需求了。她真的進步了一大截，在痛苦的一個月內，她幾乎是生生地調轉了職業之輪，駛向了廣闊無垠的新海域。孫曉宛漸漸露出了笑容，兩眼放光，言語真誠而肯定：“我確實進步了。”

……

孫曉宛已被林立翔開導得豁然開朗，她站在路邊向坐在駕駛位上的林立翔搖手告辭。

林立翔嘴角彎笑，揮了揮手，降下車窗，汽車飛奔而去。

林立翔戴上了他的藍牙耳機，撥通了林立航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傳來了林立航深沈的聲音：“哥，你回家了？”

“正在回去的路上，你回家嗎？”林立翔問道。

“不回，周末再回。哦，對了，我和紅松資本馬上就簽約了，明天我就和他們簽約，細節討論的也差不多了。”林立航明顯正在看資料，電話裏傳來他翻閱紙張的聲音。

林立翔本來想和他說下孫曉宛的事，但突然他意識到似乎不妥，不再提及，只是勉勵道：“好事兒啊，立航，你要好好規劃下你們的新產品，爭取在年底前打入市場，占據更多的市場份額。”

“嗯，我最近已經和力誠在做硬件功能和材料方面的初步計劃，下一步就準備具體工業設計我們的二代頭顯了。”

“我推薦的那個美工做的怎麽樣？”林立翔剛好插這麽一嘴，探探口風。

“那女孩做事還是太嫩，不過潛質還可以，慢慢打磨吧。”林立航不經意地說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林立翔不禁笑了，心想，弟弟真是個單純的家夥，把人家女孩當頑石一樣打磨，拋光，竟然從沒想到過那是個心思敏感的大姑娘，根本不是快石頭，隨口調侃道：“立航，你團隊原來都是男孩子，你對女孩子盡量含蓄溫和些，不要拿她們和男孩子一樣的看待，明白嗎？”

林立航覺得哥哥的話沒頭沒尾的，楞了片刻，應付道：“哦，知道了，有區別嗎？”

“那是當然，睿信有40%的女員工，我比你有經驗的多，你聽我的沒壞處。”

林立航並沒多想，應聲掛斷了電話。

……

第二日，孫曉宛去公司上班，精神恢覆到飽滿，她已經想好了，她必須全力以赴，為榮譽而戰，不再為自己能否留下而多慮，此時此刻，她目標明確，那就是要為過山車視頻制造緊張、心跳、詭異和悲壯的氣氛。

孫曉宛上初一的時候和同學坐過一次過山車，但年代久遠了，她覺得現代的過山車應該註入了更多的創新點是她所不知的，隔著過道，她問齊天星：“你最近坐過過山車嗎？”

“嗯，兩年前和同學去過迪士尼。”齊天星從鍵盤上擡起頭，看了過來。

“哦，我上初一時去過一次。”孫曉宛很慚愧地撇了撇嘴。

林立航正好從外面走進來，將兩手放在辦公位的隔斷上，拍了下：“那去坐啊，不坐怎麽能有切身體驗呢，坐在辦公室裏能有什麽奇思妙想。”

孫曉宛傻呆呆地看向林立航，不能辨別他的意圖。

“走啊，下午去了，今晚就想方案，明天務必給我個策劃說明。”林立航朝孫曉宛歪了歪下巴，示意她馬上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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