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潤霖見到兩個兒子，面泛紅潤，目露慈光，眼角擠出縱深的魚尾紋，轉頭問林夫人：“今天什麽日子，要求我們都回家吃飯？”

“怎麽？不是特殊日子，就不能全家一起吃頓飯啦？”林夫人理直氣壯地反駁。

三個男人全陪著臉窘笑。

“媽，有時間，我一定回來陪您吃飯。”林立翔站起給母親倒上一杯紅酒，語氣極為恭順。

將近六旬，林夫人身材依舊窈窕，端雅的面容透著親和。她接過酒杯，拉著大兒子坐在自己的旁邊，目光溫柔，關心道：“立翔，上次我給你介紹的王伯伯家的女兒，你後來約她了嗎？”

“哦，上個月見了， 王伯伯邀約談商務合作，王佳怡正好在場，一起吃了飯。”林立翔簡短介紹了當時的情形。

“你覺得佳怡怎麽樣？”林夫人面帶微笑，目光炯炯，充滿了期待。

“挺好的。”林立翔平淡道。

林夫人見他興味索然，覺得他態度不認真，細問道：“你覺得她值得深入交往嗎？”

“還行吧。”林立翔抿了口紅酒，不帶半絲感情。

林夫人終於忍不住，瞪著林立翔：“每次和你說這些事，你都敷衍了事，你到底怎麽想的？”

“媽，她確實挺好的，很優秀熱情的女孩兒，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林立翔態度極為耐心溫和，每遇媽媽槍林彈雨般的攻擊，他都能用和風細雨進行化解，他的化骨綿掌使用的出神入化了。

“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林夫人有些無奈，話語急促。

林潤霖有些看不過，笑瞇瞇開導著林夫人：“懿虹，讓孩子們自己選，你那麽著急也使不上力啊。”然後，傾身給林夫人夾來一只炭烤扇貝，放到她眼前的碟中。

“媽，我哥應該是有喜歡的人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林立航斜晲著哥哥的臉，詭異地笑著。

“真的嗎？誰啊？”林夫人聽聞林立航的話，兩眼放光。

“媽，別聽立航瞎說，沒有的事。”林立翔極力否認。

“立翔，你年齡不小了，就算不急著結婚，也要有交往的結婚對象了，你自己可得上心啊。”林夫人終於放棄了圍追堵截，她知道，每次的結果都是無功而返，越發的令人失望。

見林夫人不甘的樣子，林潤霖轉頭望向林立翔，寬慰道：“立翔從小就是個嚴謹的孩子，我相信他心裏有數，不到十拿九穩的程度，他不會宣布的。”

林立翔看看父親，矜持笑道：“你們都不用操心，相信我，一旦遇到喜歡的姑娘，我志在必得地把她娶回來。”

林立航嬉皮笑臉跟著起哄：“我哥這麽英俊儒雅，風流倜儻，想和他結婚的女人排著長隊呢，簡直是瞎操心，實在沒他喜歡的，做個沙包，隨手投出去，砸中誰娶回來得了。”

哥哥和爸媽聽聞林立航胡鬧的招數，皆被逗笑了。

林潤霖開始把註意力挪到小兒子身上：“立航，你最近還在創業嗎？”

“是。”林立航緩緩擡頭看向父親。

“我聽說董事會已經暫停投資你們那個項目了，你下一步打算怎麽辦？”林潤霖問道。

“你們不投資，我就找別人唄，項目還是要堅持下去的。”林立航立即神情高冷，不卑不亢道。

“執著是值得肯定的，不過執著的基礎是要有清醒的判斷和認識，你們這個項目到底有什麽前景，與同類產品相比，是否有優勢，你自己必須非常清楚，並且能說服投資人，否則只會南轅北轍。”林潤霖的話內涵豐富，表達還算婉轉。

林立航卻聽出另有深意，嘴角帶著不屑：“您說的都對，這些大道理，誰都懂，但路是靠人走出來的，如果不走，就不知道前面遇到怎樣的問題，也許中間會有偏離和彎路，只要大方向明確，終有一天，我會到達目的地。”

“嗯，你還年輕，可以多走些路，走彎路也不見得是壞事，等你都努力了，終有一得。”林潤霖的話似是在鼓勵兒子，但林立航總覺這話的潛臺詞就是——等他撞了南墻再回頭。

林立航敷衍地勾了勾嘴角，沒再說話。

“立航，你從美國畢業回來也快兩年了，要是早點進信睿歷練，現在也能處在某些關鍵的崗位上了……”林潤霖繼續說道，並沒註意小兒子的臉色。

“爸，求您，別說了。”林立航厭煩地舉起兩只手，抱拳作揖道。繼而，他倉皇站起，“我吃好了，先上去了。”轉身三兩步就竄上了樓梯。

“這……”林潤霖在公司裏一言九鼎，面對所有人都說一不二，唯獨見了小兒子，英雄氣短，立翔從小到大都在他精心培養下，成長為公司的接班人，立航則是放養長大的，脾氣大，個性強，說教在他這裏根本不奏效，通常是被懟回來，受傷的總是說教的人，於他沒半分影響。

“行了，別管他了，讓他自己折騰去吧，再給他一年時間，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讓現實挫挫他的銳氣，也沒什麽不好。”林夫人開始安慰丈夫。

林立翔擦拭下嘴，也站起身：“我也吃完了，我去看看他。”

“去吧。”林潤霖揮了下手。

林立翔進了二樓弟弟的房間，見弟弟正在翻抽屜，問道：“你找什麽？”

“上次我們參展，收到很多名片，我記得就放這裏了，不知道哪去了。”林立航專註盯著抽屜，掏出許多名片盒，都是自己的。

“你是想聯系投資的事吧？”林立翔一語中的。

林立航擡眼，點頭道：“對啊，上次參展時，還有幾家公司對我們產品感興趣呢。”

“你等下。”說完，林立翔轉身出了門，過了一分鐘，他返回，手裏遞過來一張名片，“你先給這個曲淩年打電話，他是紅松投資的總經理。”

林立航接過名片前後看看，註視著哥哥：“你和他熟嗎？”

“嗯，比較熟，你找他就說有項目和他談談，他們最近在評估一些項目，想做IT領域的投資。”

“好。”林立航攥著手裏的名片，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

第二天早上，孫曉宛不緊不慢地出了家門，趕到“新視界”時，還不到九點，吃了個閉門羹。她在門口站了快二十分鐘，小黃來了，見到孫曉宛，她笑道：“今天我給你配把鑰匙，明天你來早了，就不用等了。”

小黃姑娘個子不太高，身材微微胖，性情極好，做事麻利且有眼力勁兒。孫曉宛很感激有這麽個女同事互相陪伴，剩下的男生，除了產品經理周文濤比較好相處，其他4位都是不太愛說話的理工男。

孫曉宛正盯著屏幕，聽見有人敲她的桌子，轉頭一看是周文濤，他歪了歪頭道：“走，開會了。”

孫曉宛跟著一起去了會議室，發現屋裏已經坐了所有人，加上她和周文濤，一共7人。會議室少了把椅子，周文濤把正對著林立航的空位置讓給了孫曉宛，轉身出去搬椅子。孫曉宛只得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個空位置上。她微微擡頭，目光正對上那雙炯然的豹眼，她心裏縮了下，將目光移到他旁邊小黃的身上，極不自然地沖小黃笑了笑。

“昨天沒來得及介紹，今天把我們新來的設計師介紹給大家，歡迎她加入“新視界”，希望孫曉宛把我們團隊看做自己的家。”林立航左右環顧在座所有人的臉，低沈而略帶磁性的嗓音在會議室內餘音繚繞。猝然間，林立航挺直身子，目光射向孫曉宛，“請孫曉宛自我介紹一下吧。”

孫曉宛趕緊接過，清了下嗓子，音量稍低：“大家好，我是孫曉宛。”

“等等，能大點聲嗎？我都聽不清，他們能聽到嗎？”林立航直勾勾地盯著孫曉宛。

“能……能聽見。”坐在最邊上的高個子男生點頭道。

孫曉宛音量大了些許，重新介紹道：“大家好，我叫孫曉宛。我畢業於B大工藝美院工業設計系，昨天剛入職，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林立航提議其他人也做個自我介紹，起頭道：“我是林立航，是公司的CEO兼技術總監。兩年前，我研究生畢業，想要組建一支VR團隊，通過視覺和互動的方式開創VR的未來世界，所以給我們的公司起了‘新視界’這個名字。”林立航嘴角勾出一絲微笑，自信而蓬勃。孫曉宛這才敢長時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剛減了個清爽的發型，再不是殺馬特，露出了他廬山真面目，原來他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紅潤的唇與他犀利的眼神似乎有點不搭，從整體端嚴的氣質裏蕩出幾分不羈。

小黃拾起話頭：“我叫黃鶯鶯，去年入的職，我是B大財經學院畢業的，之前在一家IT公司做過三年的財務，現在負責“新視界”的財務工作和一些行政事務，不過我相信，等咱公司發展壯大了，我就可以專心做我的財務工作了，我的夢想是做到財務主管。”

男生們都笑了起來，斜對角戴眼鏡的男生調侃道：“黃主管，別忘了下月準時發工資啊。”

黃鶯鶯瞪了他一眼，看向林立航，顯得委屈：“發不發工資，可不是我說了算。”

林立航抿著的紅唇隨即裂開：“對，不該讓鶯鶯背鍋，盡管找我好了。”

其他人都笑岑岑地默不作聲。

林立航擡手指了指黃鶯鶯身旁的男生：“該你了。”

一個身板瘦弱的男生正羞澀地看向斜對面的孫曉宛，白色的T恤衫在他肩膀上淩空直掛下來，顯得寬松而肥大。他有一雙特別吸引人的眼睛，內含的雙眼皮下漫出脈脈的眼波，黑白分明，清亮得像一彎清澈透底的湖水。他露出個微笑，言語溫淡舒朗，猶如一盞雋永的清茶：“林曉宛，你好，我叫齊天星，負責軟件設計，我加入團隊也快一年了，對咱們的產品充滿了信心，希望你的到來能給咱們的產品帶來更多的亮點和創新。”

孫曉宛覺得這個外表瘦弱的男生，純真得像小王子，毫無疑問，他對自己的工作投入了理想和期盼，她有種莫名的激動，沖齊天星連連點頭：“嗯，我會盡快融入到咱們團隊中，絕不給大家拖後腿。”

孫曉宛的話戛然而止，會議室裏的空氣凝結了一瞬。

“老方，你說說吧。”周文濤敲了敲旁邊椅子的扶手，椅子裏坐著一位肩闊腿長，慵懶仰靠在椅背上的男人。

忽地，椅子裏的人將搭在桌沿翹起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嗓音深沈：“我是方力誠，是硬件設計師。我可算公司的元老了，員工號是0002號。”方力誠的嘴角倏然閃過一絲笑，笑容稍縱即逝，林曉宛懷疑自己看花了眼，或是產生了幻覺，深度質疑剛才是否有笑容產生過。方力誠將說話間擡起的眼皮又撂了下來，重新架起他的二郎腿，專註地盯著他的運動鞋，還用手指在鞋幫上撣了撣。

林曉宛覺得這位元老看上去有點怪癖，像一只龜縮在殼子裏的烏龜，一旦有動靜出來冒個頭，等發現周遭沒什麽異動，就又鉆回老巢安然自處。

話語權又交還給周文濤，周文濤調侃自己恐怕是團隊內年齡最長，工作經驗最豐富的老司機。他之前在著名的互聯網大廠做了五年的產品經理，後來，機緣巧合認識了林立航，加入了這個小而強的精英團隊。他認為團隊內的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精兵強將，他看好VR行業的前景，覺得這個行業充滿了無限的想象力，值得深入的挖掘和開拓，堅信一定能打開一片屬於“新視界”的新天地。

周文濤的一番話讓大家都心潮澎湃，躍躍欲試，就好像被帶到一片潔白的海灘上，前方就是美麗湛藍的大海，它是那樣靜謐、寬廣，充滿了未知。所有人都被它神秘的力量感召而去，心甘情願地投入到它無垠的懷抱中。

林曉宛正在遐思中，突然聽到一個高亢清亮的聲音：“歡迎美女加入我們的團隊。”林曉宛尋聲側目，見坐在自己右手對角的是一個身材勻稱，穿著黑色修身短袖襯衣的男人。此人皮膚白皙，眉深目秀，唇紅齒白，鼻翼高聳，五官精致，黑衣更襯得他皮膚瑩白發亮，烏黑濃密的頭發俊逸招展，被修剪得剛剛好，令人驚嘆陽剛與陰柔平衡後的一種調和美，大氣又不失瑰麗。林曉宛看得有些發呆，頓了片刻，禮貌地點頭應道：“……你好，你是？”

“趙俊哲。”他沖林曉宛撇嘴一笑，兩靨生出詭媚的風情，接言道，“我和天星一起負責軟件設計，以後少不了和你的協作，我們要多多溝通。”，“溝通”兩字被他特意強調了，末了，眼角處飛升出幾顆亮晶晶的星星。

林曉宛騰地臉紅了，她心跳得發慌，下意識地將目光挪到對面，目光卻碰上了林立航不怒自威的豹子眼，林曉宛即刻丟盔棄甲地低眉耷眼，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心想，這統共6個人的團隊，奇葩的比例可太高了。

此時，林立航的手機在會議桌上“嗚嗚嗚——”震動，他低頭瞥了眼，神情立即變得專註，撈起震動的手機，匆忙向會議室外走去，臨出門，轉過頭：“大家都認識了，散了忙去吧。”，隨即快速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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