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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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立航大步流星走到辦公位上,接起電話:“餵——請問您是哪位?”

“……”

林立航油然生出真誠的笑:“這麽巧啊,原來是曲先生啊,前日剛聽到您的大名,正想聯系您呢。”

“……”

“哦——哦,原來這樣啊,那咱們今晚見個面吧。”

“……”

“好——好,就在故西樓見。”林立航掛斷電話,笑容逐漸從臉上淡去,沒想到哥哥對自己找投資的事如此上心,主動幫他聯系了這位紅松資本的投資人,他內心不勝感激,便打開微信,給林立翔發去兩個字——“謝了!”

過了兩分鐘,手機叮響,收到了林立翔默契的回覆——“客氣。”

……

“故西樓”酒樓地處環境清幽的湖區,這倒是距離林家宅院不遠。林立航曾來過數次,熟門熟路,沒半個時辰,就駕車趕到。

在故西樓三層頂頭的包間裏,林立航見到了曲淩年。令他意外的是,此人的年齡比他預想的要年長,電話裏活潑清脆的聲音給人一種年輕清俊的錯覺。曲淩年應該在四十歲上下,從他頭頂發梢處析出幾根白發,面容稍有發福,但沒多少明顯的皺紋,總的說來,保養不錯。

“立航,可算見到你真人了。”曲淩年從中式圈椅裏站起,主動伸過他綿白的手掌,聲音親切而動聽,一下子拉近了與林立航的距離。

林立航快速轉換心理,有力地握住了曲淩年的手掌,態度恭敬:“曲先生,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是小輩,真是折煞我了。”

“呵呵……我與令兄是很好的朋友,自然對你的事也是知之不少,一直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今日得以相見,幸會幸會。”

“慚愧啊,看來我真是惡名遠揚了。”林立航自嘲地咧嘴笑,臉上卻不顯尷尬。

二人一同坐在八仙桌前,服務員主動過來倒茶,並遞過菜譜。

“今天我做東,曲先生隨意點菜吧。”林立航頗有東家風範。

曲淩年彎著月牙似的眼睛:“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曲淩年點了份清淡的西芹百合和西湖醋魚,又追加了道芋頭青菜湯,然後將菜譜送過來,征求林立航對菜品的意見。

“好。”林立航又添了紅燒獅子頭,合上菜譜,打發服務員走了。

曲淩年開始詢問“新視界”項目的有關情況,林立航一五一十把“新視界”的創業歷史和產品研發狀態介紹了一遍,其間,曲淩年問了幾個問題,林立航都真誠以對,有關資金的短缺、產品的短板、未能開拓的市場,以及可期的未來和潛在面對的風險,他都條縷分明的擺到了臺面上。

曲淩年態度謙和,很有些呵護和支持年輕人創業的伯樂精神,他提出了一系列產品市場化的方案,也許這能幫助“新視界”產品打開更廣闊的市場。

林立航和曲淩年談興濃厚,一直吃得盆幹碗凈,後來曲淩年已經不吃了,林立航把兩個大獅子頭全下了肚,用毛巾擦了嘴,鼓起勇氣問道:“曲先生,您覺得我這個項目值得投資嗎?”

曲淩年頷首,白裏透紅的面上掬起笑容:“當然啦,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項目,我覺得可以投資。”

林立航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曲淩年,嘿嘿樂道:“是吧,我始終堅信這個領域會是改變未來生活方式的一個支點,我就像愛護生命一樣守護我們的產品,只要有一定資金的支持,我們團隊就能開發出最前沿,引導未來生活體驗的產品。”

“我看我們可以先訂個合作觀察期,未來一年可按照輪次的方式進行投資,我們可以在第一年註入1000萬資金,我們希望紅松控股的比例達到55%。”曲淩年忽然鄭重其事地說。

林立航聽前半句時在點頭,最後聽到要把大部分股權讓利給紅松,心裏就不舒服。他臉色披上了雲霧,稍有難色道:“曲先生,這……出讓的股份有點多,我真有點不能接受。”

曲淩年依然保持微笑:“立航,你們之前和睿信合作時,股份只占40%,對吧?”

林立航胸中不快,語氣急促:“那不一樣,我們剛和睿信合作時,什麽都沒有,可目前我們已經有了一定的知識儲備、軟件架構、齊整的人才隊伍和第一代產品。難道這些只值5%的股份?”

“立航,你別急啊,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盡管你們投入了很多,但你們的產品到底有沒有市場競爭力,這恐怕是市場說了算吧。”

林立航剛聽完這句,就感到曲淩年是只精明的老狐貍,他今天和自己來談合作是做了充分的調研準備的,他了解“新視界”與信睿的合作細節,也清楚他們的產品投放市場遭遇了滑鐵盧,所以才能這麽自信滿滿地開出這個價,原來紅松已經抓了他們的七寸。他覺得有些被動,又不願松口,半晌未說話,抓起桌上的茶杯喝幹了茶根,零星的茶葉沫在他口中苦澀地咀嚼和回味。

“要不,你再回去想想,我也會和我的合夥人商量一下,你看好嗎?”曲淩年巧妙地以時間換取尷尬的僵持。

“好吧。那過兩天我們再碰一下。”林立航點頭表示同意。

林立航主動買了單。

二人客套地告別,林立航說要上廁所,曲淩年先行離開了故西樓。

……

林立航從三樓衛生間裏出來,在水龍頭下沖著手,突然身後有人熱情地叫他的名字:“立航——立航——你怎麽在這呢?”

林立航挺起身子,端著兩只濕淋淋的手,通過鏡子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家夥正嬉皮笑臉地瞧著他,二人在鏡子裏打了個照面。

“大傑,又跟這吃飯呢?”林立航快速轉身,將殘留在手上的水珠甩了一地。

大傑大名吳傑,之所以叫大傑,是因為在家排行老大,遂小名取大傑。

吳傑的父親是B城有名的建材商,所以與睿信有許多業務往來,兩家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從小在一起玩,初中又在一個班,所以感情頗為篤厚。

“今天小莉過二十歲生日,非要拉我來,一幫子少男少女胡鬧了半天,我出來抽顆煙上個廁所。

這麽巧就看到了你。”吳傑已點起一根煙,然後給林立航也送過來一根。

“我跟客戶剛吃完飯。”林立航靠過來,低頭直接用嘴接住那根煙,就著吳傑點煙的打火機,瞇眼吸了兩口,待煙點著後,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筆直夾起,隨即噴出一股子煙霧。

“最近你公司怎麽樣了?”吳傑拉著林立航走到三樓過道的窗子前,兩人面對面地抽著煙。

“不咋樣,睿信中斷投資了。”

吳傑揚起臉,同情地苦笑:“那打算怎麽辦?”

“你能投資嗎?”林立航瞬間睜開圓眼,嚇了吳傑一跳。

“別開玩笑了,我哪有錢啊,我現在也是跟著老爸吃飯,投資也不是我說了算。”吳傑擺了擺手臂,驅走了眼前的煙霧。

“好吧,要是有認識的金主,給兄弟介紹一下。”林立航情緒顯得低落。

“別跟我哭窮了,找你老爸老哥去,哪個不是呼風喚雨,一堆人脈,用得著找我嗎?”

“關鍵時刻,誰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林立航深有感觸,無奈地搖搖頭。

“估計是你項目不靠譜,要不你老爸老哥怎麽不幫你。”吳傑冷不丁冒出一句刺痛了林立航。

“滾蛋!”林立航將煙頭在窗臺上一碾,氣急敗壞地要走,被吳傑生生攔住,服軟道:“行,行,我說錯了還不成——我的祖宗。”從小到大,吳傑就是那個做出讓步的一個,林立航的選擇永遠都必須是正確的,吳傑從肝上就怵林立航。

林立航逐漸面色緩和下來,竟然換了話題:“小莉也是大姑娘了,我兩年都沒見她了,她過生日,我得送點什麽啊。”

“得了吧,生日都快結束了,還送什麽禮物,晚了。”

“小莉還在吧,那怎麽能算晚呢?”林立航用眼掃了下走廊,見拐角處桌案上擺著一只景泰藍的花瓶,裏面插著一大捧粉嫩的玫瑰,他走過去從花瓶裏順出了玫瑰花。

此時,一個服務員驚愕地走了過來,禮貌問道:“請問我能幫您做點什麽嗎?”

“你給我拿只筆和便簽紙來,最好是粉紅色的。”林立航大言不慚道,並沒理會服務員的驚愕。

“可……”服務員張著嘴還沒說完,手裏就被林立航塞來一沓紙,她低頭一看是五張紅色鈔票,立即轉驚為喜,“哦,好的,您稍等啊。”

兩分鐘後,服務員拿來一張淡粉色的卡片和一條紅色的綢帶,就是那種紮蛋糕盒子的帶子,她快速將那捧玫瑰花的形狀整理好,還把底端沾水的部分剪掉,用綢帶紮好。

林立航在卡片上揮灑自如地寫道:“祝親愛的小莉生日快樂,永遠純真美麗!”

吳傑看到林立航這一番騷操作,心想真不愧是林立航啊,浪漫主義情懷是他的主旋律,提醒道:“你寫得別太過分,不要亂撩小姑娘,你又不負責任。要不把‘親愛的’三個字去掉吧?”

林立航瞪了吳傑一眼:“妹妹就不能稱呼親愛的了?我是沒有妹妹,要是有,早把她寵上天了。”

吳傑呲牙咧嘴地哭笑不得,慨嘆“妹妹”真不是隨便認的,親生妹子可不能用“親愛的”來褻瀆,他和林立航是掰扯不清的。

林立航舉著玫瑰花束跟著吳傑進了三層另一側的包間。

一進包間,屋裏喧囂嘈雜。

“哥——你跑哪去了,半天不見人影。”一個長發纖細的姑娘指著吳傑問道。

吳傑橫著閃開,露出身後捧著玫瑰花束的林立航,全場即刻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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