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敲門聲，孫曉宛心跳加速，下意識的站起，柔弱應道：“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士走了進來，來者正是副總裁林立翔。

孫曉宛一臉恍惚，她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也不曾在設計部見過此人。

他面容清雅，肩端體正，邁步沈穩，進屋後，兩步就跨到了孫曉宛對面的椅子上，鏡框後投來一束溫煦的目光，伸出修長白凈的手掌，朝下微微輕點：“請坐吧。”

“呃……好。”孫曉宛羞怯地回避開對方的目光，緩緩依勢坐下。

林立翔忽然嘴角浮出了微笑，問道：“你好，你是孫曉宛吧？”

他的笑容竟令她這個沒甚戀愛經歷的女孩感到一絲慌亂，她突地發窘，剛才整理好的思路似乎瞬間化為烏有，倉皇應對：“啊……是，我是孫曉宛。”

“我知道你今天早上剛剛轉正，首先，恭喜你順利通過了實習期的考核。接下來，每位新人都會投入到各自的崗位，接到不同的實戰任務。”林立翔的話語透著真誠，他仿佛就是一位職業導師，站在剛剛闖關的新人面前，為他們取得的成功喝彩，也為他們未來的發展指點迷津。

“謝謝您……我會更加努力的。”孫曉宛的心忽然被溫暖了，精神受到了鼓舞，她竟然擡起頭開始望向林立翔的臉。

“你剛剛被分配到我的手下，我看到你的專業是工業設計，所以挺好奇你為什麽要來公司做裝潢設計？”

孫曉宛感到意外，頓了片刻，實話實說道：“哦，我以前暑假期間曾在一家裝潢公司兼過職，信睿來我們學校招實習生，我就應聘上了，也就過來了。”

“那你的職業理想是什麽？未來是走裝潢設計的路線嗎？”林立翔語氣平靜，但他的話直擊孫曉宛的靈魂。

孫曉宛從內心深處是想做一個優秀的工業設計師，只是因為個人經濟的需要，貪戀信睿這個大公司的名頭和薪資待遇，又覺得自己在裝潢設計上做得也還不錯，這才選擇了進入信睿公司。如今，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被領導質疑自己的初心，她被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林立翔見她遲疑的神情，多半理解了她的心態，忽然轉換了話題：“你可以叫我林經理。我目前手裏有一個很具市場潛力的新項目，正好需要一名工業設計師，我想推薦你去試試。”

林曉宛驚得睜大了眼，小心翼翼地問道：“林經理，咱們公司還有工業設計的業務？”

“嗯，目前我們有一個投資的新項目，是做虛擬現實技術研發和應用，這個團隊已經研發了第一代的VR頭顯設備，現在要搞第二代的設計，所以非常需要一位出色的工業設計師，我覺得這是你進入這個行業和轉型為工業設計師的絕好機會。”林立翔幽幽說道。

孫曉宛倏然眼光發亮，她覺得正如這位林經理所說，她確實需要一個支撐自己走上工業設計之路的項目機會，特別是能有一個自己設計的產品，興奮道：“林經理，要是咱們公司有這樣的項目，我很願意去做。”

林立翔見孫曉宛很主動，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圖發展的，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下午直接去那個項目報道吧，我會和項目負責人聯系好的。”

“好的，不過我去哪找他們？”林曉宛詫異道。

“我加你個微信吧，然後把地址發給你，未來你項目上要是有什麽困難，隨時可以聯系我。”林立翔拾起桌上的手機，亮出二維碼。

孫曉宛諾諾點頭，掃碼後，加了林立翔的微信。

林立翔讓孫曉宛獨自呆在會議室，禮貌地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孫曉宛掏出手機，發現自己已經通過了林經理的朋友認證，仔細端看林立翔的微信名——“林林總總”，覺得這個斯文俊逸的林經理還挺逗趣，給自己起了個琳瑯滿目的名字。不過林經理的朋友圈被設置了僅看最近三天，有關他的信息，她什麽也沒看到。

正掃興時，林經理發來了一條微信，新項目辦公地址：B城山海區中山路華豐超市三樓C-2，聯系人：周文濤，電話：13XXXXXXXXX”。

孫曉宛瞅了眼地址，心下一驚，這不是自己家門口的那家超市嗎？原來工作地點就在家門口啊，這倒不錯，免去了每天上下班的奔波。她轉念又想，這算外派嗎？還是集團公司的分公司？心中生出各種疑慮。

臨近正午，她不再多想，安慰自己下午去那就知道了，趕忙下樓吃飯。

……

午飯後，孫曉宛按回家路線，去了那家熟悉的華豐超市。

華豐超市是個具有歲月感的三層商業樓，超市正門側邊有個小偏門，進去就是樓梯間。住了多年，孫曉宛對超市周邊環境十分熟悉，華豐超市開張前，這棟商業樓的底層是副食店，樓上兩層是一家企業的宿舍樓，後來企業把樓出售給了第三方物業公司，現在整棟樓都租給了華豐超市，她從來沒聽說樓上還有其他公司或單位，不過，這年月，商業是瞬息萬變的，今天開張，下月倒閉見怪不怪了，所以有個什麽新情況，自己不知道也屬正常。

孫曉宛進了樓梯間，按了電梯，很快電梯停在了一樓，電梯裏沒人，她走進去，在面板上按了3層，發現空間很寬闊，這像是運貨梯，地面上的紅地毯又臟又破，四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一些被撕掉了，仍留有印記，另一些估計是這兩天剛貼上去的，新鮮而隨意地粘在各個方位。

電梯門開了，孫曉宛走出電梯，兩個門映入眼簾：一家是英語培訓機構，她朝門裏張望，前臺小姐回望她一眼。她又朝右邊那個靠窗的門看去，迎面是塊藍色的裝飾板，板上有個既像眼鏡又像頭盔的圖案，她湊近看，上面寫著“新視界虛擬現實科技有限公司”，她確定應該就是這個地方，她看門口沒有一般公司那樣的前臺，徘徊地走了進去。繞過門口的藍色擋板，後面是一大片空曠的扇形空間，三面全是窗子，所以空間內光線通透，大約兩百平米，一通到底，盡收眼底。

此時，大門對面窗下的辦公區裏走出位年輕的女孩，迎面問道：“請問，你找誰？”

“哦，我找周文濤，今天是來入職的。”孫曉宛解釋道。

女孩顯得有些吃驚，轉而說道：“你在這等下，我去問問。”說完，女孩向裏面的工作區走去。

孫曉宛看到門口右側有個區域擺放了各種奇怪的設備，墻壁上掛著一個大幕布，旁邊有個桌子，上面放著臺電腦，和一個頭盔樣的設備，從設備上延伸出很多線和觸角，部分連接著電腦，還有一條線連向空中，她擡頭一看，上方有個四方的框架，隔絕出一個獨立四方的空間。頭盔上的線就是連在框架的一個頂端的設備上的。

孫曉宛看著有些納悶，忽然耳邊響起了一個清亮的男聲：“怎麽樣？要不要戴上試試？”

孫曉宛轉頭，見一個身著藍色T恤，面容清瘦的年輕人站在自己的身旁，年齡可能比自己大幾歲，面帶陽光的微笑，頭頂的發梢在日光下反著光。

“這……是個什麽設備？”孫曉宛好奇地問道。

“這是VR頭顯，是我們自己開發的產品，你是林總推薦來的設計師吧？”

“嗯，我是孫曉宛。”孫曉宛猜測林經理就是這個人說的林總吧，看來林經理職務不低呢。

年輕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周文濤，是公司的產品經理。”

孫曉宛在嘴邊綻出個甜美的微笑：“很高興認識你。”她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親和力，不由得多說了一句話。

周文濤笑著湊近：“你未來的工作任務就是設計類似於這樣的產品，你想體驗一下嗎？”

“嗯，很好奇呢，可以嗎？”

“你是第一次嘗試這種設備吧？”周文濤邊說邊拿起旁邊的頭盔，順便在電腦上運行了一個程序，然後幫孫曉宛套在頭上，她兩側的碎發被頭盔簇擁到臉上，擋住了部分視線，她剛伸手要撥開，但發現有點舉手無措，無奈地張著嘴看向周文濤。

周文濤覺著這姑娘呆萌的可愛，善解人意地幫她把頭盔取了下來，笑著說道：“你先把頭發捋到後面，我再給你戴。”

孫曉宛乖乖照做，周文濤幫她再次套上頭盔，這次，遠處的大屏幕上映照出一個狹小的地道場景，她眼前一片昏暗，立即沈浸到周圍亮著火把的暗道裏，感覺自己仿佛穿越了，進入到另外的世界裏。她沿著暗道的方向前行，走著走著，顯示器上提示她走出了邊界，耳畔響起了周文濤的聲音，讓他退回來，她調整方向又走了一會兒，走到一個石門口，門口仿佛有個按鈕，她按了下手柄的左鍵，門突然就開了，一個穿著黑衣的武士從門外沖了進來，還猛地向她劈過一刀，嚇得她逃命似的躲閃，她扔了手柄，抱著頭盔就向右奔跑，就聽“嘎嘣——”一聲響，頭盔顯示器上亮起了紅色的警告“控制器檢測不到你的位置！”

孫曉宛一臉驚慌，她處在半個虛擬和半個現實的狀態間，就被一個粗暴呵斥的聲音拉回了真實的世界：“怎麽回事？這是誰啊？經過培訓了嗎？就使用設備，設備都已經毀壞了，還像個無頭蒼蠅在亂撞！”

孫曉宛這才忽略了虛擬世界裏被武士追殺的情景，她剛要伸手去除掉頭盔，頭盔就被一個人從她的頭上緩緩地摘了下來，眩暈中她聽到周文濤溫和地安慰道：“沒事，這個故障不嚴重，馬上就能修好。”

孫曉宛從黑暗的虛擬世界回到陽光充足的現實，揉了揉眼睛，看到一張擰著眉，充滿戾氣的臉正看向自己，她不禁打了個冷戰，向後縮了一步。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闖了禍，好像把設備弄壞了，她看向周文濤手裏的頭盔，原來頭頂連接框架頂端的連線被她弄斷了。她慌作一團，臉色也白了，心虛柔弱道：“對不起，我……我剛才被嚇到了，一個人拿著刀就向我劈來，我當時來不及想，只想躲避。”

“立航，都怪我，我剛才沒培訓到位，不能怪她，我會讓人盡快修好設備的。”周文濤賠禮幫孫曉宛開脫。

林立航瞪了周文濤一眼，問道：“她是誰啊？”

“林總上午給我打電話，說這是給咱們分配來的工業設計師。”周文濤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以後你別叫他林總，他和我們沒關系了。”林立航嫌棄道，邁著長腿就往裏走，走到半路回頭發現另外兩人根本沒動：“怎麽？不面試啊？”

“哦，孫曉宛，一起過來吧。”周文濤將頭盔放回原處，關了屏幕和休眠了PC，招呼著孫曉宛一起朝裏面的會議室走去。

孫曉宛又疑又氣，差點沒暈倒，心想：“不是說好來入職的嗎？怎麽還要面試呢？而且這個面試官看著像個兇神惡煞的判官，簡直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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