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牌……”小助理看著分明沒有站起來意思的季空晴眼角抽搐，“你又怎麽了？我們真的要遲到了啊！”

季空晴苦思冥想，許久之後終於想到了今天翹班的理由：“啊！今天也不能去了！看片子看得眼睛太酸，你幫我請假吧。”

小助理額角青筋暴起，從齒縫中憋出幾個字：“那不是在上個星期嗎？你都已經休息了一周了啊！”

“是嗎？”季空晴摸了摸下巴，“那就說昨天的酸奶太酸了，我牙疼。”

“……”

繪圖板……繪圖板……繪圖板……記得你要買繪圖板給爸爸啊！堅決不能現在就被炒魷魚！！！

小助理在心中默念了幾十遍才把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自從第一次去片場被導演要求去看沒剪輯的片子之後，季空晴也不知道是著了什麽魔，從第二天開始就想盡了辦法找各式各樣的理由不願意去片場。雖然本來也沒指望他可以像以前一樣熱愛工作，但是這樣下去，不要說是紅利，就是違約金也夠他喝一壺了！有哪個金牌經紀人一上任收入就是負數啊？

“大牌，你說吧，你要怎麽才願意去上工？”小助理陰沈著臉無奈地問。要是可以知道這個小祖宗鬧脾氣的根源，也許可以想個辦法解決這件事？28歲的季大牌自己搞不定，14歲的季大牌難道還拿不下嗎？

小助理想起昨天在爸爸那裏取得的“育兒真經”，暗自堅定信心。不就是該寵就寵，該揍就揍嗎？最多不打臉就是了！

“我呀……嗷嗷嗷……我不能說話了，我牙疼死了！”季空晴捂住腮幫子似模似樣地哀嚎起來。經過幾天的相處，他早就看穿了這個新任經紀人根本沒有反抗自己的魄力，更何況自己背後還有大BOSS撐腰？

呸呸呸！說好了不要想起那個娘娘腔的，等他再出現，一定要狠狠甩掉他！

“好吧……”小助理認命地點頭，“那你今天想玩些什麽？反正董事長馬上要回來了。”讓他收拾你也是一樣！

嚇！那個娘娘腔快要回來了？季空晴精神一振，隨即想起自己已經決定了把這個人完全剔除在生活之外，才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他撇過頭，一臉無所謂地扁扁嘴：“讓我想想喔……”

“搖光！搖光！小搖搖！”他突然對著客房的方向大喊。

“主人，你找我嗎？”一團黑煙迅速在空氣中盤旋著形成了一個人影。搖光一臉興奮地拍手：“主人，今天是繼續玩聯機GBA還是雙打Wii？”

小助理撫額，對於這個大牌家裏突然冒出來的房客，他直到現在都有些不適應。和搖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幾乎把他嚇個半死！

聽到連季空晴也不知道搖光是從什麽地方來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種大牌難道是被鬼附身所以才失憶的感覺。好不容易找到了景明叡的聯系電話，他抖抖索索語帶哭腔地轉述這個家裏鬧鬼的事實，卻得到了那個不過是負責保護大牌的鬼差的“絕密消息”！

好在這個看上去像是小女孩的鬼魂一不嚇人、二不傷人，除了給季空晴出主意打發無聊的時間之外，看起來絲毫無害。在相處了幾天之後，小助理也漸漸把一開始的戒備心放下了，只是每次看到她出現的時候都要背後生寒而已。

不過，問題是，有了搖光這個貪玩的鬼魂作伴，怎麽感覺某大牌乖乖去上班的概率更低了呢？而且有鬼差護體的大牌簡直就是不死金身，自己連偷偷翻個白眼也會換來搖光陰森森的目光！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小助理哀嘆一聲，乖乖去打電話叫外賣作為兩個人的午飯。

“哎呀，真討厭，為什麽我的這個又壞掉了呢？”季空晴解放下手中的GBA，嘆了口氣。這已經是弄壞的第六個游戲機了。

他挑眉看向小助理：“很無聊呢，你也來一起幫我想想接下來可以玩什麽吧！搖光，你可以出去嗎？比如我們一起去游樂園？”

“大牌……”小助理低沈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某無良大牌擡起頭，笑顏如花。

“你該不會是……”小助理勾起嘴角。

“該不會是什麽？”季空晴一臉無辜。

小助理微笑著拍了拍季空晴的肩頭：“大牌，你該不會是已經對於自己的演技絕望了，所以在家裏自暴自棄逃避工作了吧？雖然你的確比不上董事長在這方面的天賦，不過沒有關系的，觀眾也從來沒有寄希望於你超越他，甚至成為演技派呢！”

“你說什麽？！”季空晴大怒。什麽叫演技不如那個娘娘腔啊？自己以前好歹也拿過影帝好不好？！就算現在……現在……有點忘記了。

他雙拳緊握，低下頭。

半響之後季空晴才緩緩開口：“本大牌才不會因為這種原因故意逃避呢！給我弄點甜點來，我把酸奶的味道壓下去，我們這就去片場！”

繼續翻外賣電話的小助理暗自得意，爸爸說的是對的。小孩子果然最怕激了，嘿嘿！

不過終於治好了牙疼的季空晴那天始終還是沒有機會去片場。

因為一個突然傳來的消息，季空晴一蹦三尺高，匆匆讓小助理開車把他送去了醫院。

一直昏迷不醒的季父突然清醒了！

“小晗。”季父慈祥地笑著，摸了一下匆匆趕來的兒子的腦袋，“我真的沒事了，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有事嗎？就是睡了那麽長長的一覺，感覺有點全身無力而已。”

“真的嗎？”季空晴疑惑地問。雖然腦海中一點關於父親的印象都沒有，甚至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裏還有點輕微的抵觸，一切不安卻在剛才這個老人對自己微笑的時候煙消雲散了。

父子畢竟是父子，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讓他在一瞬間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果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這種溫暖，在他醒來之後也只有偶爾在看到景明叡的時候有過而已……

見鬼了！

幹嘛又要想起那個娘娘腔！

唉……要是他其實是……其實是……女孩子的話，也許自己真的會喜歡他也說不定？

“小晗，有件事我一直想對你說。我想要求得你的原諒。”季父平靜地說。

“爸，你怎麽會需要我的原諒呢？”季空晴不解地皺眉。父親怎麽說也是父親，哪裏有求兒子原諒的道理？

“你聽我說。這件事，我放在心裏那麽多年了，要是不能告訴你，我將來恐怕都閉不了眼啊。”季父臉上露出片刻的糾結，嘆了口氣緩緩地說起當年的事——

“第一次見到你媽媽之後，我足足有一個星期上課都心不在焉。”

“說來好笑，雖然聽說了他們兄妹感情很好，但是那時候還是毛頭小子的我卻暗自下了決心。將來一定不會比季家大少差，一定要公平競爭，贏得你媽媽的心！”

“結婚的那天，我喝得爛醉如泥。總覺得那一整天都好像是在做夢一樣，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你媽媽叫醒，去見你爺爺奶奶，才有了那麽點真實感。小曉終於是我的人了！”

“工廠的情況有些不順利，到處都是風言風語。我本來沒有放在心上，直到謠言愈演愈烈，甚至在你誕生之後，開始變成了對你身世的懷疑……”

“雖然明明知道不應該，可是我看著你的臉，我竟該死地看出了幾分季之晃的影子！都說外甥像舅，但是你媽媽和他根本沒有血緣關系啊！這種心情……這種心情真是像毒藥一樣一點點腐蝕我的心。當然，盡管對你的身世有所懷疑，我還是壓根不想放開你媽媽，只是下定了決心，等把廠子發展成國內第一大廠，在有了和季之晃較量的籌碼之後，我一定要把耀陽整垮！”

“知道了你媽媽再次懷孕消息的時候，因為特別註意過這方面的事，而且還在家裏留下了眼線，這個孩子，你的弟弟，我知道他肯定是我的！我當時真的以為，這個家終於有了重新聚在一起的可能。誰知道……”

“季之晃，他自己死也就算了，竟然就這麽把小曉也帶走了！嗚嗚……她肚子還有我的骨肉啊！那個女人要收回工廠，她還用盡手段挖走我的客戶，想要弄垮我。可是這對我來說又算的了什麽呢？小曉死了啊！”

“明明知道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可是……說來可笑，我一個成年人竟然實在找不到一個宣洩口來發洩心中的苦悶……”

“九爺找到我的時候，高利貸正要拿我的兩只手先抵債。一下子越輸越多，當時我賭昏了頭並沒有察覺出蹊蹺，事後想想我才發現其中可能有問題。可是我那時候真的已經是在懸崖邊上了！九爺說要麽一星期砍掉一只手，手沒了再砍腳，四個星期還不出錢，就要我的命！要麽……要麽，不但債務全免，還可以給我三百萬現金，只要我把你……交給他。”

“我早就聽說過九爺私下幹販賣人口的買賣，而且本人也有些……癖好。把你騙去給他之後，我心裏也矛盾過，可是我更怕這件事被人發現！匆匆搬家，去別的區買了一處像樣的房子，我本打算用剩下的錢好好經營一些小買賣的。沒想到，卻還是做什麽都不順利，身體又一點點變差，最後只能靠一個海外老朋友的接濟過日子。”

“在知道那個老朋友根本就是別人冒名頂替的時候，我很震驚。又突然在電視上看到你竟然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被九爺轉賣而是成了大明星，我真是驚訝極了！我偷偷去找了九爺，他緘口不提你的事，卻暗示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是有人出錢要買我妻離子散。我思來想去也沒明白這裏面到底是怎麽回事，甚至不敢揭破那個子虛烏有的老朋友。因為沒了這份收入，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醫藥費、生活費，這個世界上哪裏都需要用錢啊！我想偷偷去找你，又怕被人發現當年的事，所以只去了一次就中途跑了。”

“直到那天，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和季家的小子的事之後，我才隱隱覺得這件事背後總跑不了有他在做手腳！那小子的樣子和他那個心狠手毒的媽可不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原來他不但要報覆我，還要報覆你！他死了爹難道還是我的責任？小曉死了我找誰去？當年九爺出現的時候明顯就是他們設下的一個局啊！我還傻傻地往裏面跳，把老本都賠進去不算，還把兒子也搭進去了！可是我……我竟然還怕他財雄勢大，不僅根本不敢去揭破他對你的鬼心思，竟然還做起了靠著你分他們季家一份家產的主意！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竅啊！小晗，爸爸對不起你啊！爸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

季空晴緊緊捂著胸口。盡管一點都想不起父親口中的事，可是那一抹悲愴和深切的窒息感提醒他，這都是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刺骨的寒意籠罩在身上，一種逃避的本能幾乎在第一時間被喚醒。

緊緊咬住下唇，他看著老父花白的頭發，還插著輸液管幹瘦的手臂，突然覺得眼睛很熱。

這個家或許早已千瘡百孔，不過卻也不是沒有挽回的可能。父親之所以吐露真相，不就是為了想要為此做出最後的努力嗎？因為不信任而分崩離析的家庭，也可以因為原諒而被修補起來吧？雖然不能說真的就原諒了眼前的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是要是沒有喪失記憶的自己站在這裏，此刻也多半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吧？

“爸爸……”季空晴咬著下唇，放松握緊的拳頭拍了拍父親的手背，“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要說我早就忘記了，就算還都記得，對現在也沒多少……影響。你怎麽說也是被人算計了，我……我不怨你。”

“小晗……”季父看著兒子頓時老淚縱橫。

“而且……”季空晴微微轉過頭，看著被春風拂動的紗簾，露出一個微笑：“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一定可以挺過去。就算現在忘記了很多事情，總有一天我會把記憶全都找回來，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成為那電影膠片上的那個摸樣嗎？

成為可以和那個人比肩的男人嗎？

他在心底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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