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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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不遠處的樹叢後傳來幹枯樹枝的清脆響聲。

“誰?”

“是我。”樹林後走出傷痕累累的夏若安兩兄弟,夏若寧對一瘸一拐的夏若安熟視無睹,走到幾人面前直直的跪了下來“懇請少主和二少收回分家的權益。”

“你倒是個聰明人。”夏知南輕撫下巴“指令早就下達了,至於你之後還會不會被人追打,那就要看你那個寶貝弟弟了。”

“我明白。”短短一天半生活就天翻地覆的夏若寧站直了身體,強硬的按住身旁的夏若安讓他和自己一起跪下,清俊臉龐上還留著幾條陷入皮肉中的鞭痕,在他們離開後對兩眼亂轉的夏若安沈下臉“不要妄圖用你剛剛看到的東西來獲取什麽,他們不會在乎的,更何況,我們現在可是過街老鼠般的存在。”

夏若寧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以前看不出夏若安的缺點,連他在外面有多少情人都不知道,剃頭桃子一頭熱的竭盡全力對他好,頭腦與心智都被他迷了似的,他喜歡誰就好言相向,他厭惡誰就冷嘲熱諷,違背自己的心意,像他手下的傀儡一般。

“我們還可以去找蔣少。”習慣勾一下手指就有人為他沖鋒陷陣的夏若安在昨夜突然被家人虐打後滿肚子的委屈,淚眼婆娑的拉住夏若寧的衣角“哥。”

“你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能對我們呼來喝去的夏若安了。”夏若寧甩開他的手臂,獨自離開了原地。

昨晚他們可是在從家中逃離之後找到好幾個之前還對夏若安言聽計從的玄門子弟家中避難,結果卻被打了一頓後趕出來,為什麽夏若安還是不願相信現在的情況呢?

“不會的。”夏若安在原地抓亂了頭發,拿出連逃難中都要隨身攜帶的鏡子照向臉龐,在發現上面有幾條劃痕之後尖叫起來“他們不會這麽對我的,一定是我還在做夢,或者說,等我臉上的傷好了之後他們就會變為原樣。”

能被系統選定的他的確有一番漂亮昳麗的外表,連抓狂尖叫時都看起來惹人憐愛,楚楚可憐。

可惜的是,帝都的大部分人早已對他敬謝不敏,甚至還會在看到他之後毫不留情的再教訓他一番,討回之前鬼迷心竅送給他的東西。

“他們不會這樣的,一定不會。”在四周幾乎所有人的追捧下養出了一副驕橫脾氣的夏若安還在等著昨晚幫他擋住大部分傷害的夏若寧把他背下山,半響沒有看到等待的身影後慌了,拖著瘸了一只的腿在山林中漫無目的的尋找。

“哥!哥!連你也要拋棄我嗎?”

“夏若寧!”行動不便的他撞到了山路中的巨石,膝蓋瞬間鮮血淋漓,眼淚一顆顆的掉了下來,狼狽的涕泗橫流,像小時候那般號啕大哭“若若痛,若若要痛死了。”

不知所措的像個蹣跚學步的小鴨子。

“走。”在不遠處躲著的夏若寧走出樹叢,在夏若安身前蹲下/身子“我帶你去醫院。”

“沒有人追我們了嗎?”夏若安吸了下鼻涕。

“有二少的話在,他們不會再在山下徘徊的。”夏若寧跨過一截枯木“等看完病後我們就離開這裏。”

“我不要去別的地方。”夏若安的聲音在夏若寧的冷眼下越來越輕“以後可以回來嗎?”

“等你不再人人喊打的時候我會帶你回來的。”夏若寧轉頭應道“可能要在幾十年之後吧。”

樹林中兩道身影漸行漸遠,在路旁的樹幹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一副兄友弟恭的景象。

“哥,我沒有和他們在一起過。”夏若安拉住夏若寧的耳朵。

“嗯。”夏若寧轉回了頭。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夏若安松開赤紅的耳尖。

“因為我們血脈相連。”高山般可靠的男人理所當然的回道。

一深一淺的腳印從山頂到達半山腰,內心觸動的二人在長得蔥蔥蘢蘢的樹木下吻在了一起。

如果沒有系統投放的萬人迷光環,這幅景象可能會早點出現也不一定。

回到夏家主家的季旻幾人一走到有兩座石獅看守的大門前,就被兩位老人攔住,夏父夏母則略有些躊躇的站在離大門遠一些的地方。

“二少!”夏鴻德此時沒了平日裏的體面,身上棉麻質地的長衫皺巴巴的,拐杖上也多了一道道劃痕和片片泥水,他對夏知南喊了一聲,在看到夏顧北時怔楞在原地“大師?”

“拉走。”夏顧北習慣性的拍了下手,在隱蔽處沒有出現人影後扶額轉向夏知南“你來。”

“哈哈哈哈哈。”夏知南靠在季旻肩膀上,肩膀輕微的顫抖,有些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大哥再試一試?”

“我來就行了。”衛筠奇怪他們明明有實力卻要差遣別人,一手一個的把夏鴻德和夏父拎起,扔到了百米開外,先行走進了大門,坐在門檻上等待他們走來。

“少主,二少。”猜到了夏顧北是誰的夏老夫人和夏母也沒心情去關心夏鴻德他們了,跪坐在他們面前哭哭啼啼,捶胸頓足的表達了她們對季旻的歉意,對之前所作所為的懺悔,被夏知南喚來的幾個心腹連同夏鴻德和夏父拉了出去。

方令儀拉開在被驅趕時拉住他腳踝的手,睨了一眼夏老夫人風韻猶存,只有幾條細紋的臉,站直身體“方思柔,世上已沒有方家了。”

“什麽?”夏老夫人驚呼出聲,她雖在知道方令儀下山時猜測到了方家可能有些變故,但“世上已沒有方家”是什麽意思?

她從地上撐起身子,耳邊傳來的是丈夫和兒子兒媳的呼痛聲與求饒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蟬鳴聲,烈日下的地面燙得令人發暈,上次氣急攻心還沒好全的她搖了搖頭,之前挺直的脊梁佝僂著,踉蹌著離開此處。

孫子被趕出了家門,費盡心機才爛泥上墻的丈夫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那股子沖勁,兒子兒媳習慣跟著別人的安排沒有獨自生活的能力,年過六旬的她不明白生活為什麽會變成了這樣。

明明她是看上夏鴻德的老實可靠才違背家規往山下跑的,甚至放棄了長壽且不老的機會,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她還記得,當她回月清山時,好像給了陰溝老鼠般的小孩一張餅子,他吃的可香了,連手上的碎屑都要吮去,那時候的她,心中是滿滿的自豪,視方家的一切為罪惡,斥責族人為殘忍陰險之人。

“嫂子。”夏知南在分家幾人被帶走後又粘上了季旻,把他攬在懷裏“你還想對他們做什麽嗎?”

“不想。”季旻輕車熟路的半蹲下從他懷中鉆了出來“死後地府會讓他們抵罪的。”

從那之後,分家如高樓傾塌般分崩離析,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錘,其他人將他們的產業瓜分的一幹二凈,連郊外的莊園也沒有留下,一家人只能住在破舊的居民樓中,過以前嗤之以鼻的生活,直到夏鴻德夫婦在那屋子長眠之後,夏父夏母才收拾行囊離開了帝都,開始尋找之前被他們聯手趕出家門的兒子,在找了幾十年都沒找到的情況下依舊執拗的認為兒子們沒有故意躲避,期盼著遲早有一天會找到他們。

七十年後。

特殊部門已開遍全國各地,頭發花白的季旻躺在搖椅上,搖著棕桐葉子做的米色蒲扇,合著眼把扇面打在了一旁企圖破壞棋局的女孩頭上“不要耍賴。”

“嘿嘿,這都被你發現了嗎?”當年城中村小囡囡生出的女兒已亭亭玉立,走到躺椅旁晃了晃季旻的身體,發現他停止呼吸後跳了起來,四處尋找四周有沒有他化為的靈體,在一無所獲後抱著他的屍體失聲痛哭“季爺爺,你怎麽就這麽走了。”

她摸了把眼淚“瑞城還有8888的任務沒有分配呢。”

“還有,我舍不得你。”

“小兔崽子!”被鬼差拿麻繩綁住雙手的季旻望天翻了個白眼,經過黃泉路走進地府之門後被眼也不擡的地府公務員在手上蓋了個章。

“關系戶,這世怎麽樣啊?”

“前所未有的感覺。”季旻扭了下恢覆年輕狀態的腰和脖子“鬼差怎麽這麽少啊?我在上面都累壞了。”

“生育率降低,人口老齡化,死亡率下降,人口流失,老員工任期滿了之後沒人頂,靈鬼都來不及接引,哪有空選拔員工?”地府公務員擡頭露出掛到肚臍的舌頭,兩指並攏在脖子上劃了一下“下一位。”

“下次見!”季旻見他忙的不可開交,對他投以感同身受的目光,走到奈何橋上對孟婆笑了一下,以手撐住槐樹所制的木欄桿跳進血黃色的忘川河中,屏住呼吸游過惡臭難聞,蟲蛇遍布的忘川河水,爬上奈何橋的另一頭,當腳踏到岸邊時身體從上而下的消散。

“看什麽看!”孟婆掄起大鐵勺敲到了一個男鬼頭上“你受得住那河水嗎?”

奈何橋彼岸的人影只剩下白/皙雙腳,一瞬過後徹底消失。

———至下一世的自己:

沒什麽可說的,你終於可以為所欲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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