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頂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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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亮亮得出奇,在最靠近天空的地方,仿佛那光輝能直接懶洋洋地灑在身上。讓言城那個枯燥的大腦去形容,那就是亮的像個電燈泡。

月亮的餘光把一旁的長庚星也點亮,像個跟屁蟲似的小尾巴。

塗完藥膏,言城被下令塞進帳篷裏不得出來。山裏的蚊子保不準還會攜帶病菌,還是謹慎一點好。

本來山頂的溫度就低,夜裏下了場雨,溫度降得有些不像夏天。

這破地方信號也不好,連聊天都費勁,更別說刷刷微博打打游戲了。在帳篷裏憋著也悶得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憋了一會實在是憋不住了,言城拉開拉鏈把頭露了出去。

帳篷旁生了一簇火照亮,江仞正坐在不遠處的石塊上,他側著身望著遠處,手指間夾著一根煙,不時地吸一口,吐出漫天的白煙。

很久以前遠遠的看著他抽煙,就覺得這個男人性感極了,現在近距離看看,言城心裏還是禁不住驚呼:“可太他媽性感了!”

雖然討厭香煙嗆人的味道,但是言城卻發現自己意外的喜歡看江仞抽煙,只是對方好像都不怎麽在他面前抽。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抽煙特別帥。”言城鉆出帳篷,挪到江仞身邊去。“太無聊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聞言江仞回身看了他一眼,隨即用手在石壁上掐滅了煙,走到篝火旁把煮好的泡面盛進碗裏。“來吃點東西,暖一暖。”

剛剛全神貫註都在江仞抽煙上,現在才聞到泡面的香氣,言城一見泡面就兩眼放光,接過來捧著泡面仿佛見著了什麽寶貝。

“你怎麽帶的這麽全,還有鍋和餐具?”篝火上架了個鐵質的架子,架子上放著小鐵鍋。

他是哆啦A夢嗎!?

“野外生存訓練這是最基本的,既然有這個條件,就要裝備齊全。”江仞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不然只能啃壓縮餅幹。”

差點都忘了江仞是特種部隊的出身,但也僅限於知道這一點。言城現在才覺得自己對他根本不了解,除了知道他以前是特種兵,也沒別的了。

“江仞,我突然發現,其實我對你一點也不了解。”言城只是捧著碗,望著江仞。“我只是知道你的名字,你在哪工作,在哪裏住,其他的一概不知。”

江仞倏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也擡眼看著他。

“我突然覺得離你好遠啊。”

言城吸溜了一口面條,燙的直哈氣,含糊地說:“我平時給你講了這麽多我以前的事兒,你都沒給我說過你以前在部隊裏的事。能不能別這麽小氣,讓我也多了解你一點兒唄,我想知道你的過去。”

言城這話說的有些底氣不足,他總覺得跟江仞已經是朋友了,比別人都近一些的那種。可又時常會覺得抓不住他,江仞總給人一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

江仞:“沒什麽有意思的,你很想聽?”

言城:“當然了。”

一說到這裏言城就表現得很興奮,抱著碗挪到江仞旁邊去:“我小時候特別想當兵,可是我爸媽死都不同意,說我要是敢去就打斷腿。後來這種想法就淡了,現在覺得做個混吃等死的少爺也沒什麽不好的。”

他攪著碗裏的泡面,眼睛盯著篝火。從江仞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睛迎著火光,被映地紅紅的,亮亮的。

江仞沈默著,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反駁他的話。言城見他不理自己,以為是他唾棄自己這種自暴自棄的少爺行為。又輕快地打著哈哈:“騙你玩的,男人臉上就應該塗油彩,多帥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言城眼裏的小星星似乎比天上的那顆還要亮,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羨慕嗎?江仞沈默了。

那幾年都是怎麽過來的只有江仞最清楚,不說風吹日曬雨淋,單就他受過的傷就已經數不過來了。

那年他在東南亞叢林裏摔斷過胳膊,還是自己咬著牙,托著昏過去的戰友撐回了基地。

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條去不掉的疤痕,這種生活江仞一點也不希望言城接觸,可是言城說想了解他啊!不管江仞的過去是痛苦的還是快樂的,是難以啟齒的還是驕傲榮光的,言城都想要了解這個人。

“還有啊,蝙蝠俠同志,”言城說,“我在你身邊簡直就像個小垃圾,以後不能總是你沖在前面保護我,你也得給我個表現的機會不是?”

這一夜,江仞說了很多話,幾乎比他們見面以來加起來的話還要多。從他初入部隊還是個刺兒頭說到他當了教員帶新兵游子,帶人炸過演習考場也曾鬧過炊事班。

還說到江仞沒少挨總教頭的鞭子,一聽到這裏,言城就嘎嘎樂。本以為江仞以前是什麽老實學生,沒想到也和自己一樣是個刺頭。

半夜兩人鉆進各自的睡袋,但帳篷內空間狹小,他們幾乎是肩膀挨著肩膀。初時言城因為興奮,躺了好久都睡不著。耳邊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他睡著了?

“江仞?”言城試著叫了一聲,在黑暗中憑著直覺看向旁邊的人。

不多時,江仞回了一句:“嗯。”

“其實你……挺會照顧人的。你都快26了吧,怎麽就不考慮找個女朋友,家裏不著急?”言城說,“我才20,都快被我媽念叨死了。”

旁邊似乎沈默片刻,說道:“幹我們這一行的,有誰敢跟?”

“怎麽會!”言城急於反駁,小聲開始嘀咕。“就沖你這模樣,倒貼都願意……”

“什麽?”

“咳,嗯,沒什麽。就想知道你以後會便宜了誰,你要是交了女朋友,得先帶來給我過目。”

“看來你對我挺滿意?”江仞語氣輕快。

“你……別嘚瑟,我這叫欣賞。我這樣的也很搶手好不好,這叫英雄惜英雄。”

夜裏溫度還在下降,言城在睡夢中憑借著本能去尋找熱源,漸漸地靠近旁邊那個暖烘烘的身體。

直到兩人緊緊的挨在了一起才消停,江仞半夜被他拱醒了,悄悄地把胳膊從睡袋中挪出來,攬住了懷裏的人。

不知道睡了多久,言城感覺到一只大手在輕輕的拍自己,他迷蒙著睜開雙眼,差一點起床氣就冒出臟話了。

江仞說:“時間到了,要出太陽了。”言城又硬生生把臟話憋了回去。

他們是來看日出的,日出的時間很短暫,錯過了可就看不到了。言城一股腦地爬出睡袋裹上外套,跟著江仞出了帳篷。

遠處的天邊泛著昏黃的光暈,言城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擺弄手機,第一次看日出一定要記錄下來才對。他剛睡醒連眼睛都是迷糊的,擡手揉了揉才勉強看得清東西。

“還要多久啊?”言城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江仞站在懸崖邊,望著遠處,又看了看手表。“就快了,再等等。”

言城疲憊的單手托腮,上下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可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不過幾分鐘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這麽長,天邊交界線的位置露出一個黃色的光點,正在慢慢往上爬。

“是要出來了嗎?”言城立馬精神了,興奮地站起來叫喚。又見旁邊的江仞一臉平靜,問道:“你怎麽一點也不興奮啊?顯得我像沒見過世面。”

言城突然想起江仞的微信頭像,背景裏的日落也很美,他肯定看過很多次日出日落,怪不得見怪不怪了。

江仞:“以前經常爬山,遇見過很多次了。”

言城心想:怪不得,天天半夜爬山,到底什麽癖好。

言城舉著手機拍的正起勁呢,突然被江仞伸手拿了去。他還想去奪:“你幹嘛?”江仞把鏡頭對準天邊,“我來拍吧,第一次用眼睛看比較好。”

“那好吧。”言城也顧不得跟他客氣,再回頭時,天邊的太陽已經露出了大半。火紅的光暈連綿暈染,中間的光圈一躍而出,整個天空都泛著金黃。

“臥槽,我……我的天,太震撼了吧!”匱乏的語言無法形容心裏的激動,言城迫不及待地指著天邊向身後喊到:“江仞你快看,這也太……”

江仞說的對,再高清的攝像機也不如眼睛看到的真實。美景存在的意義在於欣賞而不是記錄,他一個男孩子,也會臣服於大自然的魅力。

江仞的手機依舊對著天邊,只是慢慢的眼前的身影漸漸入了鏡,喧賓奪主的成了主角。

看過這麽多次日出日落,江仞卻覺得這一次是最美的。

睡過回籠覺,言城才算是徹底打起精神。

他一撩簾子,看見江仞正在用礦泉水洗臉。也湊過去蹲在他旁邊,江仞把水倒在他手裏,讓他也將就著把臉洗了,言城的劉海都被打濕了垂在臉上。

他抹了把臉一擡頭,江仞的臉便放大般地出現在眼前。

言城一眼就看見對方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擡手就想摸:“你這胡茬,是不是該刮了。”

江仞也習慣性地擡手去摸,兩人的手就這麽撞在了一起。言城楞了一下,趕忙把手收回來,對上江仞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而江仞只是停頓了一下,便伸手去口袋裏取東西。

他總是這麽從容不迫,在任何場合。

言城定睛一看,竟然是軍用的刀片。“你都用這個刮胡子?”他震驚地看著江仞。

江仞:“習慣了。”

野慣了,用電動的反而用不慣,在野外用電是最麻煩的,所以當初這個習慣一直留到了現在。

見他好奇,江仞一揚手:“試試?”言城立馬搖頭如撥浪鼓:“不了不了,我的還沒長出來。”他的臉也是上過保險的,可不能隨便霍霍。

沒忽悠成功,江仞退而求其次:“那就幫我。”

這裏沒有鏡子,這個請求合情合理,沒理由拒絕。江仞擡起下巴,這個動作剛好暴露他突出的喉結。言城猶豫著把手放在他的下巴上,手捏著刀片跟雕豆腐似的,生怕手一抖讓這張完美的臉見血。

像江仞這樣天天處於防備狀態的人,就連日常生活也不會松懈。喉結這塊軟骨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就像一匹狼的肚皮,從不會主動示人。

而兇猛的狼一旦把肚皮露出來,就代表著充分的信任與交付。

“你怎麽脖子上還有條疤啊?”言城發現江仞喉結旁邊的位置上,有一條細小而狹長的疤,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以前子彈的擦傷,不嚴重。”

“還不嚴重!?再偏一點兒你就見閻王了!”言城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能用如此輕松的語氣,訴說曾經最接近死亡的經歷。他摸著那條傷疤,仿佛指尖都被刺痛了。

江仞身上應該有很多條傷疤,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這個人總是沈穩的嚇人,給身邊人沒頂的安全感。仿佛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就算天塌下來,有他在也沒意外。可誰知道他都承受了些什麽,怎麽就對自己這麽狠?

對於言城來說,江仞的一切他只算得上是一知半解。

可是總想再多了解一點,再多知道一點,再走近一點。至少想站到他身邊來,替他能擋一點是一點。

山下,姚奈何已經帶著人到了目的地。

一夥人支起燒烤架,把各種食材調料擺上桌。切肉的,串串兒的,男同志們承擔起了所有重體力活。警局裏為數不多的女同志當然寶貝一樣供起來,就負責美美地拍拍照就好。

用木炭生火這個工作姚奈何還是第一次幹,研究了好久都不得要領。不僅沒把火生起來,反而吹了一臉灰。

他頂著滿臉的煤灰,被岑薇罵得狗血淋頭都不好意思還嘴。“你到底行不行啊?這點活都不會幹!”最後還是岑薇把火生起來,並且深深的鄙視了姚奈何同志。

就在這時言城跟江仞也下山跟眾人匯合,給車門開了鎖,言城把昨天買的一大袋零食提出來,頓時就被女同志圍了起來。

“都是買給大家的,都來隨便吃啊!你們江隊付的錢。”說著,還笑著看了江仞一眼。

“城哥也太貼心了吧,我們平時忙得連超市都沒時間去,這下可以一次吃個夠了!”

“對啊!城哥簡直就是我們的救星,帶領我們走向新生活啊!”

岑薇吐槽小姐妹:“哎哎我說楊小同志,您的組織還在後面站著呢,您這麽當面叛變真的好嗎?”楊小同志表示:“組織恕罪,本人絕不會叛變革命。但在零食面前我屈服了,我有罪。”

小女生們只顧著分言城手裏的零食,只有岑薇跟言城還算熟悉一些,能說的上話。這會兒正跟他聊得歡,突然被他的脖子吸引了目光。

“唉?城哥,你脖子上,這是啥?”言城白皙的脖頸上,幾點紅痕很是清晰。

她這麽一說,其他兩個女孩子也向言城看去,又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竟然捂著嘴笑起來。

言城低頭一看,這才想起來。“哦,這是……”

“不用解釋!”岑薇擡手制止了言城試圖解釋的行為,目光在他和他身後的江仞之間游走,意味深長地說:“不就是蚊子包嘛,我都懂。”

隨後不給言城反應的機會,拉著旁邊兩人就笑著跑開了,邊跑還邊竊竊私語,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們有問題。

言城:所以蚊子包有什麽好笑的?

湖面上,一顆石頭在上面劃過,貼著水面跳了好幾次,最後掉進湖中心。

言城百無聊賴的望著湖水,水面反射著太陽光變得波光粼粼。遠處的瀑布撞擊水面發出清脆的響聲,是最美的輕音樂。

不遠處燒烤的人們聊得熱火朝天,已經飄來了烤肉的焦香。他什麽也不會,不會調料,不知道肉的生熟,過去了也是添麻煩。

江仞立在那烤肉,把調好的燒烤醬刷在肉上,動作熟練極了。即使是在烤肉,也像在雕琢一件藝術品一樣賞心悅目。

女孩子們切切察察地圍著他,面帶桃紅的聊著天。江仞始終保持著客氣的微笑,不時還會點一下頭,看起來心情不錯。

言城看著看著就發起呆來,心裏開始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怎麽看見他對別的女孩子笑心裏就這麽不是滋味呢?

也不知道過來看看我……

江仞放下一把剛烤好的肉,擡頭四處尋找,才在湖邊找到了那個小小的背影,不知道言城一個人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你們先吃。”江仞端起一盤肉,朝言城走過去。

江仞:“在看什麽呢?不過來吃東西。”

言城趴在膝蓋上,無精打采地說:“看魚啊,你看那些紅魚,都不跟那條黑魚玩兒。”

默默發完牢騷,言城就聞見了烤肉的香味。小鼻子動啊動,小狗一樣順著香味看到了那盤烤肉,就在江仞的手裏。“好香!”

江仞輕提嘴角,把盤子遞過去:“嘗嘗。”

言城三兩下就解決了一整盤,滿意得直瞇眼睛,剛剛那些傷春悲秋的小心思全都一掃而空,果然壞心情要用美食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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