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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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秋月高懸,清冷皎潔。

二皇子李由的長順殿一個黑影飄過,無人察覺。

翌日一早,李計民便收到了“李明嬿”呈來的告發信,二皇子李由不出意外被李計民懲處了,打了二十大板子,又關禁閉兩個月,抄寫思過書百遍。

武貴妃聽聞心急不已,急沖沖的就跑去了長順殿,看到宮人將帶血的褲子端出去,又見趴在榻上正由著禦醫上藥、疼的齜牙咧嘴大吼大叫的兒子,當即又急又怒。

原本刻薄的聲音因生氣而帶著幾分尖腔:“我兒!你父皇當真是太狠心了,不過是處死一個賤婢罷了,嗚嗚嗚,他竟把你打成這樣……都怪長德殿的那個小賤人!”

武貴妃提到此,忽然換了副嘴臉:“聽聞近日她和東宮走的極近,這個小蹄子,前害了你表堂兄,現在又來害你,之前還真是小看了她!”

“母妃,去年也是因為她,我才挨了父皇的打……嘶啊!你輕點!”李由被藥水弄疼,不由大發脾氣。

“是是是!”替他上藥的禦醫連忙擦了擦汗,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這位主可不是個好伺候的。唉,倒黴。

武貴妃說道:“是啊!都怪她!由兒,母妃絕對不會讓你就被麽被她欺負的!好在還有一年,你便滿十四了,到時候咱們先出宮立府,再等兩年,你十六了,我們就去廣道府封地,正好你小舅舅也在那附近……”

李由聽後當即不滿的大叫:“母妃,我不要出宮立府!更不要去封地!我就要住在宮裏!嘶……哎喲!”

武貴妃見她吃疼,忙慰道:“好好好,由兒,你別激動,先安心上藥……”

李由皺眉,大說混賬話:“母妃,母妃,母妃!這次你一定要幫我啊!我不想去那偏遠的漁地!要是去了那窮鄉僻壤之地,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太子一爭了……哎喲,母妃也沒有機會再榮登太後之位,嘶……你tm會不會上藥?給老子滾蛋!”

武貴妃看著他,不由陷入了沈思。

或許,胞兄(武承嗣)說的話是錯的,同為皇子皇孫,為何她的孩子就得向另一個孩子俯首稱臣?

這不公平。

兩日來,李明嬿並不好過,她的宮裏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一些蛇蟲鼠蟻和各種小動物的屍體,哪怕昨日剛清掃過,夜裏又派人加強了巡邏,第二日一早李明嬿醒來,必會在門前,或是窗外,亦或是桌子底下等地方見到這些惡心可怕的東西。

而且更奇怪的是,這日她的殿裏所有植物一夜枯黃而死,散發著濃厚的腐爛味。

外邊有人開始悄悄在傳她乃妖人轉世,這次回來便是要勾人索命的,導致宮內人心惶惶,許多人私下都繞著長德殿走。

李明嬿出去看了一圈,死掉的植物皆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被人沁入了什麽藥水,這陷害她的人還真是大手筆,而且可能還不止一撥。

畢竟蛇蟲鼠蟻和小動物屍體,這些都是很小兒科的把戲,但挖渠開道,將特意施加了腐蝕林草樹木的水引入她長德殿的草地,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算起來,這怪事一茬接一茬的都是在那日她與傅啟分開之後,李明嬿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因為這兩日著急和袁存是商量將未來的逆臣賊子“扼殺在搖籃中”的對策,那封信她還沒來得及打開看。

所以她迅速回到房間,找到信打開正準備看,雪染突然就神色慌張的跑了進來。

“殿下!不好了!二皇子他……在長順殿薨了!”

“什麽?!!”李明嬿聞言臉色大變,不敢置信:“他前幾日才被父皇懲處,按理二十板子還不至於致命,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染趕緊恭聲:“殿下,聽聞是今日一早小順公公發現的,七竅流血而亡,場面十分駭人。”

李明嬿惑然:“七竅流血而亡?莫非是中毒了?太醫署的人怎麽說?”

“奴婢回來時,太醫署的人正著急趕過去……殿下,您要不還是趕緊躲躲吧,不,還是立即出宮好了,讓林朗公子來接您!”雪染急切建議。

李明嬿不解:“我為何要躲?”

“殿下,現在外面都傳是您害死了二皇子,貴妃娘娘如今認定了此事,說是要找您算賬!殿下,時間不多了,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您,趁貴妃娘娘還沒鬧到陛下面前,殿下還是趕緊出宮為妙啊!”雪染說罷,就自顧自的迅速替她收拾起東西來。

估計是這兩日生理期,李明嬿有些不在狀態,她看著忙碌的雪染,莫名腦子空白的楞了一瞬。

窗外的一陣涼風打過,她忽然醒了過來:不對不對?她不能出宮!真出宮可就坐實了她的罪名了,到時候她百口莫辯,甚至可能還會連累賀蘭家,她不能這樣恩將仇報。

“唰唰唰——!”手裏的信紙被風刮的作響。

李明嬿才想起來,她趕緊拿起信讀了一遍,只是越看她的臉色越白,眉頭也皺的越來越深。

永定八年,樂正氏誕下一女,未及天晨便夭折。

從其兄處,以偏室男嬰為替,隨後滅其母之口。

東宮密室,太子以畫為之興,畫中人乃皇四女。

這是第一張紙的內容。

三日後,會有陳留使臣前來與湯商量婚事,公主是唯一內定人選,不出意外,陛下會在中秋宮宴搬旨賜婚。另外,太子妃視公主為敵,日後必會狠下殺手。

這是第二張紙的內容。

結合種種,李明嬿越來越覺得啟巍告訴她這些應該是想達成某種目的。

“雪染,不必收了!快隨我去一趟東宮!”李明嬿說完就燒了信,然後迅速出了門。

“殿下?”雪染不解,忙提上收好的東西追了上去:“殿下!等等奴婢!”

兩人趕到東宮時,太子李室和太子妃長孫錦兕已經出發去了長順殿,而那守門的小太監像是提前被人囑咐過一般,見到她們,笑瞇瞇的彎腰直接開口帶路:“公主殿下,傅大人已經等你多時了。”

“他在等我。”李明嬿用的肯定的語氣,並未帶上疑問。

“是。”那小太監點頭。

跟著那小太監走了好一會兒,終於才在一處叫“明苑”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地方地處東宮北角,四周被湖環繞,背靠鑾山,很是荒僻,李明嬿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東宮裏也有類似後宮冷宮的地方。

而這啟巍,看來確實有點本事,居然這麽明目張膽的在東宮引她來此相見。

“公主殿下,到了。”那小太監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明嬿擡腳進入苑中,雪染也跟了上來,只是她剛邁兩步腳,就被那小太監攔下了,他依舊是笑瞇瞇的彎著腰:“公主殿下,傅大人說了,他只讓您一人進去。”

“不行!我要跟著我家殿下一道!”雪染不大高興,態度堅決。

李明嬿望了一眼裏頭雜草叢生的荒涼院子,心裏莫名生出一股涼意來,她暗自深呼吸了口氣,說道:“雪染,你就在這外頭等我吧。”

不管裏頭如今是“狼”是“羊”,從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她想,她就已經出現在了啟巍的“棋盤”上了。

該來的總要面對。

“可是殿下,您一個人去,奴婢不放心。”雪染還是擔心。

李明嬿似嘲一笑:“我與傅大人也算半個熟人了,他不會傷害我的。”

話落,她便擡腳走了進去。

天高雲淡,院子很大,裏頭房間很多,卻只有一扇門開著,李明嬿抿了抿唇,終是走了進去。

“吱呀”一聲,身後的門被一道掌風關閉。

李明嬿先是看到一扇鏤空的薄紗屏風,再是看到屏風後若隱若現的一道人影,那人此刻慵懶的斜躺在榻間,頭發半散,垂於低領的胸膛兩側,而他的手間正握著一只金色酒杯,悠然搖晃……

這是要幹嘛?

偷閑?

勾引?

她實在想不通。

便聽男人勾唇:“你果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男女有別,我還是在外面站著吧。”李明嬿語氣輕淡。

“是嗎?”男人低笑一聲,忽然閃了出來,刻意擡手觸摸了下他自己的唇瓣:“那……這算怎麽一回事?”

那裏正和李明嬿一樣,結了疤,也代表之前他們曾親密接觸過。

“……”李明嬿見他這樣,不由想起了那日發生的事,心裏泛起一陣煩意:“如果你想跟我說的是這些,那恕我不能奉陪!”

啟巍晃動手裏的酒杯:“別生氣嘛。不如我們聊聊其他的?”

他忽的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飲而盡杯中的酒:“我想,今日你來找我不單單是因為那封信,更是因為二皇子的事……嘖,還真是可憐啊,唯一的親兄弟突然暴斃,而被自己視作兄長的人惦記了數年,心裏該是很不好受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李明嬿開始有些犯惡心了,冷聲問道:“二皇子是不是你殺的?”

啟巍轉了轉食指上的戒指,擡眸看向她,眼神帶著幾分涼意:“我若說不是。你信嗎?”

“信。”李明嬿回。

啟巍不由笑道:“哦,你信?有意思。”

“你志不在此。再說殺了二皇子對你也沒什麽好處,他本來就是個胸無點墨的蠢貨罷了,同理,太子也不會這麽做,他要是真的動手做了,反而惹人懷疑。”

李明嬿想了下,又說道:“如果不是你殺了他,陷害我的人除了武貴妃,便只有西寧宮的那兩位了,只是我沒想到她們此次竟如此大膽,不惜毒害皇子?”

“嘖,你的想法不錯。不過你猜錯了,二皇子那個蠢貨我確實對他略施了點手段,他本可以安樂離開人世的,但卻沒想到……呵呵,這皇宮裏似乎還有其他人比我更想讓他死,在他臨死前又給他投了毒呢,你說,你們皇室的人怎麽會這麽骯臟歹毒呢?”啟巍雙手環過頭頂,往後一仰,露出半塊結實的麥色胸膛。

“你為什麽要殺他?”李明嬿擡眼看向他,有些惱意。

“不如此,你怎麽會主動來見我呢?”啟巍似笑非笑。

李明嬿轉身離開:“真是個不擇手段的瘋子!”

“呵,不擇手段?”啟巍捏了捏雙手,忽然冷笑道:“李明嬿,你若是現在敢離開,下一個榮登極樂的人你猜猜會是誰?你的父皇?或是你的親姐姐——海陽公主?”

“你……!”李明嬿轉過頭,冷嗤一聲:“啟巍,如果我沒猜錯,你早就和獻平王聯絡在一起了對吧。”

“你怎麽知道?”啟巍從椅子上坐起,突然恢覆正色。

李明嬿不假思索:“很多年前,獻平王便和陳留人私下通信了,陳留人此次進京議親,除了父皇外,就只有向他們示好的獻平王知道了,至於你一個剛來皇京沒多久的新人如何得知那些事的,這很難讓人猜不到。”

“我就知道……”啟巍不由深深看向她:“李明嬿,傳言你乃奇命,現在看來傳言不假。你知道如今除了太子妃想要你的命外,還有一個人也迫切想取你的命嗎?我本想在你死之前,成全自己一次,但我現在不想這麽做了,索然無味啊。我看的出你並不喜歡宮廷之事,更不想和親,否則你也不會來見我。”

啟巍忽然靠近她,傾身:“不如你我聯手一次,我助你假死脫身,你助我謀得天下,將來事成之後,我不殺你在意的人,你我平起平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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